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我颔首示意太医退下,执起周鸢的手看了看。白色细布上,隐隐有血痕渗出。
  “这戏既做了开头,不如就做全套?”我看着那抹暗红,语气平淡。
  周鸢微微垂下眼:“陛下若不嫌妾笨拙,妾自当遵从。”
  我没有立刻应答,只侧首扫过阶下静立的侍卫与内侍洪钱,而后站起身,牵起她未受伤的左手:“走吧,朕陪你走回去。”
  一路无声,唯闻步履轻响。周鸢父亲官职确实太低,这一点,在扶她入偏殿歇下时,我再度想起。
  “好生将养,朕先回宫了。”我在榻边略坐了坐,温声嘱咐。
  她欲起身行礼,被我轻轻按住。
  走出殿门,坐上龙辇,我抬手揉了揉眉心。册封才人,一则足以平息流言,二则可顺势擢升其父,于朝中悄然培植几分自己的力量。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回到寝殿,我即铺纸研墨,提笔写下诏书:晋周鸢为才人,迁其父为长冶知州。
  “洪钱。”
  “臣在。”
  “明日一早,将旨意发下去。”
  “遵旨。”
  案头还堆着前日未批完的奏章。我一份份看去,朱笔或圈或点,直至看见吏部所呈——十日后便是会试,主理者为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欧阳辉。
  笔尖在砚边顿了顿。此人风评中庸,心思难测,倒是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究竟有几分忠心。
  翌日,御书房。
  我坐在案后,对着满纸废弃的试题蹙眉。四书五经,经义策问,历代会试总脱不开这些窠臼,未免乏味。纸团已堆起一小叠,在灯下泛着微光。
  阶下的上官渡见我久未言语,躬身开口:“陛下为何事烦忧?臣或可分忧一二。”
  我抬眼,殿中只他、洪钱与我三人。
  “会试在即,朕于考题上尚无良策。”我放下笔,揉了揉腕子,“历代沿袭旧制,文章虽工,却少了几分实效。”
  上官渡略一沉吟:“会试之后尚有殿试,文举毕,又有武举。若文试欲求新,武试或可更为变通。”
  武举。是了,这倒提醒了我。
  我看向他,见他眉目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从容,心下忽起一念,索性说:“上官卿所言极是。既如此,今年武举一应事宜,便由卿为主考官,出题监考,一力承担吧。”
  上官渡神色明显一顿,似未料到我如此。一旁垂首的洪钱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许是在忍笑。
  我不动声色,只展纸提笔:“洪钱,稍后拟旨送兵部。”一面挥毫写下“着上官渡任武举主考官”,一面续道,“文试考题,朕意欲跳出经义,试以实务策论,诸位以为如何?”
  上官渡已回过神来,与洪钱一同躬身:“陛下圣明。”
  “只是这实务策论,题目也需费心思量……”我指尖轻叩案几。
  洪钱适时低声道:“官家,若以诗赋为形,载策论之实,譬如……限定七言,命题咏景而暗含治道,是否可行?”
  我眸光微亮。
  “好主意。”我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墨迹淋漓而下,“便以‘山湖胜景’为题,去繁就简,返璞归真。”
  心头一件事落定,批阅奏章也快了许多。待最后一本合上,窗外已是暮色初临。
  “陛下,可要传膳?”洪钱轻声问。
  “先去御花园走走。”
  这个时节,御花园内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簇拥在渐沉的暮光里,富丽雍容。我立于前,恍惚想起还是亲王时,也常在这样好的春色里,携一支竹笛,于水边松下独坐吹奏。
  “臣妾恭请圣安。”
  身后传来轻柔的嗓音。我未回头,只道:“平身吧。”
  周鸢起身,静立在我身后半步处。
  “妾见这几日牡丹开得极好,故常来走走。”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暮色与花光。
  “嗯。”我望着眼前浓紫重瓣的花朵,“是开得不错。”
  风过,花叶窸窣,一阵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我们便这样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殿宇的轮廓渐渐没入渐深的蓝色里,檐角铃铎,偶尔传来一两声清响。
  “爱妃喜欢的话,朕让内务府挑几盆好的,送你殿里。”我指尖轻抚花瓣,语气平淡。
  “臣妾谢陛下恩典。”周鸢敛衽。
  我微微颔首,心思已转回寝殿。眼下随侍众多,耳目繁杂,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待殿中宫人内侍皆奉命退下,只余洪钱在侧——上官渡已去校场督导禁军操练。我让洪钱研墨,想将方才所见的牡丹描摹下来。
  墨色在宣纸上润开,我提笔勾勒,层层渲染。画成,让洪钱提起细看。烛光映着纸面,布局尚可,笔力却显生涩,赋色更是板滞。我凝视片刻,心下暗叹:耗费这许多工夫,成画竟如此稚拙。
  “臣恭请圣安,万岁万万岁。”内务府太监的禀报声打断了思绪。我将画纸轻轻覆在案上:“何事?”
  “回官家,今日……按例应是周才人侍寝。”
  我心头一紧,竟忘了此事。正思忖如何回绝,殿外已通传:“周才人到——”
  话音未落,周鸢已步入殿中。一袭绯色罗裙,衣带轻曳,薄妆淡扫,步履间有幽香微散。她盈盈下拜:“臣妾恭请陛下万福。”
  我看着殿下佳人,一时无言。宫人们皆已悄声退出,殿门被轻轻掩上。
  “平身。”我抬手,心中纷乱如麻。女儿之身,如何能侍寝?若令她离去,传入朝臣耳中,恐又生选妃之议;若流言散至宫外,更不知会编派出何等荒唐传闻。起身还是安坐,此刻竟皆不妥。
  “陛下可要饮些茶汤?”倒是周鸢先轻声开口。
  我点了点头。她缓步近前,从茶笼中取出建盏,提壶注水,动作轻缓,拂去浮沫的片刻也似有意延长。殿内只闻细微水声。
  “官家这幅牡丹图……可是新作?”她目光落在案上微露一角的宣纸。
  “闲时随笔。”我语气淡然,心中却蓦然一动——若她此时出言奉承,我倒可借题发挥,斥其虚言,顺势令其退下。于是抬眼看向她:“爱妃以为,朕画得如何?”
  周鸢静立片刻,目光仍流连于画上,随后轻声道:“臣妾冒昧……可否请官家恩准,容妾在此作添笔数?”


第5章 
  “朕允了。”
  话音落下,却见她并未谢恩,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  弯了弯,重新执起那支紫毫,在方才画就的墨兰旁,极轻极快地勾勒起来。不过寥寥数笔,一双相依相傍的鸳鸯便跃然纸上,羽翼鲜活,神态宛然,在这清冷的花鸟画轴上,平添了一段旖旎春情。
  我望着那对鸳鸯,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谁与我终成眷属?这九重宫阙之内,真心能有几分,算计又有几何?
  “陛下?”周鸢的轻唤将我惊回。她不知何时已靠近,身上淡淡的兰麝香气飘来。“更深露重,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早些安歇吧。让妾…伺候您。”她声音渐低,最后几字几不可闻,眼波流转间,是宫中妃嫔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柔媚与期盼。
  她伸手过来,纤纤玉指搭上我衣领的金丝盘扣。那温热的触感让我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我向后撤了半步。
  “朕觉着,”我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朕与你,还未到…这一步。”
  殿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她脸上光影微晃。她指尖停顿在半空,只一瞬,便极自然地收回去,抬手将一缕滑落的青丝轻轻拢到耳后,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眉眼弯弯,瞧不出半分不悦。
  “是妾心急了。”她福了福身,“妾,都听陛下的。”
  我点点头,不再看她,转身执起案上温着的钧窑茶壶,为自己斟了半盏。茶水微烫,白汽袅袅。我用指尖沿着光滑的杯口,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划着圈,直到听见她裙裾窸窣、退出殿外的声音,那口憋在胸口的闷气,才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出来。
  躲得过今夜,又如何?这宫墙深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我是网中央的龙,也是网中挣扎的囚徒。一世还那样长。
  这念头一起,便再难安坐。我像逃也似的,悄悄潜出寝殿,踏着冰凉的月色,向上官渡当值的偏殿跑去。
  “笃…笃笃。”极轻的叩门声。
  门扉拉开一线,上官渡警惕的目光扫出,看清是我,骤然一惊,急忙大开房门将我拽了进去,又迅速合拢。
  “陛下!您这是…”他显然刚从值上下来,连侍卫的软甲都未卸,额角还带着夜巡的薄汗。“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莫慌,”我压下心头烦乱,低声道,“借朕一套你的常服。”
  他愣了一瞬,却不问缘由,立刻转身,从靠墙的榆木柜底层翻出一套半新的玄色禁卫常服,双手递上。布料是普通的棉麻,带着皂角和阳光干净的味道,与龙袍上沉郁的龙涎香截然不同。
  我走到屏风后褪下明黄的龙袍,换上这身利落的黑衣。铜镜中那个模糊的影子,仿佛也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轻快起来。我试着将手背到身后——一个寻常禁卫的习惯姿势,看着铜镜中人竟有几分陌生,又有几分…自在。
  “陛下,可需臣随行?”屏风外,上官渡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担忧。
  “不必。”我掀帘而出,拍了拍他的肩,“今夜你什么都没看见,早些歇着。”
  踏出殿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润的气息。我走在御花园蜿蜒的石子小径上,月光将影子拉得细长。靴尖碰到一块松动的卵石,轻轻一踢,它便咕噜噜滚到一旁的草丛里去了。这路,是该让内务府修一修了,我想着,思绪却飘得更远。
  穿过月洞门,远远望见观鱼亭中,一点朦胧的身影。走近些,是个穿着浅碧宫装的女子,正倚着栏杆,向池中抛撒鱼食。她极为专注,连我的脚步声都未察觉。我悄声匿在几步外的花荫下。
  夜风送来她极低的呢喃,碎碎的,带着点苦恼:“…清蒸…刺多…红烧呢?费油…煎炸…火候难掌…炖汤…倒是鲜美,可哪儿弄小炉子去…”
  我险些笑出声来,这深宫之中,竟有人对着一池锦鲤琢磨如何烹之入腹?不由又往前凑了半步,想听个真切。
  她恰好在此刻喂完了最后一把鱼食,拍着手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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