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古代架空)——风色寒

分类:2026

作者:风色寒
更新:2026-09-27 17:34:09

  ——终于能与人同赴黄泉,在九泉之下见到对方!
  他心头一喜加快速度,土壤在身后迅速堆积。
  可他忽然凝定了动作,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棺上没有铁钉。
  可当初下葬的时候,是他亲眼见证长钉落下。
  他的身躯颤抖起来,更加义无反顾地刨土。
  他的十指已是模糊血肉,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
  甚至有地方已露出森森白骨,他也仿佛浑然不觉。
  终于,所有的泥土都被清理开来。
  他已经精疲力竭。
  他靠在棺椁上休息许久,才重新撑起身来,扣住棺盖的一头。
  他用尽浑身力气,扛着指尖剧烈的疼痛,把棺盖挪开一线。
  他借着熹微晨光往里瞧,却什么也没能看见。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安置陪葬的物品。
  没有李怀济。
  没有那具尸身,和其生前所有的一切。
  他怔怔地望着,像是丧失了所有思绪。他忽然咬牙大吼一声,用力推开棺盖。
  棺内空无一物。
  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他楞楞坐在原地,努力运转着凝滞的思绪。
  ……去哪儿了?
  是谁?
  李怀济到底去了哪?
  是谁夺走了他的妻子?
  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丧心病狂,就连人死后的尸身也不放过?
  他忽然灵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丧葬铺掌柜的样貌。
  太年轻了。
  也……太熟悉了。
  熟悉到好像在哪里见过。
  ……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绞尽脑汁,枯坐了许久许久。
  脑海中突然一亮,浮现出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眸。
  那是那个雨夜。
  他遇刺的那个夜晚。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他刚从卧房出来要往书房去。
  伴着一阵电闪雷鸣,一记剑光突兀斜刺而来!
  他只来得及退避半寸,就被长剑刺入心口。
  是那个刺客……是那个刺客!
  是那个被阖府围追堵截,却不见踪影的刺客!
  是他带走了李怀济!是他假扮了丧葬铺掌柜!
  李怀济在他手里,被他使了阴谋诡计不告而取!!
  姬令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他的衣衫已变得褴褛,整个人蓬头垢面,一路上竟然没有人认出他曾是呼风唤雨的宰相。
  城门的护卫捂着鼻子嫌恶地躲开,路人也纷纷嫌弃地让行。
  他在城南绕过一条又一条街,终于找到一家丧葬铺。
  “你们可曾有过一个掌柜?”他双手比划,“身长大约七尺,面容比较端正,眼睛是双眼皮,眉毛浓黑,看起来不过而立!”
  伙计茫然摇头。他又去了下一家,手忙脚乱地接连比划。
  没有人。
  没有找到人。
  一家又一家,没有人见过那个掌柜。
  直到最后一处,一个已经关闭的铺子门前。他仰首看着高高的牌匾,才把记忆里掌柜提过一嘴的话与这匾额重合起来。
  “大人,这是福寿居掌柜。”
  福寿居……
  福寿居!
  他的神情欣喜起来。他急忙上前几步,用力叩响门扉。
  “喂!!有人在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街口,不少人都投来疑惑又好奇的目光。
  但他视若无睹,只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叩响门扉。
  “喂——!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
  他的动作一点一点慢了下来。他颓然靠着门扇滑落下去。他一屁股坐在门前神情空茫,忽然有人走过来对他说:
  “你找这家铺子办事么?那可真是不巧。昨天晚上,掌柜的便带着伙计,回乡探亲啦!”
  “回乡?!回哪里?”他倏地起身,攥着人激动地问。
  对方打量着他血肉凝结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把衣袖往后一抽,和颜悦色地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你若有需求,我们寿德轩也可——”
  “呸!”姬令向他一啐,“你才有需求呢!我只是过来找人,谁要送你们生意!”
  对方的面色倏然铁青。随后眯眼看他褴褛的衣着,再就是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凶肆街闹市!好好给他松快松快,让他长长记性!”
  “是!”
  伙计围了上来。
  姬令蜷缩在地。
  雨点一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踹在他本就脏污破烂的衣袍上。
  痛,浑身都在痛,头颅、脊背、四肢,十指、脚底、心口。
  他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却无法抵挡无孔不入的疼痛。
  众人散去的时候,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耳畔回荡着隐约的嗡鸣,视线也变得模糊。
  有一只眼睛睁不太开了,好像是混乱中被人打了一拳。
  后下腹也隐隐作痛,不知道是谁踹了一脚。
  他狼狈地撑起身来。
  四周的人早已离去。
  有人面色不善地盯视着他,仿佛正时刻提防他再做出什么事。
  他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只扶着门扇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扶着墙行走,慢慢地挪出了这条凶肆街。
  他不知道要去哪。
  他好像无处可去。
  当他小的时候,皇宫便是他的家,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
  而当他家破人亡,醉风楼便是他的家。他努力学习技艺,只为有朝一日傍上达官贵人,走上自己的复仇之路。
  再当他被李怀济收养,王府便是他的家。他活得比在宫里还潇洒自由,因为一个人给了他无尽的包容宠爱。
  后来,他亲手毁了这一切,相府便是他的家。那是那人赠予他的宅邸,也是他关住那人的囚笼。
  他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是非谁不可。
  可当李怀济咽下那口气,他才仓皇察觉,原来有李怀济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那是他的仇人,他的爱人,他的家人。
  那是他的先生,他的兄长,他的养父。
  那是他恨着又爱着,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人。
  那是他亲手折磨,亲手致死,亲手送走的人。
  他再也没有家了。
  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他比一条野狗还不如,任何人都可以踹上一脚。
  再也没有人会庇护他,不会在他受到委屈后心疼地把他拥进怀里。
  再也不会有人安抚他,无论他有多么的后悔莫及、痛彻心扉。
  姬令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着,他不知道要往哪去。
  熙攘的人们路过他,投来的只是厌弃的眼神。
  他像个乞丐一样脏乱,又甚至连乞丐都不如。
  乞丐至少还会成群结队,他只不过是孤身一人。
  前方出现一座府邸。
  他的脚步一顿。
  高高挂着的“卢府”让他反应好久,才明白过来这是谁的府邸。
  他骤然回神,欣喜若狂,手脚并用地往那边滚爬而去。
  却半道上被侍卫拦截,居高临下冷冷地道:“哪来的乞丐滚远点,小心冲撞了尚书大人!”
  “我是嵇令、我是嵇令!”他手忙脚乱地比划,“我是当朝宰相,我要见卢承业!”
  周围响起哄然大笑。侍卫轻蔑地睨着他:“你是当朝宰相?那我便是禁军统领!”
  说完,四周又一片哄笑。
  姬令绝望地直起身。他掀开乱发露出脏污的脸。他把脸凑到人近前道:“你看,你看看!我真的是姬令,我真的是嵇令!”
  侍卫眯着眼打量,随后神色一动,不知与身旁的人附耳说了什么,两个人左右分开把他架起。
  “你们做什么!”姬令拼命挣扎,“我真的是当朝宰相,我要见卢承业!”
  “尚书大人没空见你。”侍卫阴恻笑道,“倒是可以让你见见我的小禁军统领,保管教你欲仙欲死。”
  姬令面色一变,随即被人往后拖拽。他徒劳地挣动着身体,却敌不过两个彪形大汉的力气。喧闹的街巷离他越来越远,逼仄的小巷逐渐靠近,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却被人一把捂住口鼻。
  “乖顺点。”侍卫在他耳旁道,“否则便不是两个人了。”
  姬令睫毛一颤,绝望地落下泪来。他的眼泪把人手掌打湿,又被用来抹开脸上的泥渍。
  “真好看。”侍卫道,“跟一夜千金的倌儿也没什么区别。”
  “……这……”另一个侍卫有些迟疑,“这不会真是相爷吧?传闻嵇相面若好女,颜色绮丽,我虽只远远瞧见过一眼,但像是一样的白净……”
  “你是失心疯了不成?”先前那侍卫嗤笑,“堂堂宰相,不锦衣华服、前呼后拥,反而衣不蔽体、跟个乞儿也似,来求见我们家大人?”
  “……也对,也对。”那人讷讷道,“我还真是想多了,就是个好看些的乞儿罢了。”
  “动作快点!”先前的侍卫道,“大人指不定就要回府,你先还是我先?”
  “……我来吧。”那人道,“我比你快些。”
  那侍卫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姬令被人强行按倒。
  他的侧脸贴在地上,双脚徒劳地蹬动着尘土。
  他的双腕被牢牢锁住,按在粗糙的地面。
  他的衣料被无情撕扯,身躯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
  “不!”他嘶声哀求,“……不!!”
  一只手伸过来,利落地卸掉他下颌。
  他哀嚎一声,口中只剩下含糊的话语。涎液从他的嘴角淌下,与污泥混作一团。
  “快点!”他听见身后的人道,“大人要回来了!”
  “知道了!”另一人不耐地道,“等我先硬起来!”
  “啧。”先前那人道,“让他给你含一含,不就好了?”
  “好主意!”身后那人道,随后走到姬令面前,一手褪下裈裤。
  看到那丑陋的东西,姬令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这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仿佛九幽地狱里爬出的魂魄。那侍卫一把捂住他口鼻,在他耳畔恶狠狠地道:“叫什么!把旁人引来吃不了兜着走!”
  姬令却已神魂欲裂,只奋力挣扎哀嚎着。身后传来不耐的声音,随后一只手劈上他后颈,他眼前一黑,再也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要单独受视角虐几章,跋山涉水才能找到攻,预计是下下下章重逢。
  下一更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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