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古代架空)——风色寒
分类:2026
作者:风色寒
更新:2026-09-27 17:34:09
《忘筌》作者:风色寒 文案: 温润病弱王爷攻x貌美心黑遗孤受 两党相争,一方失势。 谋逆重罪下,昔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沦为新贵府中最低贱的奴。 那曾代阅
无论他受上一千鞭还是一万鞭,都没有办法挽回对李怀济的一点伤害。
那是他的恩人,他的师长,他的爱人。
可他亲手一点点把人搡入地狱,再也不能回头。
姬令的神思开始混沌。
就连什么时候鞭刑停止的也不知道。
这一次阿肆没有再把他绑回去,只一脚翻动着他让他仰面朝上冷冷道:“绑上这些东西,我带你去王爷墓前。”
姬令吃力地转首,就看到满地的带刺的藤蔓。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并毫不犹豫地照做。
藤蔓缠绕上肘膝,又被干瘦的身躯压住。
鲜红的血液立时从尖锐的刺上流出,染红了翠绿的茎身。
姬令跟在阿肆身后。
他一寸一寸地爬行,在身后留下一条鲜红印记。
阿肆并没有回头哪怕一眼,只迈着沉稳步伐领着他上了山。
山路迢迢,碎石遍布。
这些尖锐的石块和藤蔓一并,嵌进了姬令的肌肤。
他已经头晕目眩,神智也并不很清醒。
只能在让意识朦胧的剧痛里,一步一步跟着人挪上山去。
天气湿热。
姬令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或是快要与土地融为一体。
他逐渐力有不逮,身前的人也走走停停。
伴随着一声不耐的“啧”声,对方走到他面前道:“爬不动就算了,你不必去了。”
姬令惊惶起来。
他竭尽全力抬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可以的!我可以的!”热泪从他眼角滚落,划过弯起的唇角,“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阿肆不说话,只无声让开前路。
姬令咬着牙齿,埋着头一步一步继续爬去。
一寸,两寸。
一尺,两尺。
一丈,两丈。
姬令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究竟爬了多远。只知道再抬头时,一个无字坟茔出现在眼前。
他几乎是欣喜若狂,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他好像一瞬间就恢复了无穷的力气,几步就到了墓碑之前。
“王爷……”他的涕泗横流。他把脸贴在冰凉的墓碑上,“阿令来找你了……”
身后的人冷眼看着,冷眼看他抱着墓碑絮语,又冷眼看他对着墓碑叩首。
他忽然转头望向阿肆,脸上露出哀切的神色:“四公子。”
阿肆冷着脸走上前来,不耐地问:“何事?”
“可以借我一把匕首么?”姬令流着泪笑道,“我想——”
“想都别想。”阿肆毫不犹豫地道。
“……为什么?!”姬令错愕道。
阿肆冷笑一声,道:“你的血太脏了,不能脏了王爷的墓。”
姬令垂下头许久,倏而一笑道:“……是。你说得对。”
阿肆抱臂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那我就死远一点……”姬令抬头看来笑道,“只要能和王爷在一片土地,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开始转身往外爬。爬了几步又忽然一顿,掉头回来重新抱住墓碑。他泪流不止,低声哽咽道:“王爷……对不起……阿令对不起你……阿令知道错了……阿令下辈子给王爷当牛做马,王爷千万不要嫌弃阿令……不能做王爷的牛马也成,就在王爷居住的那条街,做一条野狗也可以……”
他抱着墓碑哭了很久,才又重新抹干脸上泪痕。他四肢触地往外爬去,在临下山的那条小路,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血污遍布,身形瘦弱,真的很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阿肆的指尖忽然动了一动。
眼见那人回过头去,彻底不再回首,像是要向着碧落黄泉爬去,阿肆忽然上前一步,冷声道:“等等。”
姬令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就这么死,太便宜你了。”阿肆道,“我转变主意了,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49章 云栖
岭南的深秋仍有些闷热,蕴着延绵不散的湿气,让人从肺里头就开始发痒,恨不能从早上咳到晚上。
但这里已经是一个明智之选,因为冬天就快来了。每到寒冬,男子的腿就开始隐隐作痛,直痛得夜里都无法安寝,无论燃多少盆炭火都无法缓解。
他靠在卧榻上,一手掩唇咳嗽起来。有脚步声从门外临近,一个高大人影推开房门,带着未散的湿热走了进来。
“咳咳……咳咳咳……”
在轻微的呛咳声里,那人过来把他扶起,一边心疼地道:“先生又没有饮药?我瞧见药罐里的汤药没少。”
“无妨。”男子声音沙哑,“不过是咳嗽罢了,还没到用药的程度。是药三分毒……咳咳,这几日你去了哪?白日里总不见踪影,夜半三更才姗姗回来。”
那人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道:“出去转了一转,哪也没去。”
“……嗯。”他半阖上眼点了点头,“回去歇吧。明日要授新课,要把生徒们的蒙书准备好。”
“阿肆明白。”那人道。
男子阖了眼,却不闻脚步声离去。他诧异地睁开眼,又问:“怎么还不去?”
阿肆露出踌躇的神色。许久,才道:“……先生,我有一事,想……”
男子眉梢微挑,却没等到接下来的话语。
对方咬了咬牙,最后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向他抱拳一礼道:“那我这便去了。”
“嗯。”他点了点头。却见对方仍旧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
“到底怎么了?”他主动开口问,“前几日便见你魂不守舍,今日更是一反常态……是发生了什么事,叫你这样心神不宁?”
对方的唇紧紧抿起,许久,忽然往地上一跪道:“先生,对不起。”
男子倏然一惊,立时下榻要将人搀起。对方却跟个倔驴也似,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长叹一口气,直起身坐上床沿道:“说罢。有什么事要让我解惑?是朝廷征兵了,你决意要从军不成?”
对方一惊,随后叩首道:“先生哪里的话!阿肆此生只会追随先生,无论去哪里,都永远不离不弃!”
“这是作甚?”他把对方扶起,注视着对方的眼眸,“你要去哪,都是你的自由,做下的决定,告知我一声便成,无需这样谨小慎微。”
“不。”对方斩钉截铁道,“我此生是先生的人,死是先生的鬼,先生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离开。”
“……”他长叹一声,松了手。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没忍住,他揉着额角又问。
对方的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良久,才道:“……先生,我有一事……”
“说。”他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我有些乏了,长话短说。”
眼见他面露不虞,对方有些慌张,一咬牙开口道:“是这样的。前日里,我听说了一则轶闻。”
他凝视着对方,等着接下来的话语。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一个人犯下了滔天罪孽,已经几乎算以死赎罪,只为求见被他伤害的那人一面。
“但被他伤害的那人已经伤痕累累,虽然并不愿以牙还牙,但恐怕也不会想见他哪怕一次。所以……到底该不该让他见这一面?”
对方的话语十分拗口,弯来绕去,他花了很久才听懂。他沉吟许久,道:“既然不愿见,那便不见。”
“可那人似乎真的已经忏悔,并以身经历了所有的一切。”
“那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见一见。”
“可被他伤害的人或许不会愿意,毕竟那些痛苦和绝望都是他曾亲手施予的。”
“那便不让他见,让他一辈子忏悔去吧。”
“可那人都快以死谢罪,还是旁人阻拦才苟活下去。”
“那就让他见一见,好了却残生之愿。”
“可这对被他伤害的人又何其不公?更何况对方或许根本不想见。”
“那便去问问那人愿不愿见。”
“……那如果先生,如果那个人是你,如果你被人害得遍体鳞伤、几乎死过一遍。对方历经千难万险,想要过来见你一面,你会不会愿意给他再见你的机会?”
听到这话,男子一时怔然,好半晌没有开口回应。在对方忐忑的目光中,他倏尔一笑道:“那还是不要见了,没什么好见的。”
阿肆把这个意图传达给了姬令。
当然不是原话,他只冷冷道:“该受的罪你已经受了,你现在可以滚了。”
姬令露出迷茫的神色,随后又变得惊惶。他跪爬过去攥住人下袍,语无伦次地问:“怎么就这么结束了?你不是说要我生不如死!你就这么把我放走了,我怎么向王爷赎罪?求求你,求你继续折磨我!折磨我到死为止,让我好去见王爷……”
阿肆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不为所动,半晌才道:“杀你,脏了我的手。”
姬令一怔,颓然跌坐在地。
“我劝你明天之内赶紧滚。”阿肆转过身道,“否则我若是改变主意,就不会让你这么好过了。”
姬令没有走。
他甚至希望对方改变主意。
他卧在杂乱稻草上等人回来,却始终等不到那个高大的人影。
他像是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偌大的天地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执起那曾经染过血的长鞭,一圈圈缠绕在自己颈项上。
他双手扯着鞭身加大力道,又在即将昏厥时动作一顿。
他趁着夜色爬了出去,爬出院落,爬上小路,往那高高的山岗上爬去。
天上落起了雨,电闪雷鸣。
地上一片泥泞,泥水溅在姬令的眼睛里。
他没有逃避,没有躲雨,只一步步往山上爬去。
雨水浸湿了伤口上的粗布,把伤口泡出钻心的痒痛。
但他没有停止,他一步一步,爬到山岗的最高处。
他开始用手扒拉着坟土,就像那个墓前一样。
他想再自私一回,就这么一回,偷偷与王爷死在一起。
哪怕那人把他掘出来又挫骨扬灰,他也死而无憾。
湿润的泥土在身后堆成小山。
又被雨水冲刷着化为泥浆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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