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古代架空)——风色寒

分类:2026

作者:风色寒
更新:2026-09-27 17:34:09

  “……是。”阿肆茫然地站起,转身往外走去。他的动作缓慢,而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直到他走到门口,忽然动作一顿,回过头来,“先生。”
  “啊?”云栖愕然抬首。
  “那个……”阿肆小麦色的脸发红,“属下是不喜欢男人的。”
  “嗯。”云栖懵懂点头。
  “……但如果先生要是有需要的话……”阿肆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像是经过充分日晒后的柿子,“……阿肆愿意为先生付出一切。”
  云栖刚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回话。阿肆已经一个闪身,逃也似地消失在门外。
  这个夜晚格外地尴尬,因为那句不合时宜的问题。
  姬无咎自然是没有出现的,这个罪魁祸首似乎擅长把人搅得心烦意乱,然后一声不吭地逃之夭夭。
  阿肆却也并不正常,用膳的时候一反常态没有说这说那,就连收走碗勺的时候也小心翼翼不碰到云栖。
  云栖想要开口解释,阿肆已经一溜烟没了影。再见到暗卫时,对方竟然已经是衣衫半敞的模样。
  云栖望着人走近瞠目结舌,一边不自觉地往床榻里面瑟缩。阿肆却步步紧逼,一边跪上床沿扯开衣襟,一边紧盯着他语气坚定地道:“请先生放心,阿肆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里里外外。还看了许多书,一定可以侍奉好先生。”
  “……不,不……”云栖忙不迭地摆手,都快把头埋到自己肩膀里去了,“阿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喜欢你这个男人……”
  “是吗?”阿肆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
  云栖连忙如捣蒜一般地点头。
  阿肆打量他许久,然后道:“先生不必客气,只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没有什么要紧。”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云栖欲哭无泪,“你快把衣裳穿上!我不需要你这样。”
  阿肆的眉头蹙得更深,不知是疑惑还是别的。但他终究是依言照做,一边不死心地道:“先生真的不要客气,阿肆不会介意的。”
  “不不不,多谢阿肆!”云栖闭着眼摆手,“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没有什么旁的心思!”
  阿肆像是有些失落,过一会又凑过来问:“先生是觉得我不好看么?没关系,我去楼里为先生相看几个清倌儿可好?”
  “……不用了。”云栖的红泛到了耳朵根,“多谢你,什么都不必做。”
  “是我没有考虑到先生……”阿肆自顾自地道,“先生身子好转了,自然会有些人之常情。先生不必客气,阿肆明日便——”
  “都说了不必!”云栖被自己的吼声吓了一大跳。他缓了缓,又小声道,“……我真的只是随便问问,没有旁的意思。”
  “果真?”阿肆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云栖笃定。
  阿肆长吁了一口气,半晌,又道:“先生,您怎么突然出此言?是不是那姬无咎——”
  “不是,不是!”云栖连忙摆手,“就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哦。”阿肆道,“先生可要记住了,那姬无咎不是个好人,这世间男子千千万,任何一个都比那姬无咎要好。您别被他的相貌迷惑了,那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我知道了。”云栖声如蚊蝇地道,“你先退下吧,我乏了。”
  阿肆点点头。他刚想伸手为人盖上锦被,就看见对方下意识地瑟缩进去。于是只得无奈一笑,只下了床榻掩上幔帐道:“先生好梦。”
  “阿肆好梦。”
  云栖陷入了昏沉的梦境里。
  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只赤裸的足,一只白皙的、纤瘦的、属于少年的、细腻的足。
  随后那只足脚尖点地,旋转起来。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现出轻纱遮掩下脚踝上的一瓣昙花。
  再然后那个少年的轮廓被勾勒出来,身形愈高愈长,到最后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模样。
  那青年男子顾盼生辉冲他回眸一笑,露出半张雌雄莫辨的侧脸。
  “姬……”云栖说。
  他忽然失了话语,半晌才又道,“……无咎。”
  那个青年脸上的笑意忽然凝结。他立时转变成一个狰狞怨怒的神色。他三步并两步走到云栖面前,一把攥住他衣襟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贱奴!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的主——”
  “——人!”
  云栖感觉自己正极速缩小。又或者是那人正以不可估量的快慢逐渐增大。他瞬息之间就已经矮到泥里,那人却如同参天巨人,牢牢把他踩在脚底。
  “你是我的!”
  “是我的!”
  “我的!”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的鬼!”
  “的鬼!”
  “你不要想逃脱我的手掌心!”
  “手掌心!”
  “掌心!”
  “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再一寸一寸碾碎!!!”
  “寸碾碎!!!”
  “碾碎!!!”
  云栖猛地坐起身来。
  他捂着胸口艰难喘息。
  待颤抖着摸索到榻边的水碗,仓皇着囫囵咽下之后。
  才惊觉自己口中尽是腥甜滋味。


第57章 晚霞
  这几日云栖总是躲着姬无咎。
  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次僭越举动,还因为那个可怖的噩梦。
  但实际的成效总是不过差强人意,因为他无论再怎么逃避,也不过是缩回床帐里去。
  而与之相对的,姬无咎变得大胆许多。
  敢抬头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也敢顶着阿肆吃人般的眼神从药庐直接端药来给他。
  搁碗时目光还黏在他身上,仿佛立刻要骤起发难把他吃干抹净。
  他只得颤着手拉下床幔,然后慌张对外呼唤:“……阿肆!”
  “属下在!”
  “……你,你来喂我用药!”
  “是!”
  床幔半开,阿肆坐在床沿,一丝不苟地向床上之人喂药。云栖目不敢斜视,只把目光落在药碗里,看着那药一丝丝见底,希望着送药来的那人赶紧离去。
  姬无咎站在阿肆背后,目光沉沉望着这里。当云栖悄悄抬眼瞥过去时,又变成一副无辜而又委屈的神色。
  药汤见底,云栖饮下最后一口。阿肆把空碗勺往姬令手里一放,指使道:“你,去,把碗洗了。”
  姬无咎却并不动弹,只道:“先生要按腿了么?”
  阿肆一怔。
  “我在刘大夫手底下学过些推拿手法,有疏导气血、清淤通塞之效。如果四公子不嫌弃,便由我来为先生按揉吧。”姬无咎道。
  阿肆一听,露出犹疑的神色。
  云栖则面色一变,立马摆手:“不不不了!阿肆按着挺好的,我觉得气血十分舒畅,不需要再用什么手法!”
  “先生这是怕推拿疼痛,这才想偷闲躲懒,不顾自己身子骨了?”姬无咎问。
  于是阿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望向云栖,严肃道:“先生听话。”
  “……”云栖百口莫辩,半晌才道,“我不是怕痛,只是……”
  “既然不怕痛,又为何如此讳疾忌医?”阿肆问。
  “……那也不是讳疾忌医,只是……”
  “只是?”
  云栖哑了火,不讲话了。
  于是姬无咎趁热打铁:“让我来吧。四公子你是习武之人,不知晓推拿按摩需要顾及哪些穴位,又要在哪些地方调整轻重。为先生腿疾早日康复,这是唯一的上上之策。”
  阿肆沉吟半晌,道:“好罢。”
  “……不——”
  “您没有不的权利。”
  云栖蔫了下去。
  阿肆又道:“现在,立刻,属下按着您,无咎为您推拿。”
  “……不不不,不必了……”云栖有气无力地道,“我不会跑的,不会挣扎,你在旁看着便是了……”
  被褥被轻轻掀开。
  露出云栖只着长裈的腿。
  那双腿纤直孱弱,难怪连身躯都不太能支撑得起。
  姬令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落下泪来。他连忙别开头不让人发现异样,努力放平声线道:“那先生,我这便开始了。”
  “……开……开始吧。”云栖瑟瑟的声音响起。
  姬无咎伸出双手。
  他的手腕牢牢附在衣袖之下。
  他的手背白皙,指节稍大,指腹和掌上存在着各式的粗茧。
  这双手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但又有着以前隐约的轮廓。
  这是一个人的新生,又或者是另一个人的死亡。
  而这个人而今想要重拾以前的一切,弥补自己所犯下的弥天大错。
  他轻轻为云栖按揉起来。
  他的指腹捏过人富有弹性的大腿,又顺着膨大的膝骨,捏向清瘦的小腿。
  他的手指在膝下数寸微微停顿。
  他知道那里有着一对令人毛骨悚然的疤痕,那是曾经被钢钉留下的痕迹。
  这是他背信弃义的铁证,用几辈子也赎不清的罪孽。
  他只这么一愣神,云栖就轻微地动弹了一瞬。他立刻回过神来,继续向下按揉而去,又转向对方强笑道:“先生的腿恢复得不错呢。”
  云栖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尴尬回道:“嗯,嗯……恢复得是不错。”
  随后便静谧下来。
  房内虽然有三个人,但谁也没有率先再讲话,整个卧房都陷入无言的尴尬中。
  姬无咎为人按揉完毕,便扯过被褥为人盖上。他转头看向云栖,温声问:“先生觉得如何?”
  云栖犹豫了片刻,才道:“……还算可以。”
  “既然可以,往后都由无咎来为先生推拿可好?”姬无咎又问。
  云栖这回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转向阿肆投向求助的眼神。
  “既然可以,”阿肆道,“那便你来罢。”
  于是如此一锤定音。云栖先生的腿疾,从此便交由姬无咎打理。
  起初云栖觉得别扭,毕竟两人之间发生过那样的事。可姬无咎就仿如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般,温声细语地询问他的感受,手底下又从无半点逾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