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
  但赵常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沈钧彻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他姿态从容地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
  陈磊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正平静地看着他。
  赵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想跑。
  但就在他转身之前,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那张床上原本应该躺着的人,不见了。
  床铺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哥不见了。
  赵常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理智,直直冲进房间,
  “我哥呢?!你把我哥怎么样了!!”
  陈磊眼疾手快,一把将赵常的胳膊反扣住,用力将他按在地上。
  赵常的脸几乎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但还在用力挣扎着,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你把我哥弄哪去了!沈钧彻!你他妈说话!!”
  沈钧彻自始至终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眼多看赵常一眼,只是轻轻弹了一下烟灰,又吸了一口。
  “先放开他。”
  陈磊松开了手,退到一旁。
  赵常从地上撑着爬起来,凶狠地盯着沈钧彻,胸膛剧烈起伏。
  沈钧彻缓缓吐出一口烟,才垂下眼帘看向他,那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常。
  “我知道你哥对你很重要。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动他。”
  赵常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沙哑的恶意。
  “别他妈扯,你要是早知道我哥在哪儿,会放着不动?”
  “七年前,”
  沈钧彻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接着报出了一个地名。
  “栖霞镇福利院。”
  赵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五年前,梁家沟村,三年前,康泰安养院,一年前,石桥县养老院,上个月”
  沈钧彻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里,永顺养老院。”
  沈钧彻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赵常的脸色,在沈钧彻一个个说出那些地址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他握紧了拳头,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钧彻将烟蒂摁灭在椅子扶手上。
  “这么多年,沈叔一直让我不要置你们于死地。他念旧情,觉得亏欠你们。”
  “你他妈放屁!”
  赵常猛地抬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旧情?!他沈永年也配!当年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解散了旧堂,我哥也不会——!”
  他的声音哽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下去。
  沈钧彻没有打断他。
  他等到赵常的声音彻底沉寂下去,才缓缓开口。
  “当年沈叔解散旧堂,你哥本来是想跟随沈叔一起转行做正经生意的。”
  沈钧彻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常脸上。
  “是你执意要自立门户。”
  赵常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样,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钧彻!你他妈知道什么!”
  但他终究没能把那句话说完整,他看着沈钧彻的眼睛,看着那双像是洞悉一切却又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声音一点点低下去,然后沉默了。
  赵常站在原地,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这些年来的愤怒、仇恨、不甘,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然后整个都泄了气。
  沈钧彻说的没错。
  当年哥哥确实是想跟着沈永年一起走的,是他拦住了哥哥。
  他想他们兄弟俩一起带着人干出一番自己的天地,是他不肯低头不肯认命。
  是他把哥哥拉进了那条路,导致了哥哥的终身瘫痪。
  只是这么多年,他不愿意面对那个真相。
  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到沈永年身上。
  因为归到别人身上,他就不会那么恨自己了。
  “你不该动我的人。”沈钧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让人脊背生寒的凉意。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分界线,让赵常从那些翻涌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目光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戾气,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疲惫。
  “我可以去自首。”赵常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要动我哥。”
  “赵玉先生已经被接到市中心医院了。”
  陈磊走近两步,将一份资料递到赵常面前,
  “沈氏会全权负责他今后的全部治疗与陪护费用,这是医院的接诊记录。”
  赵常低头看着那份资料,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伸手接过来,手指紧紧捏着纸页,翻开第一页时有一张他哥哥的照片,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赵常的眼眶猛地一热,又飞快地别过头去。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似的冷笑。
  “不要觉得你们这么做,我就会感激。”
  “用不着你感激。”沈钧彻已经走到了门口,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
  赵常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资料,低垂着头。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蹲下身,将额头抵在那张照片上,肩膀微微地颤动起来。
  车停在养老院门口。陈磊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那条偏僻的街道,汇入城市的道路。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沈钧彻,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沈总,就这么放他自己去自首,可以吗?”
  沈钧彻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他会去的。”
  陈磊没有再问。他对沈钧彻的判断从来不会质疑。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沈钧彻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禾清的消息。
  “事情办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移动,回了四个字。
  “在路上了。”
  他能想象出禾清在医院里捧着手机等他的样子。
  收起手机,沈钧彻看向窗外掠过的高楼和车流,心里想着那个正等在医院里的人,原本冷硬的心底,也悄悄软了大半。


第79章 回家了
  沈钧彻刚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禾清正扶着床沿,单脚着地,悬着那只受伤的脚,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着。
  他听到门响,下意识地一扭头,手上的力道一松,眼看着就要往旁边摔下去。
  沈钧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过去,稳稳地扶住了禾清的腰,然后二话没说,把他捞起来抱回了床上。
  禾清被他稳稳地放在床沿上坐好,抬起头看向沈钧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都处理完了吗?”
  “嗯。”
  沈钧彻站在床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摔到哪儿,才点了点头。
  禾清没有多问的打算,听到沈钧彻的回答,心里只觉得安心了好多。
  沈钧彻却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禾清那只还悬着的脚踝上。
  “你下床干什么?”
  “我躺得浑身难受……”禾清不满地嘟囔着。
  “我都躺了两天了,骨头都要酥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钧彻摁回了床上。
  动作利落地给他盖好被子,语气不容商量。
  “难受也得躺着。”
  禾清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沈钧彻,想要抗议又觉得理亏。
  沈钧彻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心里软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柔和了些。
  “后天可以出院。”
  “真的?”禾清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嗯。”沈钧彻点了点头
  “但是还不能下地走路,轮椅和拐杖都会给你准备好。”
  禾清听到“轮椅和拐杖”这两个词,皱了皱眉。
  他真心觉得自己伤的没有这么严重,他以前在外面躲债的时候,脚踝也受过伤,那时候一条腿一瘸一拐地照样能去打工。
  他觉得自己过不了几天就能恢复,根本用不着什么轮椅。
  但他抬头对上沈钧彻的视线,看到那张没有一丝商量余地的脸,就明白了争论是没有用的。
  “哦……”
  禾清只能乖乖地应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二天下午,沈安安来医院看禾清。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套,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憔悴了,但走进病房的时候,脚步还是带着一点肉眼可见的犹豫,显得有一点点心虚。
  她抱着一袋水果,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在病床边坐下,低着头剥了一颗橘子递给禾清,才终于开口。
  “……你还生我的气吗?”
  禾清接过橘子,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没有生气。”
  沈安安眼睛眨了两下,似乎是在确认禾清说的是不是真话。
  看着禾清眼里那股温和的笑意,她的鼻头忽然一酸,委屈地撇了撇嘴。
  “是我爸和我哥合起伙来骗我们!你该生我哥的气才对!”
  她说着,还朝站在窗边的沈钧彻投去了一个“就是你”的目光。
  沈钧彻正靠在窗边看手机,闻言抬眸有些无语地看了沈安安一眼。
  沈安安不服气地瞪了回去,然后拉起禾清的手,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带着歉意的软。
  “真的对不起禾清。看你那么难过,我也可难受了,但是哥他不让我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再看沈钧彻,但禾清能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窗边传来一声极不自然的咳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禾清的目光越过沈安安,看向窗边的沈钧彻。
  沈钧彻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窘迫,咳嗽过后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用略显嫌弃的语气开口。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安安嘟了嘟嘴,回了一句,但还是站了起来,朝禾清做了一个“回头再说”的口型,然后提着包往外走去。
  沈钧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禾清,似乎想从禾清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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