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说着,他打开盒盖, 里头是一排三块桂花糕。
  他低头闻了闻, 道:“这桂花是什么花?闻着倒挺香。不过这就三块够谁吃的?再说了, 要给也给个对数啊, 给个单数这怎么分。”
  说着他也不客气,直接拿了一块塞嘴里。
  程牧半倚在床头, 手中翻着书页,没有理他,权当屋子里这个大活人是团空气。
  谢却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侧眼打量他。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程牧这人生得实在端正,眉眼清朗。就凭这张脸,若是放在漠北,怕是十里八村的姑娘为了看他一眼都能把路给踩塌了。
  可惜了,这人是半个哑巴,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好生无趣。
  看了好一会儿,谢却终究坐不住,起身挪到床边,探头去瞧那书页。纸上字迹密密麻麻,在他眼里绕成一团,也认不出个一二三来。
  “这书上讲的什么宝贝?值得你一天看到黑?”
  程牧纹丝不动。
  谢却:“程牧。”
  依旧是充耳不闻。
  谢却:“你腿瘸了,耳朵也聋了?”
  程牧翻书的手指一顿,终于目光冷淡地抬头望他,谢却干笑一声:“我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程牧道:“说了你也不懂。”
  “瞧不起谁呢?”谢却大咧咧一屁股坐在程牧床榻上,“认几个字算什么。我是没念过书,真学了未必比你慢。你会读这些书,我还能闭着眼打树上的鸟呢,各有各的本事,有什么稀奇?”
  程牧半信半疑:“闭眼打鸟?”
  “对啊,怎么样,厉害吧?”
  谢却一转头,正撞见程牧微微眯起眼,显然是不太相信。这么多天来,这还是头一次见这闷葫芦对什么东西有兴趣,谢却哪能放过这机会,立马顺杆爬了上去。
  “不信?不信你盯着瞧好了,这就给你露一手!”
  说着他立刻起身,压根不给程牧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他从床榻上拽了起来,塞进轮椅里,风风火火地就把人推到了院子里。
  此时春光正好,侯府院深林茂,树梢间鸟鸣清脆。谢却在地上捡了个均匀的树杈子,从腰间抽出一根皮筋,三两下一个简易的弹弓便成了形。
  他扯下一条布带蒙住眼,在脑后打了个结,冲着轮椅上的程牧扬了扬下巴:“小侯爷,听个响儿啊。”
  说罢,他屏息凝神,耳尖一动。
  漠北的小孩,从小就学这个。每逢捕猎季,大人们带着弓弩去林子打野兽,像他们这种半大的孩子,就爱凑在一起比试打鸟。
  谢却侧耳听着,枝头一阵细碎振翅掠过。
  左前方,约莫五丈远,两人高的树梢上。
  他抬手,拉满,指尖一松。
  一声脆响穿过密密层层的枝叶,惊起了一林子的鸦雀。那东西砸进枯叶堆里,扑通一声响,不用看,就知道没跑了。
  谢却扯下布带,只见几步外的草丛里,一只灰羽小雀正扑腾着翅膀。他手下留了情,没用石子,只用了一颗揉硬的泥丸。那小雀在地上晕头转向地蹦了两下,很快便回过神来,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程牧看着他,破天荒地点了点头,伸出手道:“我也试试。”
  “哟,心动了?要我教你吗?”谢却把弹弓和泥丸递给程牧。
  程牧接过来,感受着皮筋的力道,随后又摊开掌心,向上扬了扬。
  谢却:“还要什么?”
  程牧:“布带。”
  “什么布带?”谢却一时没转过弯来。
  程牧修长的手指直接一勾,从他掌心抽出了那条布带,双手绕后,覆在自己眼睛上。
  谢却这时才回过味来。
  好家伙,这小侯爷好胜心够强的,还想学他,能打中就有鬼了。这可是他的绝活,村里天天打鸟的小孩那么多,也就他一个学会了。
  不过他存了一点看人吃瘪的坏心思,就也没拦着,反而抱着手往后退了一步,幸灾乐祸地等着看。
  程牧单手按住轮椅的转轮,将轮椅转过半圈,对准院外林子,侧耳听着。
  谢却原本还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打量,心里暗赞这小侯爷摆出的架势倒真有那么回事,可紧接着,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程牧动作极快。他食指与中指夹住泥丸,只一瞬的功夫,弹弓已举到身前。一拉一松之间,指尖仿佛只是轻盈地一拨,远处林子深处便传来一声闷响。
  谢却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揪掉自己的几根头发,原本歪斜的站姿瞬间挺直了。
  还没等他从“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程牧已经面无表情地摸出了第二颗泥丸。
  枝叶深处又是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击声,伴随着林间一声惊恐的鸟鸣,远处那只倒霉的麻雀落了地。
  如果说第一颗中了,还能勉强说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那这紧随其后的第二颗,那便是实打实的技巧了。
  谢却站在一旁,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酸溜溜的“啧”。
  程牧原本已经抬起手绕到脑后,准备将布带摘下来了,可听到谢却那声不知是服气还是不服气的一声“啧”,手指一顿,不知怎么变了卦。
  他重新垂下手,微微低头,在风中细细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忽然,他再次出手。
  远处一只麻雀惊起,泥丸擦过它,偏了方向,又撞上树梢另一只。闷响叠在一起,两只鸟双双落地。
  “靠!”谢却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程牧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蒙眼的布带,面无表情地将布带和树杈子递还给谢却。
  谢却一把抢过,不信邪地站在原地又试了几把。他打一只倒是驾轻就熟,可想要像程牧那样一石二鸟,那可太难了。他一连打了十几发,连根鸟毛都没再碰着,最后气得鼻翼发抖,一屁股坐在了石砖地上,像个斗败了的公鸡。
  程牧转动着轮椅,滑行到他面前。
  谢却低头盯着脚下的枯叶,闷闷道:“教我。”
  程牧:“你说什么?”
  谢却偏过头去:“没什么。”
  程牧:“行啊。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进我屋里,你要是答应,我就教你。”
  那天之后,谢却倒是真守信用,再也没干过翻窗揭瓦的事了,每回都老老实实在门外敲两下,等里头应声,才从正门进去。
  与此同时,程牧那扇终日紧闭的屋门,却不知从哪一日起,也开得多了些。
  日光一点点探进去,又一点点带他出来。
  大多时候,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指点一下谢却那怎么也开不了窍的一石二鸟。可偶尔有些时候,他也会独自一人转着轮椅,慢慢行过回廊与石径。
  那日黄昏,晚霞铺满半院。谢却端着从厨房领来的饭菜,哼着小调进门。
  程牧没像往常那样闷在屋里,他换了身青蓝织锦长衫,坐在梧桐树下,晚风拂过,长衫的衣摆垂落在轮椅边,平添了几分清雅文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问:“你吃过了吗?”
  “没呢,你先吃吧。”谢却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我一会再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
  程牧摇头道:“今天不吃这个,我们去正堂吃,那里饭菜花样多些。”
  说着他转动轮椅往外去。
  “啊?好。”谢却难得卡了壳,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赶忙三两步跟了上去,“行啊,正好蹭顿好的。”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轮椅后头。
  来侯府这些天,他一直窝在程牧那个小院里,出来也不过是替程牧去厨房取饭,来来去去就那么一条路,认识的人也只有厨房几个伙头军。
  正堂是什么模样,谢却并不清楚,但想来那定是整座侯府最讲究最体面的地方。
  趁着程牧没回头,他抬手掸了掸衣襟,把发髻扎紧了些。
  两人刚行至正堂,就见程宁从侧门转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银色的轻甲,在夕阳下流转着光芒,愈发衬得她眉眼英气飒爽,像一支开在寒风里的俏红梅。
  当她抬头看见正堂门口的程牧时,眼睛猛地睁圆了,一下子站住了,微张着嘴,好半晌没缓过神来,伸手拽住身后季延的衣袖,“季延,我眼花了吗?”
  季延微微躬身:“没看错,是少将军。”
  程宁大喊:“净舟,你怎么出来了?”
  程牧低着头,淡淡开口:“天天两菜一汤,厌了,出来寻点好吃的。”
  说着,程牧从轮椅后取出一副木制的双拐。正堂门前有好几层台阶,没有铺设坡道,他也没有等人扶,自己撑着那副拐杖颤巍巍站了起来,慢慢地一阶一阶往上挪。
  这段时日,他每天都在屋里练,右腿恢复得稍快些,勉强能着一点力,左腿却还是绵软地垂着,但拄着拐也能走几步了。
  程宁痴痴地看了一会,随即突然回过身去,冲着一旁候着的严曹大声吩咐道:“听见了没?赶紧叫后厨多添几个大菜,挑净舟平时最爱吃的做,快去!”
  说着她一个闪身转到谢却面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行啊你,真有你的。说吧,你有什么愿望,姐姐都能满足你。”
  谢却一笑:“我还没想好呢,让我再想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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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故事
  谢却既然没提要走, 程宁自然乐得装糊涂。
  侯府什么都好,好吃好喝好睡好玩,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除了天天面对一个闷葫芦有些无聊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谢却有心思就上程牧屋里翻翻书, 吵着程牧给他讲。没心思了他就满院子打鸟, 偶尔也陪着程牧练练腿。
  有时发起疯来, 他也会推着程牧的轮椅, 在侯府里飞速地奔一圈,闹得下人们鸡飞狗跳。
  程牧嫌弃得要命, 却又拿这厚脸皮的家伙没办法。
  这天傍晚,程牧拄着拐在正堂等饭, 谢却也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程宁摘下腰间佩剑, 吃了几口,装作不经意道:“净舟,你明日收拾一下,随我出去一趟。”
  程牧:“去哪?”
  程宁:“兴国寺。”
  “我不去, 我去做什么?”程牧搁下了筷子,“我是母亲此生最不想见的人。”
  程宁急道:“那都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说着,左右望了望。
  谢却最是懂看人脸色,立刻站起身往外走, 顺手将屋里伺候的人一并带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他隐约听到了程牧的声音:“都是我的错。”
  再次见到程牧, 院里已经掌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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