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近代现代)——雾山岚

分类:2026

作者:雾山岚
更新:2026-09-27 17:35:48

  砰——
  玻璃在瞬间开裂出雪花和蛛网的纹路,却又没掉下一块碎片。
  “草!”赵全勋头脑发晕,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额头,一手扶着洗漱台艰难站稳脚步。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个人脸上:暗红色的面具,熟悉的五官。
  邬彻两手插在口袋,唇角上扬,向他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邬、彻——”
  赵全勋瞳孔震颤,紧接着又被暴怒和狂躁替代,毫不犹豫地挥拳反击。
  只是轻而易举就被人撂倒在地。
  “怎么不还手?”邬彻揪住他的衣领,后脑勺压在墙角,投下居高俯视的冷笑,“是不敢吗?”
  他瞥了眼滑落在手背的血珠,指尖收拢,卡在对方咽喉处的限制更紧,逼得赵全勋不断咳嗽。
  “放开......”他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意味不明,更像是拉不下脸的求饶,“我不就是......骂你两句,又没......把你怎么样。”
  邬彻静静盯着他,眼尾促狭,冷不丁哼出一声嗤笑:“你觉得你转学了我就不知道......”
  “当初那群混混是你找的。”
  那是在初二寒假的某天晚上,邬彻在回家路上被一群人跟踪。他知道赵全勋会因为教室的那一拳报复他,却没想到他竟敢直接找人动手。
  幸亏那时候梁仞离他不远,否则自己绝对不止手臂骨折这么简单。
  赵全勋喉头滚动,眼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破摔,表情狰狞起来:“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你难不成还能杀了我?”
  他抓住对方片刻的沉默,讥诮开口:“你现在放了我,咱两之间一笔勾销,我也不把你来这儿的事捅出去。”
  “怎么样?”
  邬彻没接话,眼睫微动,凌厉的拳风毫不犹豫地再次砸向脸颊。
  “你说呗,我名声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他听见赵全勋的尖叫,嗓音戏谑,“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我怕什么。”
  “倒是你,你敢报警吗?”
  邬彻眯起眼睛:“你敢承认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又或者,这里的人会让你报警吗?”
  昏迷的赵全勋是被拍卖场的人带走的。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聚众斗殴更是常事,自有一套处理办法和公关手段。
  邬彻还站在刚刚的洗手池前,目光垂落在黑洞洞的下水口,神色定定地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心跳依然快速,可内里的情绪却异常平静。
  他终于缓慢伸出手,看见自己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一丝一缕地贴在指缝和骨节,很脏。
  于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拉远空间,隔绝声音,让整个氛围都变得寂静而缥缈。
  疑似受到某种力量驱使,邬彻无意间抬起头,发现面前碎裂的镜子里多出了一张人脸,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目光冷冽。
  黑色的羽毛面具在玻璃裂痕里扭曲变形,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恶魔,在某一瞬间显出几分震撼和惊悚。
  梁仞迎着他在镜子里的视线一步一顿地走上前,从后将整个人拥抱在怀。
  全身都被温度热切笼罩的瞬间,邬彻下意识肩膀内扣,神经反射般无故抖了一瞬。
  “不是说半小时,”他的声音有些哑,感觉到对方将下巴垫在自己肩膀上,“还没到时间。”
  梁仞不接话,只将胳膊绕到跟前,手把手地帮他把手背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没用洗手液,单纯使劲的搓洗让那片皮肤泛出红印,就像是被血染上颜色。
  而很快,这两只仍然通红的手又哆哆嗦嗦地撑在了洗漱台边缘。
  邬彻被挤得快要站不住,半躬着要,通过镜子看见自己领口豁开的真空西装外套,看见不属于自己的两只手拽紧银色的纤细链条,圆润的珍珠一粒粒压进皮肤,像是充满弹性的海绵,勒出明显的起伏和凹陷。
  球形的表面光滑而坚硬,不痛,却硌得慌。
  水龙头没有被关上,邬彻细微的呼吸被哗啦啦的声响所覆盖。
  他低着头,不太想去看镜子里荒唐的场面,却仍能清晰感受到梁仞的动作已经蔓延到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
  耳边是他喑哑的嗓音,后腰也隐隐被皮带扣撞伤。
  “解开。”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49章 “以后能多抱抱我吗?”
  空气里翻涌着潮湿的水汽。
  尽管才磨合一个多月,但哪怕梁仞只是一个眼神,邬彻也能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反手摸到对方的皮带,盲着视线磕磕绊绊地松解搭扣,然后再主动拉开自己的裤链。
  整个身体被推搡着往前掼,邬彻忙不迭伸手撑住镜框,余光瞥见镜子里摇摇欲坠的自己又迅速离开,脑袋低垂,勉强维持还算过得去的身形和体面。
  他并不知道卫生间的门在梁仞进来之后就被反锁。
  随时会有人出现的警惕让他长时间精神绷紧,嗓音不得已乍泄后又被人为截断,最终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肾上腺素在短暂平息后再次过热鼓噪,原本还算清晰的画面在前前后后的混淆里变得模糊,就连近处方块标准的墙壁瓷砖也像是被泼了腐蚀硫酸,颜色乱七八糟地掺在一起。
  邬彻喉头干涩,艰难扇动眼睫,凝聚的汗珠沿着脸庞从下巴滴落,从异常的沉默里恍惚意识到眼下的氛围似乎和从前的玩闹不太一样。
  正走神时,一双手忽然出现在脖颈,接着虎口卡住咽喉,猛地收紧上抬,强迫他看向面前的镜子。
  力道并不轻,甚至将指腹上的薄茧碾过皮肤的触感异化成了利刃直指命门。
  邬彻霎时睁眼,在镜面裂缝的掩映下看见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后面那个衣冠楚楚,连发型都没怎么散乱,而自己却领口大敞,穿了像是没穿,连头发也丝丝缕缕地贴在鬓角,好不狼狈。
  他哽了口气,不自觉望向对方的眼睛,却猝不及防摔进一汪冰冷的深潭里。
  漠视带来的凉意顿时席卷全身,那不是此刻的梁仞正常会有的表情。
  邬彻在半窒息的状态下打了个激灵,没由来的危机感也瞬间到达顶点。
  “哥......”他挣扎着扯出一抹笑,“咳咳——咳——”
  “去房间好不好?”
  又忙不迭抓住梁仞的手腕,挨着指腹蹭了蹭,小声讨饶。
  “求你了。”
  邬彻看看梁仞冷峻的表情,又愣愣望向包厢天花板上的吊灯,橙色调的光晕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眶发酸,再加上身体上绵绵不绝的疼痛,脑袋也跟着开始眩晕,沉重而浑浊。
  他头一回在这件事上如此安静。
  嘴被捂得严丝合缝,除了类似溺水的鼻音,缓和氛围的俏皮话说不出,调情助兴的称呼也喊不出,后背如同嵌进床褥,无论是索吻还是翻身,都不被允许。
  若隐若现的闷厚呼吸,时而刺耳的床脚摩擦,房间里寂静到近乎诡异。
  邬彻不太明白梁仞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也没有精力去思考。等身上人终于谢天谢地地尽兴结束,他已经连抬起手指都觉费力了。
  直到意识朦胧中被抱进浴缸,聚拢的温水将周身黏腻的虚汗像是解脱似的都全部稀释洗涤,才终于缓过劲、终于活了过来。
  邬彻像是全身瘫痪似地仰躺在男人胸膛,后脑枕在肩膀,水面刚好漫到手肘往上一点,是个最适合闭眼小憩的姿势。
  梁仞也不催他,手捧着水从肩头缓缓浇下,耐心程度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
  空气中飘出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混着两人身上升腾出的雾气,氤氲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平心而论,他们之间温存的时间其实很少。多数情况都是拍完即散,就算睡在同一张床,也不会在苏醒时分你侬我侬。
  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泡澡,还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以至于邬彻完全清醒时,对眼下的场景还有些尴尬和不习惯。
  他抿了抿唇,忍着僵硬的肌肉想要坐起来,可上半身才稍稍抬起点高度,就被再次压下。
  梁仞的胳膊强势横在他腰前,捆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寡淡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消气了。
  邬彻喉头一哽,说话时嗓子还是哑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没必要。”
  “那什么叫有必要。”梁仞小幅度皱起眉,指尖忽而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能忍气吞声?”
  他眼皮下压,瞳孔深处映射出隐晦的冷光。
  “你知道的。”邬彻淡声反驳。
  他没有避开那道视线,顺着他仰起脸:“当初教我学拳击,不就是觉得我性格太软了吗?”
  当初赵全勋找来的混混没有供出幕后真凶,梁仞也只以为是未成年之间的寻衅滋事。为了让怯懦小心的弟弟长点胆子,才决定拉上他一起学泰拳。
  但他不会知道,打架不还手其实是邬彻引起他注意的极端尝试之一。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邬彻的眼珠很亮,知道梁仞并没有真的生气。
  于是将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指缝相贴,亲昵地牵在一起。
  他对皮贴皮肉贴肉的“素食”接受良好,只花了几分钟就逃离尴尬,完全适应。
  梁仞眉眼松动,不自觉怀抱收紧,又低头用脸颊贴住他的额角:“你之前的老师、同学,问问就知道。”
  “那,你还打算跟姓赵的合作吗?”
  “正式合同还没签,违反意向赔的钱也没多少。”他嗓音温吞,另一只手搭在对方后脑,将发丝一缕缕缠在指尖,“做机器人的不止他一家,总能找到更合适的。”
  邬彻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他看。
  然后翻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堪称急切地把嘴唇凑了上去。
  惦记了一夜又被搁置了一夜的吻终于获得。
  洒在皮肤的灯光是柔和的,印在嘴唇的吻是温顺的,两个人几无距离地密切拥抱,鼻骨交错、呼吸相闻,甚至还能听见水渍交融的细微声响。
  梁仞的手掌拂过邬彻的发顶又在后颈收拢,舒缓的肢体动作让水面泛出翻腾的涟漪,如同在浴缸里晕开的墨点。
  邬彻不记得这个温柔到极点的吻持续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因为换气而暗自调整姿势时,忽然被用力捏了把大腿。
  “坐就好好坐,别乱动。”梁仞低声骂了句。
  “身上疼。”邬彻环住他的肩膀,理所应当地回到调情氛围,佯装认错地垂下眼睛,“屁股疼,腰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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