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这棵玉堂春大概是此处花王,花期已过了盛极,枝头只余零星几朵晚开的,倦意更甚,也许随时凋零。
  没有把谢相呴放下来,李宿拿下丝帕,环视一圈:“你喜欢吗。”
  已经迟到了六年的景色,会太迟了吗。
  谢相呴仰头看着他,此时此刻爱人的眉眼沉到几乎陌生的地步。也许他也在等,且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可他再也不想摘掉落在李宿肩上的一片花瓣,“你从玉州走到明州。下一步是哪里?安都吗。”
  山风忽静,只有玉堂春的花瓣还在毫无征兆地坠落,一如李宿脸上现过的茫然,良久之后,他终于将谢相呴放下,再度环视周围一圈,道:“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瞒你。更不想骗你。”
  你在克制。谢相呴无声地说。
  “因为你的话,我确实打消过那些念头。”李宿如实回答:“从霸州到燕州。打完北狄的时候觉得就这样也很好。”我以为我可以继续悠然地望着这一片风雪。领着你的手亲手种下一株梅花。
  他看回谢相呴,目光如日暮黄昏后渐临的夜色,你不知其后是实质的漆黑还是巨大的他物,“可一有动静,我心便不能停歇。谢相呴,我永远愿意因为你放下那些念头。但我也是我,那不止是我的欲念。”我的理想,我的目标,我为人的所求。于是它们只能交织着,永无休止地战斗。
  谢相呴忽然不敢再落泪,只怕牵连李宿心疼。可是自己的心亦是一阵阵绞痛。
  到底李宿因为他陷入了这样挣扎的境地,内心不断交战,是吗?他到底还是令李宿痛苦万分。
  “但是当你真正坐上哪个位置,你就可以掌控一切。”谢相呴摇头:“古来没有新鲜事,难道太宗武帝不是贤君吗?可是现在依然有皇帝,百姓已经过了千年这样的日子,没有变化。”
  他手不住颤抖,极力遏制着自己的情绪和泪水:“并未我不相信你,而是世间种种,已成规律,哪怕你有滔天之势,也并不能由一人改变。郎君。”
  他虽没有落泪,可他的哀求已如泣如诉。
  但无法再继续逃避,今日到白明台,也再不为一笔带过,轻轻揭下。李宿直白答,“我知道。我已很清楚自己要走怎样一条路。”
  自在玉州许下誓言起他便确认了。而后的种种,不过是一步步再深与推进,促使他越走越远,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光明,他都不会惧怕,他不因任何结果而动摇。
  手按在谢相呴的肩上,他认真看着谢相呴的眼睛:“况且你担心的事情,我在解决,也会解决。”
  是啊,他为了他的顾虑,甚至可以给自己绝后。这样爱意如何不令人震撼,如何不让人甚至愿意跪地接迎,祈祷永存。可谢相呴却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的目光侵蚀吞没。
  他别过头去,最终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宿再次重申:“我会解决。”
  他倾身抱紧谢相呴,令他不能动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谢相呴答:“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
  李宿没有回答,依旧维持着动作。谢相呴目光渐渐黯淡,“非你要选一个呢。”
  “你。”他的声音和白明台的风一样飘来。
  谢相呴说:“然后背着我去做。其实你都想要。李宿,其实这点我很懂你呀。”
  他眼睁睁看着风又吹落好多花,也投进李宿的怀中:“如果是我,我会彻底放弃一切选你。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根本也坐不到你的位置。”
  李宿道:“官家驾崩,但古兀高邦尚在边疆虎视眈眈,大齐多年来被文臣控局,如今势必反扑。二皇子太过仁德,不能驾驭,九皇子无才无德,更非帝星。”
  谢相呴答:“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你的宏大愿望,即便有过,那些也排在我家人之后。可我已经不想再拿众叛亲离来威胁你。”
  我再也不想刺伤你。
  他微微一笑:“我懂得。其实你并不是权欲熏心,你想得那么清楚,你肯定犹豫了很久。”
  李宿手掌按在他背上,“亲亲。”
  我再也不想令你痛苦。
  谢相呴说:“我知道你所求的东西不多,只是它的范围太大太广阔。我早就应该告诉你,就算真有欲望野心也好,其实都没有对错。对不起。”
  李宿答:“不要跟我说这三个字。”
  谢相呴只是闭上眼睛,双手也攀上他的脊背,极力感受着他的拥抱。
  李宿。你真的,真的很爱我。你的用情至深比肩深渊广海,你的坚定日月山河难撼。
  他贪恋地紧贴着李宿,明明决定要忍耐,可是泪水还是这么放纵。
  我也终于,终于彻底明白,我再也不能,也不该束缚你,以我的爱缠绕你。
  谢相呴睁着眼睛,他看天色也快降落下来,玉堂春真的似云霞,映叠曼妙。
  因为你不是蒲苇身边的磐石,顽蛮不动,终年屹立。你是征伐的利刃,你要开疆拓土,挥砍变革,与你紧缠的藤蔓只会约束你,成为你的软肋。
  “郎君。”谢相呴轻轻唤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是否人天性如此。”
  李宿答:“记得。我叫你十年后再问我。”
  本来就不用再问,我已明确至极。与其问你,不如我自问。
  他侧脸蹭掉泪水,李宿却帮他拿去落在发上的花,“掉的没完没了。”
  “我现在觉得,从前的我很傻。”谢相呴缓缓道,“我以为自己心爱你,可是所作所为都是自我自己而启。”因为爱你,不能离开你,所以要你留在我身边,甚至不惜害你。因为爱你,不能与你相悖,所以要极力说服你,甚至不惜隐瞒你。
  李宿说:“是我对不起你。”两个人抱得太近,身姿这样靠拢,不觉来回摇晃,他说,“亲亲,我知道我太强迫你。”
  谢相呴:“……不。”我只是还想保留一点自我。不想任我情不自禁再被你尽数吃掉。原谅我最后一点自私吧。便在此刻说:“让我回安都吧。”
  ……
  “什么意思。”
  谢相呴眷恋地看着满目玉堂春,说:“我决定放过你了。”
  我决定不再我自以为是的爱,我决定决定不再纠缠,我决定放你自由,让你毫无顾虑地选择。
  因为我终于真正学会爱你。


第267章 
  三日之后,贵妃在牢中自戕。据说她面容平静,似乎走得没有痛楚。
  然而官家也并没有醒来,匆匆用过早膳后,颜穆珍要再入宫中去探望官家,听到这个消息,只与驸马对视了一眼。
  谢川杉道:“贵妃走时是戴罪之身,冯家如今自身难保,恐怕不会托关系好好安葬她,不如我们,”多年夫妻,颜穆珍自然懂得他的未竟之言,颔首:“我早先就已经打点好了,会有人妥帖处置她的尸身,好好安葬。”
  ……
  沉默半晌,似乎又有些压抑,不由交握着手,驸马看着憔悴的她,极力找些轻松的话题:“我看小玉儿如今像样多了,不如趁着这空档,把他的婚事定下来,也不急着成婚,只怕再晚便耽搁了。”
  公主才稍稍回神,颔首,“是这个理,只是他那样的,不知道哪家姑娘能镇住他。”说罢,才发觉驸马的神情有些难看,问,“怎么了?”
  谢川杉犹豫片刻,“我怕他,唉。你是没见到他回来路上,一路缠着他那个师傅,师傅长师傅短的,人家都怕我误会,极力避嫌,偏这小子不害臊,还往上黏。”
  李宿手下那几号将领,她只对幸英勋和路什么的有些记忆,说起谢珩羽的师傅,颜穆珍倒是真的全无印象,听得此言,不由诧异,“竟然如此?”
  驸马头疼,也没有旁人在,索性抱着脑袋敲了又敲:“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
  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颜寄随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握着抵住额头,摇摇欲坠,肖雁荷不看他一眼,道:“我想过了。要么继续逃。走之前跟宋潜夫妇摊牌,说清楚我们是谁在躲谁,求他们看在小芍的份上给一笔银子。若是他们肯,我们连夜就走。”
  此时方才抬眼,与颜寄随四目相对,缓缓吐出几个字:“要么就先发制人,提早下手。”
  烛火在他瘦削歪扭的脸上跳过,映得眼眶里两点幽幽的光:“逃?以幸守夷这样不死不休的架势,我们还能往哪逃。已经没有一块地方让我们去。”
  原本他们还抱着些微弱的希望,但是当真的了解如今的局势时,又自觉彻底浇熄了所有幻想。
  官家昏迷,幸守夷止步明州,此时此刻,肖家绝不会冒险拉他们一把,把头转回去,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猪狗不如的生活,便几乎泪目,“难道要我们回镇茶山?回皇陵?去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那不如今日就死在这里,早早了此残生。”
  肖雁荷何尝不是如此,谁愿意回到地下苟延残喘?窗缝漏进一丝夜风,吹得火苗猛地矮了一截,暗夜随影子的晃动悄无声息爬上他们的肩,爬入人心。
  “阿荷,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要我记住这些教训,往后千百倍奉还。”这些时日,他就是凭这一句话,凭着这一口不甘心强撑下去,颜寄随咬牙切齿,握住自己断掉的半截手指:“他幸守夷行事果决狠辣,想要什么就去拿,要杀谁便杀了。如今我们不用学到十分。三分就足够。”
  捏紧手,肖雁荷却没说出小芍二字,只听颜寄随不再绝望呓语,道:“实话说,宋潜说他们家从前做药材生意,但我那天潜进他书房,桌面上摞的账册。药材生意。”说到此处,颜寄随露出一个极淡的讥诮,“可抽屉里锁着的东西是上万两的银票。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富户,家里仆人不安排几个,鬼鬼祟祟。宅子买在这偏僻地方,他宋潜不见得多干净。”
  肖雁荷微微眯眼。
  骤然之间,颜寄随紧紧握住她手:“而我们如今,已是山穷水尽。没有一寸地一文钱,何谈日后?若是能借了他们这些东西,说不定可以重新起势。那些钱搁在他手里,不过是再多买一座宅子。搁在我们手里,便有大用。”
  “殿下让我想想。”不动声色将手从他手中轻轻抽出,肖雁荷没有立刻回答。
  看蜡烛一点一点矮下去,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滩温热的半透明的白。肖雁荷才问:“你有把握吗。”
  颜寄随盯着她的眼睛。“十拿九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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