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有落雪飘(GL百合)——镜慕

分类:2026

作者:镜慕
更新:2026-09-26 18:32:06

  秦槐槿说不清,这到底是对纪云礼的保护,还是一种近乎遗忘的刻薄与残忍。
  她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碗筷,心口沉甸甸的。
  大鱼大肉,索然无味。
  没有谁愿意主动在圆满之时去揭开那一道伤疤。
  即使它对秦槐槿来说早已结痂。
  繁城落起了雪。
  雪越来越大,覆盖枝瓦。
  有几片雪花落在秦槐槿的脸上,轻柔冰凉,就像纪云礼曾经落在她脸颊上的手掌。
  她抬起手来,在被红色灯笼映衬的光亮里承接住那片雪,雪在掌心慢慢融化。接着,是下一片雪。
  绵延不绝地来,断断续续地融化。
  她趁着旁人喧闹,悄悄走到院子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纪云礼的电话。
  冷风刮过脸颊,远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的光一闪一闪。
  电话很快接通,纪云礼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阿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纪云礼。”秦槐槿望着漫天绽放的烟火,声音轻轻的,“我很想你。”
  听筒那边传来纪云礼浅浅的呼吸声。
  “我也想你。”
  远处又一朵烟花腾空,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纪云礼,我给你看烟花好不好?”
  “好。”
  烟花在墨色的夜空轰然炸开,金红的碎光漫天洒落,转瞬又消散在沉沉黑夜里。
  秦槐槿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远处腾空绽放的焰火。去年,她们不用隔着镜头,她们就在彼此身边。
  繁城有隐隐约约的风声,还有雪落下之时簌簌的轻响。
  “好看吗?”秦槐槿轻声问,眼底映着烟花一闪一闪的光亮。
  “好看。”纪云礼的声音隔着电流,温温软软,“只是,我有点儿没看够。”
  “那我再给你拍拍其他的烟花。”
  “阿槿,我说的没看够,指的是你。”
  秦槐槿指尖微微一顿,顺从地调转手机摄像头,将镜头对准自己。
  乡间院落的红灯笼晕开一片暖红,漫天飞雪正悠悠扬扬地落下来。
  细碎洁白的雪花一片片飘落在她的发梢、肩头,薄薄覆上一层,冷意顺着衣料渗进来,可她心里却是滚烫的。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稳稳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将那一小团洁白,直直递到手机镜头前。
  “纪云礼,送你。”
  镜头里,雪花落在她的掌心,薄薄一片,剔透干净。
  电话那头的纪云礼安静了一瞬,带着几分笑意:“送我什么?”
  “送你雪花。一片雪花。”
  秦槐槿望着屏幕里纪云礼的脸庞,眼眶微微发热,远处的烟花还在此起彼伏地绽放,将她的侧脸照得明明灭灭。
  「“只要我听话,你就会爱我吗?”
  “你相信我会爱你,就等同于相信繁城会落雪。”」
  “纪云礼,你的爱,我收到了。所以,你要快乐,纪云礼。”
  秦槐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片雪,已经慢慢化成一滩浅浅的水渍,顺着指缝缓缓淌落。
  又有新的雪花,不断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顷刻之间,她被雪给覆盖。
  漫天烟火盛放,落雪绵延不绝。
  “纪云礼,你爱我,很爱很爱我,对吗?”
  电话那头的纪云礼没有出声。
  新一片雪花降落。再一片雪花降落。
  “嗯。”


第93章 你女朋友
  年节的热闹渐渐散去,乡间的年味慢慢淡了。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挂在檐角,地上残留着鞭炮炸过的细碎红纸屑,被薄霜浸润得有些发潮,零零散散地垂了一地。
  秦槐槿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动身返回云城大学继续新一年的学业。她拎着收拾好的箱子走到大门口,正要抬脚往外走,身后传来李梳柳的声音,轻轻叫住了她。
  鞋底碾过地面上的红碎纸,又被这一声呼唤止住。
  “阿槿。”
  秦槐槿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梳柳就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个洒水壶,嘴唇张了又合,几番欲言又止。
  这一系列反应,不禁惹得秦槐槿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妈妈?”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安静地对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
  其实在家里,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的,但是李梳柳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出来,秦槐槿对待她的态度却不像以前那么熟络了,反倒是多了几分莫名的尴尬。
  其中缘由,她也大抵知道。
  过年这几日,家里所有人都默契地回避纪云礼的名字,仿佛那道伤疤被小心翼翼地盖了起来。
  掩盖不代表不存在,掩耳盗铃的事情在她们的生活里发生了太多太多次。伤疤被薄布捂住,不代表疼痛就会消失。
  沉默许久,李梳柳才缓缓开口:“阿槿,明年,你带小礼回家来吃饭吧。”
  秦槐槿猛地一怔,手里行李箱的拉杆险些从指间滑落。
  她心口狠狠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她不是……”
  李梳柳没有接她的话。
  她缓缓转过身子,背对着秦槐槿,走到院中的花盆旁,拿起洒水壶,假装低头给花草浇水。
  垂落下来的发丝遮住了脸。
  水流细细淋在泥土上,发出沙沙轻响。
  秦槐槿怀疑自己刚才大抵是听错了。
  也许是繁城落下的雪太多,迷了她的耳朵。
  “死小狗崽子,我让你带你女朋友回家吃饭,没听到吗?”
  水流还在细细淌进泥土,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
  这句直白又带着点嗔怪的话,直直砸进秦槐槿的耳朵里。
  “女……女朋友?”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股欣喜。
  李梳柳咳了一声,嗔她一句:“好话不说第二遍。怎么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
  “是!谢谢妈妈!”秦槐槿高兴地一跺脚,给李梳柳鞠了个躬,眉眼之间的阴郁一扫而光。
  “吓我一跳,臭小狗崽子。”
  秦槐槿从来都没有觉得回学校可以这么的开心。她曾经觉得自己是有一些焦虑症在的,在临近开学就很容易睡不着觉,眼看着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便越来越焦躁。
  就像是她有段时间很安全地待在一个与世无争的舒服的笼子里,突然有那么一天,这个笼子开始倾斜,并且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要将她疯狂地甩出去,让她滑落。于是她只能用手死死地扣着愈来愈光滑的壁沿,最后被迫接受自己要被甩出去的事实。
  而今,这种倾斜不存在了。
  她的心完全偏向到了纪云礼那里。觉得飞机也慢得不行,恨不得拥有一个哆啦A梦的任意门,下一秒就径直扑进纪云礼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车窗外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残留的年节萧瑟尽数被抛在身后,秦槐槿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一直轻轻抵着唇角,压不住的笑意反反复复往上冒。
  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李梳柳那句带着嗔怪的话:“我让你带你女朋友回家吃饭,没听到吗?”
  她一刻也等不及,抵达荣城的第一时间,便直奔纪云礼的公寓。
  纪云礼换了住所,离公司更近了,开车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大大地缩短了通勤的时间。
  推门而入时,纪云礼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米白色家居针织衫,黑黑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眉眼温润清熟,成熟而又温婉。
  她刚收拾完客厅,闻言回头,眉眼弯弯的:“阿槿回来了?怎么来得这么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你啊?”
  秦槐槿提着行李箱进门,随手就丢在玄关,连鞋都没换稳,眼底盛满亮晶晶的笑意,直直望着她,眨也不眨的。
  纪云礼被她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软,上前替她接过行李,见她从头到尾都憋着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不由得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嗓音温柔:“傻笑什么?一路奔波还这么开心,捡到什么好事了?怎么,中彩票了?”
  秦槐槿抬眸看着眼前成熟优雅、风情内敛的女人,心头甜得发腻,故意拖着调子,轻轻开口:“女朋友。”
  纪云礼指尖微顿,眸色微怔。
  不等她反应,秦槐槿又凑近半步,眉眼灼灼,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换着花样唤着。
  “我的女朋友。”
  “云云女朋友。”
  “小礼老婆。”
  “云云老婆。”
  一声叠着一声,滔滔不绝的,像纷飞的雪。
  短短几句称呼,像细密的糖丝缠上心头,烫得纪云礼浑身发热。
  清晰的痒意顺着耳根蔓延开来,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晕红到脖颈。
  平日里沉静淡然的眼眸微微慌乱地闪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鸡皮疙瘩丝毫不带停地顺着脊背轻轻冒起。
  纪云礼脸颊泛着浅浅的红,再也不敢看秦槐槿亮晶晶的眼睛。
  她手足无措地后退两步,嘴里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死小孩儿”,最后干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扑到大床上,整个人蜷起来,扯过柔软的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
  秦槐槿中没中彩票不知道,纪云礼只觉得秦槐槿有些中邪了,连带着她都有些中毒了。
  “你怎么了?”秦槐槿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用手扯她的被子,“纪云礼,你30岁的人了,怎么有的时候跟个小孩子似的。”
  谁知纪云礼将被子扯得更紧了。
  床上传来她闷闷的、带着娇嗔的抗议声,软得一塌糊涂:“哎呀秦槐槿你干嘛呀,老这么叫我,跟中邪了似的。”
  秦槐槿看着被子里微微鼓起的一团,看着那截红透的耳尖,笑意更深,缓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撑在她身侧。
  她低头,贴着被子,轻声诱哄,依旧不依不饶:“为什么不能叫?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因为我遇到了比中彩票还高兴的事情。纪云礼,妈妈同意啦,明年过年,我要带我的女朋友、我的小礼老婆回家过年。”
  耳尖的绯红迟迟不散,连带着脖颈肌肤都染着淡淡的粉,被子捂住了口鼻,呼吸轻轻发烫,闷闷的气息从被缝里溢出来。
  秦槐槿俯身撑在床边,垂眸看着那团微微起伏的被褥,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落在被面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故意压低声音,慢悠悠继续逗她:“怎么不说话呀,我的云云老婆?”
  “秦槐槿!”
  纪云礼微微掀开一点被角,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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