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近代现代)——雾山岚

分类:2026

作者:雾山岚
更新:2026-09-27 17:35:48

  “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音调拖长,听上去有些不耐烦:“问完了吗?”
  “......问完了。”邬彻喉头一哽,立刻不说了。
  梁仞挑起眉,又变脸似地轻快语气:“好,那祝我生日快乐。”
  邬彻怔愣片刻,很快听话照做:“......哥,生日快乐。”
  他终于愿意把脸抬起来,神情正经,态度诚恳。
  梁仞勾起唇,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形礼盒。
  “这个送你。”
  他将其推到邬彻手边,暖色的餐厅顶灯在目光里反射出柔和的星点。音调刻意放低,如同荡漾着潺潺流淌的软水。
  “别怕我了。”
  像是打着商量的语气,却说得格外认真。
  时间似乎在这一秒陷入静止。
  邬彻霎时怔住,呆呆维持着手握筷子的姿势,突如其来的温馨氛围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望着礼盒上的白色蝴蝶结丝带,眼皮轻轻颤动,咽喉无故发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等沉默过好半晌,才终于一字一顿地缓慢开口,嗓音又哑又涩:“......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我是你哥。”梁仞微微弯起眼睛,是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你也不需要再这样战战兢兢,小心谨慎。”
  他大大方方地拖动座椅,在并不刺耳的摩擦里将两人的扶手靠在一起。然后弯腰倾身,近距离看进邬彻的眼睛。
  “你是我的人,”
  “就算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也能帮你解决。”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46章 “我们是一家人。”
  梁仞的眼睛近在眼前,像夜晚的天,像傍晚的湖,深邃、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
  邬彻掉进那片温柔的颜色里,后知后觉回过神,又闻见了对方身上独特的味道。不是厨房浸润的饭菜油烟,而是类似于洗衣液或者特意喷洒的香水,晒在太阳底下,平淡却绵延,像是刚泡好的红茶。
  “不相信?”见他许久不开口,梁仞又问。
  “没......”邬彻立刻摇头。
  他连忙收回视线,郑重而认真地点了下头:“相信的。”
  梁仞没有笑出声,可眼底的光点却闪了又闪,亮得越加明显。
  他稍稍扬起下巴,指尖落在礼盒旁边,轻轻敲了敲:“打开看看。”
  礼物的包装很有仪式感地设置了多层。
  邬彻小心扯开丝带,先掀起最外的深蓝礼盒盖,再打开里面的长条包装盒,最后才从白色绒布袋里取出一支造型别致的钢笔。
  外壳鎏金,笔盖和笔身皆镶嵌着建筑雕塑似的镂空纹路,极具设计但不夸张,既适合日常使用,又能在一众普通款式里脱颖而出。
  邬彻并不知道这支钢笔属于何种品牌,但也能看出绝对价格不菲。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迅速将钢笔放回笔袋,作势要还回去。
  梁仞唇角一顿,慢吞吞掀起眼皮,嗓音像变脸似的寡淡起来:“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他向后靠在椅背,一副懒散又无所谓的口气:“不想要就扔了。”
  邬彻哽了哽嗓子,将礼盒往外推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不自觉下垂眼睫,嘴唇开了又闭,上下翕动了好一会儿。
  终于开口时,声音小到像是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但梁仞依然听见了。
  他坐直后背,敛去玩笑的神色,表情认真地将掌心搭上邬彻的头顶,仔细撩开遮挡眼睛的发丝,再用指腹磨蹭发根,停留了很长时间:“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接着把钢笔收进礼盒,重新推到邬彻面前。
  “我们是一家人。”
  “这就够了。”
  邬彻很喜欢这只钢笔,只要看着它,唇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
  甚至除了洗漱时间,几乎整个晚上都紧紧握在手里。坐在书桌前用它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作业,躺在床上时也两手捧住,翻来覆去地触摸观察。
  他还用手机给钢笔拍了好几张唯美照片,全方位、多角度,放在包装盒里的、拿在手里的、摆在展示架上,只要沾上一丁点灰尘,就立刻用酒精棉片擦拭干净。
  可好东西只自己一个人看远远不够。
  虽然害怕剐蹭和摩擦,可出于少年时期不可避免的骄傲心理,邬彻还是将它带去了学校。
  “诶,这是万宝龙新出的款吗?”才刚从单独的笔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就有眼尖的同学发现了这只独特的钢笔。
  人群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惊叹又羡慕的声音:“实物这么好看吗,我也想让我妈给我买了。”
  “这款是不是很难买啊,听说是要排队。”
  ......
  邬彻扬起一个腼腆的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自豪:“我哥送我的。”
  “哇,那你哥对你也太好了。”
  几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热切的话题也由此展开。
  “我姐就不一样,什么都不给我买,还天天薅我的零花钱.......”
  他们兴致勃勃,谁都没注意到前排赵全勋不知何时黯淡下来的眼神。
  下午放学时,邬彻照例是倒数几个离开。梁仞在高中部,下课时间比初中部要晚,为了等他一起回家,邬彻通常会在教室写一会儿作业。
  六七点的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落课桌,正巧将金色的钢笔再次洗涤,镀上一层漂亮又耀眼的光芒。
  邬彻用虎口晃了晃,折射出的亮光让他的眼睛不知第几次溢出笑来。
  “啧。”
  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抬头,猝不及防看见了正盯着自己钢笔看的赵全勋。
  “一支钢笔就高兴成这样......”赵全勋抱着胳膊,站立着投来俯视的目光,从喉咙里发出声讥笑,“还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邬彻对他的态度向来就是无视,熟练地当没听见,然后漠着表情继续低头写作业。
  放在之前,赵全勋对他的沉默逃避都是自认没趣,等嘴上过了瘾,讽刺完也就结束了。可今天却偏偏过不去,见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只觉得火气更盛,音量也跟着瞬间拔高。
  “我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他压着眉,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猛地将钢笔从对方手里抢了过去。
  邬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钢笔已经到了别人手里。
  “还给我。”他霎时站起身,面色骤然下沉,一字一顿地冷声开口。
  赵全勋被他突然凌厉的眼神惊愣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得意洋洋起来:“就不给。”
  他满不在乎地将钢笔在手中抛来抛去,刻意于半空停顿又落下,划出高悬而紧张的弧线:“乡下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邬彻没跟他多话,直接伸手去拿属于自己的钢笔。可他一进,赵全勋就退,他一抢,赵全勋就躲,来来回回几个拉扯下来,几乎是毫无所获。
  见始终无果,邬彻拧着眼睛,垂在腿侧的手使劲握拳,终于忍无可忍。
  他挥出右手,不遗余力地一拳砸在了赵全勋的脸上。
  “操——”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男生下意识大骂出声,手指跟着松开,钢笔也从半空开始下坠。
  邬彻慌忙去接,却碍于两人之间的肢体遮挡,什么也没接到。
  啪——
  清脆的响声重重敲进耳膜。
  钢笔摔在了地上。
  笔盖因受力脱离,笔尖二次反弹后受损,直挺挺撞在地板,翘成一个开叉且扭曲的弧度。
  “赵全勋说他之前摔坏了你的一支钢笔。”梁仞表情如常地坐进沙发,嗓音平稳,“想组个局请你吃饭,就算是小时候不懂事,给你赔罪。”
  邬彻跟在他身后进门,瞥了眼某人和平常无异的脸色,淡淡开口:“我不去。”
  他就知道赵全勋不可能会跟梁仞说实话,但现在的自己也没必要再跟初中那样忍气吞声:“也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一支笔而已。”梁仞没太理解邬彻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里透出些许疑惑,“至于吗?”
  邬彻站在他面前,目光自上而下,平静而强硬地看了许久。
  “你还记得那支钢笔吗?”
  他压了压眼皮,掩住眸底的暗光。
  “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47章 “小狗不听话。”
  客厅里的灯似乎比过去每一天都要苍白,静止着、凝固着,形成不可触的结界,将光芒笼罩下的一切都变成冻住的雕塑。
  邬彻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根根分明的阴影,他长久注视着梁仞,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他正在逐步想起被遗忘的过去。
  “后来隔天你就问我,说为什么不用你送的那支笔......”
  他语气如常,以为自己可以像诉说别人的故事那样平静而淡定。但事实是,心脏还是不自觉紧绷收缩,然后悄无声息地加速跳动。
  “我当时跟你说,是我舍不得用。”
  邬彻移开视线没再看他,嘴角扯出一抹浅笑。
  “其实不是。”
  他顿了顿,将所有情绪都压在沉闷的嗓音里:“是它在送给我第二天,就被赵全勋给摔坏了......”
  “开始我没敢告诉你,后来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梁仞忽然插嘴。
  他小幅度蹙起眉,话里带着微妙的不悦感,目不转睛地看过来:“那支笔现在在哪?”
  邬彻盯了他一会儿,带着人走进自己的卧室。
  房间靠墙位置有一个实木复古风格的收藏展柜,差不多五层,从下到上分别是他少年时期的奖状、手办玩具,还有各种做工精致、极繁主义的艺术摆件。
  梁仞前几天才刚来过他的房间,彼时展柜上的玻璃隔板作为某人的支撑点发挥了不小作用,对里面的物件自然也算得上熟悉。
  但印象中,他似乎从没看见过类似钢笔的包装。
  事实证明,钢笔也的确不在里面。
  邬彻绕过展柜,打开了书桌右手边最顶层的抽屉。
  抽屉里只放了这支钢笔,保持原样一层套一层地放在原本的礼盒里,干净整洁,一看就是经过周期性打理,包装表面也未沾上半点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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