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莫建国笑出声，周秀兰多盛了一碗汤推到秦夜面前。
　　莫宁低头扒饭。筷子在排骨上停了一下。
　　秦夜今晚说话的频率和平时一样。语气没变。给莫安夹菜的动作也没变。笑的时候嘴角弧度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他左手放在桌面下。吃饭全程没端碗。
　　以前不是这样的。秦夜吃饭的习惯是左手扶碗。右手持筷。坐姿很正。这是莫宁同住两个月观察到的。
　　今天左手始终搁在膝盖上。
　　莫宁没问。
　　饭后，周秀兰收碗。莫建国带莫安去院门口散步。秦夜起身去厨房洗锅。
　　莫宁跟进去。
　　两人站在灶台前。一个冲锅。一个擦台面。
　　抽油烟机的嗡声盖住了外面的虫鸣。
　　“莫安明天真带去公司？”莫宁先开口。
　　“嗯。带。答应好了的。”
　　“陈漫那边——”
　　“她发了消息。欢迎欢迎。”
　　莫宁把灶台擦干净。抹布搭在水槽边。
　　秦夜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伸手去够旁边的擦手巾。
　　莫宁递给他。
　　两人的手碰了一下。秦夜接过去。正常擦手。正常挂回去。正常转身。把锅盖扣好。
　　什么都正常。
　　莫宁靠在冰箱旁边。冰箱门上贴着莫安今天画的那张“秦夜公司”。荧光橙和荧光黄。在厨房的暖光灯下有点刺眼。
　　“秦夜。”
　　“嗯。”
　　“刚才在厨房。你看手机的时候。”
　　秦夜擦台面的手停了。
　　不是僵住。是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擦。
　　“我看到了。”莫宁说。不是问句。
　　秦夜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槽边沿。转过身。靠着灶台。和莫宁隔了一步的距离。
　　“秦远洲。我大伯。”
　　院子里传来莫安的笑声。莫建国在教他认石榴树上挂着的果子。
　　“说什么。”
　　“说想见一面。关于信托后续。”
　　莫宁点了一下头。
　　“你怎么想的。”莫宁问。
　　秦夜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不想见。”
　　“那就不见。”
　　秦夜看了他一眼。
　　莫宁的语气很平。和平时说“排骨再炖十分钟”或者“砂纸用一百二十目的”一样平。
　　没有紧张。没有试探。也没有刻意的轻描淡写。
　　就是一句结论。
　　“如果他再发。”秦夜说。
　　“你的事。你决定。”莫宁从冰箱旁边直起身。“但如果你不想见。不用因为什么'后续'的说法就必须回应。那些东西你签过字了。法律上已经结束了。”
　　秦夜没说话。
　　莫宁走到他面前。距离缩到半步。伸手把秦夜袖口一处翻卷的边角翻正。
　　“别搁心里。”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秦夜低头看着莫宁的手指。灰色戒指在灯光下哑的。没有光泽。但一直在。
　　他嗯了一声。
　　门外。莫安光着脚跑进来。
　　“爸爸——大爸爸——石榴红了！爷爷说明天可以摘！”
　　莫宁收回手。转身蹲下。
　　“先把鞋穿上。地上凉。”
　　“我不冷——”
　　“穿上。”
　　莫安撅着嘴。回门口蹬上拖鞋。又跑回来。拽住秦夜的裤腿。
　　“大爸爸明天陪我摘石榴好不好。”
　　“好。”
　　“那后天带我去公司画画。”
　　“后天也行。”
　　莫安满意了。松开手。哒跑向院子里。
　　莫宁站起来。和秦夜对视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
　　---
　　九点半。莫安洗完澡。秦夜给他讲了一个关于章鱼的故事。讲到第三遍的时候。莫安终于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
　　莫宁从莫安房间出来。回到卧室。
　　秦夜已经在了。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着。搁在床头柜上。
　　莫宁关上门。去卫生间洗漱。
　　牙刷搁在杯子里的位置和早上不一样。秦夜刷过了。牙膏挤得很整齐，盖子拧紧了。莫宁以前挤牙膏不盖子。住一块儿两个月之后，这习惯被改了。
　　他洗了脸。擦干。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下巴有点青，明天得刮一下。
　　水声停了之后。他出来。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的。
　　秦夜没看手机。也没看书。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床头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右手自然，左手搁着的姿势和吃饭时一样——没动过。
　　莫宁绕到自己那边。掀被子。爬上床。靠在枕头上。
　　床垫微塌了一下。两个人的重量分布在两侧。中间隔了莫安白天午睡留下的一个小凹痕。
　　秦夜也躺下来。侧过身。面朝莫宁
　　莫宁盯着天花板。小灯把天花板照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圆。其余地方是暗的。
　　沉默了一会儿。
　　“我回了。”秦夜说。
　　莫宁转头看他。
　　秦夜的脸在侧光里只看得清半边轮廓。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
　　“回了那条消息。说不必见面。如有法律事项，让律师对接。”
　　莫宁嗯了一声。
　　他想了一下。“措辞你自己写的？”
　　“改了两遍。”秦夜说。“第一遍太长了。删。”
　　莫宁点头。秦夜做事的风格。第一遍写出来的东西会解释太多。删完之后才是他想说的。
　　“他可能还会回。”
　　“那是他的事。”
　　秦夜没接话。安静了几秒。
　　莫宁想到一个问题。“你左手怎么了。”
　　秦夜顿了一下。
　　“磕了一下。下午搬那箱样品的时候。手腕撞到货架边上。”
　　“肿了？”
　　“没有。就是有点酸。”
　　莫宁伸手过去。捏住秦夜的左手腕。翻过来。灯光太暗，看不出淤青。但骨头底下的那块软肉摁下去，秦夜的手指缩了一下。
　　“疼不。”莫宁说。
　　“还行。”
　　“明天贴膏药。”
　　“不用——”
　　“贴。”
　　秦夜没再犟。
　　莫宁松开手。没有收回去。手指顺着秦夜的手腕滑下来。经过掌心。到指尖。
　　秦夜的手反过来。碰到莫宁的手背。指尖顺着指缝滑进去。十指扣住。
　　手是温的。掌心干燥。不像傍晚在厨房碰到的那一下。那时候秦夜的指尖是凉的。
　　窗外。海浪的声音一层叠一层。远处有船的汽笛。低了一声。隔了很久又一声。
　　“莫宁。”
　　“嗯。”
　　“谢谢。”
　　莫宁没动。手指微收紧了一点。
　　他想说不用谢。又觉得这话说了几百遍了。秦夜还是会说。他还是会回同样的话。这个循环大概会一直持续下去。
　　“不用谢。”他还是说了。“睡吧。明天摘石榴。”
　　秦夜吐了一口气。很轻。
　　“莫安说要摘最高那个。”
　　“那个还没红透。”
　　“我看了。还差两天。”
　　“那就骗他说那个留着给爷爷吃。”
　　“他能信？”
　　“信不信的。先把矮处的摘了再说。”
　　秦夜轻轻笑了一下。气息拂过来。带着牙膏的味道。
　　“好。”
　　莫宁伸另一只手够了一下床头灯的开关。咔。灭了。
　　屋子里彻底暗下来。
　　黑暗里，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指间的金属环贴在一起。刚碰上去的时候是凉的。过了一会儿就不凉了。
　　莫宁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早起煮粥。八点半送莫安上学——不对，明天周六，不用送。那就让他多睡半小时。上午打磨四号房门框。下午两点有客人入住，要提前把二楼阳台的椅子擦一遍。
　　以及——摘石榴。
　　得找个高一点的凳子。莫安够不着的话会爬树。上次爬那棵桂花树裤子划了个口子。周秀兰念了两天。
　　秦夜的手在指间没有松。
　　呼吸慢下来了。均匀的。贴着枕头。
　　莫宁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睡了。
　　自己也闭上眼。
　　这一夜没有梦。


第121章 石榴
　　莫宁六点醒的。
　　窗帘缝里透进一条光。天已经亮了。
　　身边秦夜还在睡。侧躺着。左手搁在枕头旁边。手腕内侧隐约能看见一小片暗红色。
　　昨晚看不清的。现在看清了。确实磕了。
　　莫宁轻手轻脚下床。没开灯。凭记忆从柜子顶层摸出膏药。那盒是上个月贴过的。还剩三片。
　　他把膏药搁在床头柜上。秦夜手机旁边。
　　下楼。
　　厨房里周秀兰已经在了。锅里煮着白粥。灶台上放着一碟酱黄瓜。切得很细。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今天周六。莫安不上学。”周秀兰说。
　　“嗯。让他多睡会儿。”
　　“昨天说要摘石榴。”
　　“等吃完早饭再摘。”
　　莫宁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了一点点盐。筷子搅的时候声音很轻。怕吵到楼上。
　　“秦夜手腕撞了一下。”莫宁说。“我把膏药放他那儿了。”
　　周秀兰哦了一声。“严重不？”
　　“不严重。皮外的。”
　　“那贴一贴就好了。年轻人恢复快。”
　　莫宁把蛋液倒进锅里。小火。铲子慢慢推。蛋花碎而均匀。他关火。盛出来。撒了几粒葱花。
　　七点一刻。秦夜下来了。
　　左手腕上贴着那片膏药。袖子撸到小臂中间。膏药边角压得很平整。没有翘起来的。
　　莫宁瞄了一眼。没说话。
　　秦夜走到他旁边。拿了两个碗。开始盛粥。
　　“莫安还没醒？”
　　“没。让他睡。”
　　秦夜把粥端上桌。又折回来拿筷子。经过莫宁身边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莫宁的后背。
　　没什么原因。厨房就这么宽。两个人站着转身都会碰到。
　　但秦夜碰完之后没有马上走开。停了半拍。手指轻点了一下莫宁的腰侧。
　　“早。”
　　声音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莫宁嗯了一声。铲子在锅里刮了一下。
　　“吃饭。”
　　---
　　早饭吃到一半。楼上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咚咚。往楼梯方向去的。
　　莫安出现在楼梯口。头发支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