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第41章 破立
  谢却怔怔地贴着墙根, 心里翻江倒海。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初见程宁时的碎片。她是大约提过一些旧事的,可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混口饭吃,没当一回事。后来在程府住久了, 也从来无人提起过,他便理所当然地把镇远侯去世的事当成一个意外。
  但显然, 并非如此。
  听着丁夫人说的话, 谢却总觉得她口中的程牧, 和他认识的程牧, 不像是同一个人。
  口出狂言,恃宠而骄。
  这怎么听也不是程牧啊?
  从他踏进侯府的第一日起, 程牧便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他总坐在那方窄窄的轮椅里,神色淡淡。
  谢却甚至想不起来, 认识这么久, 程牧什么时候一次性说过超过十个字的话。他总是惜字如金,甚至连被自己气狠了,也只是冷冷地垂下睫毛,说一句滚。
  谢却皱起了眉。他这神思一晃, 脚下跟着在碎石路上打了个滑。
  “谁!”程宁猛地回过头看向窗纸。
  谢却心口一跳,暗骂自己也太不小心。他动作比脑子快,瞬时矮下身子,肩背贴地,顺着墙根滚开, 快步转到屋后。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借着墙边一棵梧桐树, 三两下窜上了墙头。他前脚刚跳出院子, 后脚就听见身后院门砰的一声撞开了。
  季延疾步而入,正与推门而出的程宁撞了个正着。
  程宁:“方才有人, 追。”
  谢却心道真是要命,也顾不上许多,赶紧撒丫子跑了。
  他借着兴国寺后山苍茫的林海,三弯两绕地往深处扎去。跑了半天,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他这才扶着一棵树停下来,大口喘气。仔细一听,只有沙沙一片的风声,季延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谢却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他撑着膝盖四下张望,只见周遭老松参天,层林叠嶂,哪还有半点寺院的影子。
  他颓然往地上一坐,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丁夫人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他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原本该是最亲的母子,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想起自己在漠北的日子,每每闯了祸,阿娘也就是作势举起扫帚,不痛不痒地骂几句小冤家,转头还是会往他碗里藏一个热乎的煮蛋。
  那丁夫人说的话,程牧听了,得多难过啊。
  谢却闷闷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扔向远处,远处的一丛宿鸟惊起,扑棱棱地飞进天色里。
  在后山坐了半天,他才往回走,这里山路纵横交错,林子里到处是岔口。谢却在林间绕来绕去,转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摸准了方向,折返回兴国寺时,原本高悬正空的日头已经偏了西。
  他里里外外寻了个遍,别说程牧了,就连侯府那些家仆的影子都没见着半个。
  谢却随手抓了个小和尚问道:“麻烦打听下,镇远侯府的人呢?”
  “大小姐在方丈那里,小侯爷我见他自己下山去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下山?
  谢却顾不上道谢,扭头就往山下冲。
  等冲下山门口,视野豁然开阔。山脚下那条原本平缓的望京河,因受了连日春雨的滋养,水位猛涨,竟显得比往日宽出了数丈。
  在那石桥边上,谢却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轮椅之上的程牧。
  他刚要松口气,就见到程牧面前密密匝匝地围了一大圈人。那些人三五成群,个个锦衣玉带。与一身素净的程牧相比,这群人活像一群五颜六色的富贵鹦鹉。
  望京河的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却放慢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听见程牧说了句:“梁兆雄,我再说一次,让开。”
  谢却一下子警惕起来,他借着河边的柳树遮住身形,往那边看去。
  为首那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生得浑圆,穿着一身藏蓝暗纹的袍子,金丝勾边的腰带几乎被挤到了肚子下面。他戴着一顶小金冠,额头上有一道疤,看着陡添了几分凶狠气。
  程牧一言不发地拨动轮椅的轮圈,想从侧方绕过去。可那小胖子却阴恻恻一笑,伸出右脚抵在了木轮上。
  “程牧,你在京城不是横得很吗?不是仗着自己功夫厉害,谁都瞧不起吗?不是还给我脸上留道印吗?”梁兆雄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那道疤,笑着弯下腰,将右脸贴近了,“来啊,程小侯爷,我脸就在这,你再打一个试试?”
  程牧别开了头。
  “哟,怎么,死了老爹这回终于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还是这腿一断,横不起来了?”
  梁兆雄见他不还手,眼底闪过一丝快感,抬腿对准程牧的双腿就是一脚。
  这脚刚抬到一半,就见一道身影从旁边冲出来。
  梁兆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右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趔趄着往后退了五六步,才狼狈地站住了。
  他捂着脸,怒气冲冲地抬头看去,却发现面前站这个半大小孩,瞧着个头还没到自己胸口,正一脸天真烂漫地望着他。
  梁兆雄气极反笑,“哪来的小瘪三?找死?”
  谢却极其无辜地缩了缩脖子,撇着嘴装出一副被吓坏的可怜样,“这位爷怎么还骂人呢?我打小就是听话孩子,刚才隔老远就听见您在这儿喊,打一个试试,长这么大我头回进城,不知道城里人时兴这个,既然您这么诚心实意地想试试,那我就勉为其难,帮您试试嘛。”
  话音一落,周围竟有几个没憋住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笑什么!”梁兆雄气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来人,给我绑了他。”
  谢却刚要回嘴,只觉得手腕上一紧。
  程牧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皱眉道:“你来这瞎掺和什么?”
  “那我也不能看你在这挨打啊。”
  程牧盯着他,额角青筋直跳,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微微抬起下颌,横过一只手臂挡在谢却身前,道:“别动他。”
  梁兆雄:“哟,原来是你的狗啊。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既然是你的狗,那我今天就非打不可了。”
  他一招手,“上。”
  眼看身后一群家奴气势汹汹就要上来,程牧回身拉住谢却的衣襟往身前一拽,凑近他耳朵低声道:“往山上跑,别回头!”
  谢却:“我跑了你怎么办?”
  程牧:“我是镇远小侯爷,他们不敢拿我怎样。”
  谢却:“万一那胖子也照着你脸上留道疤,多丑啊?你现在这样,好看得很,我瞧着顺眼,谁也别想动。”
  眼见着梁兆雄身后的小厮撩起袖子就要冲上来,谢却身形一矮,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就要往人堆里钻。
  “谢却!你给我回来!”程牧心头一震,拼了命地探出身去抓他的衣袖,却没抓住。
  别的事情不好说,打架这事,谢却可太擅长了。
  他在漠北的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十年,那都是跟饿狼抢过食,跟黑瞎子赛过跑的野路数。山里的野猪皮糙肉厚他尚且敢捅上几刀,眼前这几个家奴罢了,根本不带怕的。
  谢却仗着身量尚小,扎进人堆里就开始横冲直撞,那些仆从都没有防备,瞬间摔了个七歪八道。
  一开始他还如鱼得水,可几个回合一过,形势就变了。
  这些仆从毕竟是梁府养出来的打手,手里多少都有几分真功夫,这会被谢却一个半大孩子打得颜面扫地,当下收起了轻蔑,几人眼神一对,将谢却围在了中间。
  有道是一力降十会,力气是硬道理,谢却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小孩,跟成人的气力没法比。他刚一拳捣在一人肋下,左右两侧便各有两只大手袭来。他身法再诡谲,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混乱中,他借势腾身落地,堪堪避开迎面兜头而来的胳膊肘,刚要落地,脚踝却骤然一紧,被人一把扣住了。
  “抓到了!”
  那大汉发出一声狞笑,仗着力气大,竟单手将他整个人倒提起来。
  天地骤然翻转。
  谢却只觉血气猛地往头顶冲去,耳中嗡鸣作响。他本能地收紧腰腹,挥舞双拳反击,可脑子因充血阵阵发晕,眼前的人已晃成了重叠的影子。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黑影从眼前一掠而过,方才还在狞笑的壮汉闷哼一声,身形猛地向后一晃,手劲一松,人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失重感随之而来,谢却下意识缩紧身体,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抱头还是抱脖子之际,整个人已被一把拢进怀里。
  谢却撞在那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苦涩味道。
  他愕然抬头,对上的是程牧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那人没有拄拐,也没有轮椅,就这么站着。
  谢却贴得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可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还没等谢却反应过来,程牧已经将他放在地上。
  他刚要伸手去扶,就见眼前人身影一闪。
  程牧一步上前挥拳而出,转瞬之间,方才还吆五喝六的人便一个个倒下,横七竖八摔在地上,连声喊都来不及。
  他立在哀嚎遍地的人群中,抬眼扫向梁兆雄,淡淡道:“你说得对,打狗也要看主人。”
  梁兆雄白日见鬼,吓了一跳:“你你你……你怎么站起来了?”
  他赶忙挥手,“快!快走!撤!”
  那群五颜六色的富贵鹦鹉们终于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滚远了。
  见人都散了,程牧身形一晃,猝然往前一歪。谢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将人接进了怀里。
  “喂!程牧!”
  程牧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咬着牙,道:“我没事。”
  “放什么狗屁呢你!”
  谢却不由分说地背过身,伏下腰,将程牧往自己背上一甩。程牧比他高出许多,两条软绵绵的长腿垂下来,脚尖竟还拖在地上。谢却用力往上托了托,好不容易才托住了他的腿弯。
  程牧伏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
  谢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心里闷闷地想:回去得拼命吃饭,赶紧长高。等小爷长到八尺高,以后背他,就不这么吃力了。
  ==========作者有话说:==========
  这大约是梁兆雄这辈子干过的最好的事(不是)


第42章 卖身
  程宁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房门刚开,她就扑了上去:“周大夫,怎么样?”
  “大小姐, 天大的喜事啊。小侯爷当时摔得太狠,腿上经脉断了大半, 本是站不起来了的。可方才老夫查看, 发现他这筋脉竟然续上了几分, 慢慢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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