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我不是因为感激……”
　　沈钧彻一怔。
　　禾清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十分清楚。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感激……”
　　禾清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他从昨晚在家，到白天一个人躺在旅馆里，想了很久很久，兜兜转转，却始终没能理出一个像样的答案来。
　　“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喜欢……”
　　禾清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嘴笨…不会说……”
　　他抬起眼，对上沈钧彻的视线，
　　“但我知道的，那不是感激。”
　　沈钧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禾清的眼泪就已经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他没有伸手去擦，任由它们一滴滴砸在自己手背上。
　　“你以前明明说过……你知道了，”
　　禾清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太过明显的委屈，
　　“可你还是不知道。”
　　他很早就给过沈钧彻答复，在那个安静的客厅，他哭着说出“喜欢”那两个字，沈钧彻说“我知道了”。
　　可到头来沈钧彻并不知道。
　　沈钧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又迈近了一步，蹲下身来，一只手握住禾清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去给他擦眼泪，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
　　“我知道。”
　　沈钧彻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
　　“是我不好，不要哭了。”
　　沈钧彻难得有些心虚。
　　禾清说的没错，他当初听禾清说喜欢的时候，明明知道自己应当相信他，可现在，却还是因为那些自己都理不清的私心，伤害了他。
　　“我也不是谁都可以……”
　　禾清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一双眼眶湿漉漉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像是胀满的委屈突然找到了出口，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大学时的事，面对齐沐时他曾经的不知所措，后来遇见沈钧彻时心口那股发了烫的跳动。
　　禾清有些着急地又开了口。
　　“以前我是不懂……齐沐学长对我好的时候，我也确实误会过自己的心意……”
　　沈钧彻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没有明显的变化，心底却被轻轻刺了一下。
　　禾清没有留意到，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可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知道那些都不是。”
　　禾清的眼泪还在落，声音也越发哽咽，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心里分得清楚……喜欢你，是不由自主的，见到你会开心，你和别人走近了会难过，不是因为谁对我好……”
　　“我知道。”
　　沈钧彻的声音哑了一些。
　　“你不知道！”
　　禾清这句话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他终于抬起眸看向沈钧彻，那目光带着股沈钧彻从没见过的倔强，也盛满了委屈。
　　沈钧彻的心底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让禾清说下去了。
　　所以他抬手托住禾清的脑后，倾身吻了上去。
　　禾清愣了一瞬，随即开始挣扎，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没出息地，被沈钧彻轻轻一哄就妥协了。
　　但他根本推不开沈钧彻，挣扎间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沈钧彻吻得很重，像是想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压在唇舌之间。
　　禾清有些喘不上气，间隙里呜咽着发出含含糊糊的抗议。
　　“不、不要...你起来...唔”
　　沈钧彻没有松开，一只手轻轻拢住禾清挣动的手，束在头顶，继续这个漫长的吻，直到禾清终于没了力气，身体逐渐软下来。
　　沈钧彻才稍稍松开他，慢慢退开一些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我真的错了...”
　　沈钧彻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仿佛除了道歉，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禾清缓了一会儿，眼神终于重新聚焦，他偏过头，把脸扭向一边，没有说话。
　　“禾清......”
　　沈钧彻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禾清不理他。
　　“禾清。”
　　沈钧彻又唤了一遍，语气几乎是讨饶的。
　　禾清很慢地转回头来，对上沈钧彻的视线，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带着鼻腔的潮湿。
　　“我都没有跟你生气……”
　　沈钧彻微微愣住了。
　　“你和夏时的事，我都没有跟你生气。”
　　禾清又吸了吸鼻子，想起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还有宴会时的种种，那些被压下去的委屈又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我管不住自己...我知道那些有好多都是乱传的，可是大家都在说...”
　　禾清话里的委屈更深了几分。
　　“但是我都没有跟你生气……”
　　沈钧彻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那双深潭似的眼眸里，漾开了一点轻轻的笑意。
　　他低头，在禾清泛红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没有说多余的话，所有的言语，好像都不如这一刻的靠近来得重要。


第110章 你也很优秀
　　那一瞬间，沈钧彻忽然全明白了。
　　原来禾清一直在意着他和夏时之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他会吃醋，会难过，会因为看到夏时站在自己身边而心里发酸，他只是把这些情绪都藏了起来。
　　禾清太懂事了，懂到把所有不高兴的东西都收拾好藏进心里，然后继续体贴地陪在他身边，对他笑，给他做饭，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自己却因为那些说不清的私心红了眼，忽略了禾清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他原本以为他需要的是禾清吃醋、抱怨，哪怕是跟他闹一场也好，他有的是办法去哄他，去逗他开心，去让他在自己怀里撒娇耍赖。
　　可现在，当禾清真的红着眼睛告诉他自己有多委屈、多不安的时候，沈钧彻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法简直太幼稚了。
　　沈钧彻是真的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在感情里失过手，因为从来没有动过真心。
　　只有禾清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控，一次又一次地手足无措，做了许多不像自己会做的事。
　　沈钧彻把禾清搂进怀里，动作很轻，他低下头，在他额角吻了吻，声音低哑。
　　“以后心里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
　　禾清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他还有些轻轻的抽噎，鼻息热热的。
　　沈钧彻没有催他，安静地等他平复。
　　过了很久，久到沈钧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禾清的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
　　“……夏时真的是你资助的大学生吗？”
　　“是。”沈钧彻回答得毫不犹豫。
　　禾清心里猛地一紧，不自觉地撇了一下嘴。
　　他那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沈钧彻的眼睛，沈钧彻低下头，看到他那副努力压着情绪又压不住的小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他没有急着解释，接着说了一句。
　　“但不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禾清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几年前公司有一个慈善项目，”
　　沈钧彻的声音平稳下来，
　　“资助了一批有天赋的学生，夏时是其中一个。”
　　“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是陈磊，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问他。”
　　“我没说不相信……”
　　禾清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他的语气显然已经放松了很多。
　　他并不是真的在怀疑什么，他所想的只是那个人和沈钧彻的关联，和他所站的位置。
　　禾清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他喜欢你……”
　　禾清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开了，不如把心里埋着的最深的那根刺也给拔出来。
　　沈钧彻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嗯？”
　　“夏时喜欢你，”禾清的声音更轻了，
　　“宴会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我有看到。”
　　沈钧彻没有否认。
　　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像这样的事，在他看来是无所谓的。
　　他在这种人情往来里经历了太多，那些目光里的意味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沈钧彻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那是他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很简单地说了这一句话。
　　禾清又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低声道。
　　“……夏时好优秀。我看过他的学历介绍和以往的作品，他做的那些项目，他的设计理念……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
　　沈钧彻没能忍住，低笑了一声。
　　“你还查了他？”
　　禾清的脸一下就红了，慌乱地开口解释。
　　“不、不是……我就是工作需要，要对合作方做一些基础的了解……”
　　他这话说得没有半分底气，因为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工作需要，他不会查到夏时在国外读了什么课程，不会去翻他早年获奖的作品集，更不会连夏时接受采访的视频都翻看了好几个。
　　禾清确实是出于私心，仔仔细细地查了夏时这个人。
　　越查越觉得他优秀，越觉得他耀眼，就越觉得自愧不如，越觉得沈钧彻身边那样的人才算登对。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把那些委屈和醋意都咽回了肚子里。
　　沈钧彻没有戳破禾清，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
　　“你也很优秀，在我眼里，你不输给任何人。”
　　禾清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才不是……我太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了，要站在你身边，还远远不够……”
　　“怎样才算够呢？”
　　沈钧彻打断了他，禾清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沈钧彻的声音放得很缓，也很稳。
　　“我觉得你足够好，足够站在我身边，就够了。不用别人觉得，也不用跟别人比较。”
　　禾清的鼻头有些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
　　“你不用哄我……”
　　“小傻子。”
　　沈钧彻没有多说，只叫了这样一声，声音里裹着的温柔，像是整颗心都摊开了。
　　禾清没再追问了，因为他觉得，沈钧彻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还有很多话想说，心里的话好像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