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老师教我们写的！”莫安举起来给莫宁看，“爸爸，上海有恐龙吗？”
　　“有标本。”莫宁接过书包，把他抱上自行车后座，“比你的三角龙大很多。”
　　“比房子还大吗？”
　　“差不多。”
　　莫安双手搂住莫宁的腰，兴奋得一路都在问这问那。什么恐龙会不会动，博物馆里能不能摸，飞机上能不能带三角龙。
　　“能带。”莫宁说，“放书包里就行。”
　　“那翼龙也带！”
　　“带一只就够了。”
　　“那……三角龙。”莫安犹豫了两秒就做出了决定。
　　到家的时候，周秀兰在院子里。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往里面装莫安的换洗衣服——短袖两件，薄长裤一条，外套一件，内裤袜子各两双。
　　“妈，我来就行。”莫宁把车停好。
　　“你忙你的，这点活我还干不了？”周秀兰头也没抬，“莫安的凉鞋带不带？”
　　“带。万一去外滩走得多，换着穿。”
　　“行。”周秀兰把凉鞋塞进袋子底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小袋，里面是创可贴和碘伏棉签，“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备着。”
　　莫宁接过来，没说话，放进了自己的双肩包侧袋里。
　　莫安已经跑进屋里了，喊着要找三角龙。
　　五点四十，秦夜到家。
　　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他进门的时候领口有点松，像是路上把扣子解开过。莫宁正在灶台前翻炒鲈鱼块，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方案弄完了？”
　　“弄完了。明天再过一遍细节，周五上午确定后提交就行。”秦夜走到洗手台前洗手，“出差那几天，有两个对接交给了李峻，他盯着没问题。”
　　莫宁嗯了一声。
　　秦夜擦完手走过来，站在他侧后方，没挡路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红烧鲈鱼块，汤汁收得差不多了。
　　“闻着香。”
　　“快好了，去叫莫安洗手。”
　　秦夜转身出去。
　　晚饭桌上五个人都在。莫建国破天荒地喝了小半杯米酒，说是“出远门前松快松快”。周秀兰白了他一眼但没拦。莫安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碗里，筷子还不太稳，掉了一块在桌上，自己捡起来塞嘴里了。
　　“莫安，桌上掉的不能吃。”莫宁说。
　　“可是这是我的鱼……”
　　“再夹一块。”秦夜把盘子转过来，用公筷给他挑了块没刺的。
　　莫安接受了这个方案，低头认真吃。
　　饭后，莫宁洗碗。秦夜在客厅帮莫安把三角龙装进小书包里，又把莫安今天画的那幅恐龙飞机图贴到了软木板上。
　　“爸爸，上海远吗？”莫安歪着头看他。
　　“坐飞机几个小时。”
　　“那很快啊！”
　　秦夜笑了一下。
　　“哦……”莫安想了想，“那飞机比自行车快好多好多！”
　　八点半，莫安洗完澡被秦夜哄睡了。
　　莫宁在卧室里摊开行李箱，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秦夜的衣物他下午就叠好了，两件衬衫、一条长裤、一件薄外套。自己的更简单——T恤两件，裤子一条。洗漱包是共用的，牙刷牙膏、剃须刀、莫宁的润唇膏。
　　他又检查了一遍备忘录：身份证、莫安的户口本复印件、充电线、充电宝、湿纸巾、零食、莫安的水壶。
　　秦夜推门进来的时候，莫宁正把拉链合上。
　　“都收好了？”
　　“嗯。明天再带上莫安的外套就行，今晚还穿着。”
　　秦夜在床沿坐下，看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一家三口三天的东西，装了大半箱，不算多也不算少。
　　莫宁把行李箱立在墙角，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
　　两个人躺下来。
　　被子拉到腰间，秦夜先伸过手来。莫宁接住了，十指嵌进去，扣紧。
　　沉默了一会儿。
　　“跟秦均说几点到了吗？”莫宁问。
　　“说了，下午四点多落地。他说会安排车来接。”
　　“你让他别来。”
　　秦夜偏过头看他。
　　莫宁盯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咱们自己开车去医院。再不济打车也行。看完老爷子，自己走。别让人接来送去的，省得扯不清。”
　　秦夜想了一下。“行。我跟他说。”
　　又安静了几秒。
　　“爸妈……到时候在医院——”
　　莫宁说：“我们一起带莫安进去，你陪着。等看完了，一起出来吃顿饭，然后回酒店。”
　　秦夜嗯了一声，拇指在莫宁手背上蹭了两下。
　　“第二天呢？”
　　“博物馆。莫安惦记恐龙标本惦记了两天了。”莫宁说，“下午去外滩走走，晚上找个地方吃顿好的。第三天上午的飞机回来。”
　　说得清清楚楚，跟他列出行清单的时候一样——每一项都有安排，不留模糊的缝隙。
　　秦夜没再问了。他翻了个身，面朝莫宁的方向。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莫宁。”
　　“嗯。”
　　秦夜没接话。过了几秒，凑过来吻了一下莫宁的嘴角，很轻，像是落了一片什么东西。
　　莫宁闭着眼，没动。但握着的手紧了一下。
　　窗外的海浪声一层一层地推上来。远处有渔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晃，隐约的、不真切的光。
　　“睡吧。”莫宁说。
　　“嗯。”
　　“明天把爸妈的身份证收一下。”
　　“我记着了。”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秦夜先睡着的，手还握着没松。
　　莫宁睁着眼多躺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后天的事。去医院，带莫安见老爷子，然后离开。没什么好复杂的。秦夜上次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不要信托，不要股份，不要秦家任何东西。这次去，是了一桩人情。
　　他又想了想莫安。还不懂什么叫曾祖父。到时候怎么跟他说？
　　就说是秦夜的爷爷。老人家生病了，想看看他。
　　够了。多的不用解释。
　　莫宁闭上眼。
　　身边的人呼吸均匀，温热的掌心贴在他手里。
　　海浪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数节拍。
　　他在某一拍之间，也睡着了。
　　——
　　周四白天是出发前最后一个完整的工作日。
　　莫宁早起做了小米粥和蒸蛋，吃完饭秦夜送莫安上学，然后去公司最后过一遍方案。莫宁留在家里，把院子里的多肉全部搬到了屋檐下，又给赵婶打了个电话，拜托她后天来浇一次花，顺带看看院子。
　　“行行行，你放心去。”赵婶在电话那头笑，“几天啊？”
　　“三天，周日下午回。”
　　“知道了。花不会死的，我又不是头一回帮你浇。”
　　挂了电话，莫宁又检查了一遍前后院的门窗锁。三号房的窗户关严了，四号房的热水器电源拔了。
　　十一点，他去父母房间一趟，拿了身份证。
　　周秀兰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拉杆箱，打开给他看——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外套在最上面。
　　“我给你爸装了件衬衫，万一要正式一点——”
　　“不用那么正式，妈。就是去看个病人。”
　　“那也不能太随便。”周秀兰把拉链拉上，“我知道分寸。”
　　莫宁没再说了。他看着母亲的侧脸——额角那几缕白发又长出来了，上次染还是一个多月前。
　　“妈。”
　　“干嘛？”
　　“没事。明天我们开车去。”
　　“好。”
　　下午，莫宁接了莫安回家。莫安一路上都在说明天要坐飞机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两个调。
　　“爸爸，飞机上面能看到云吗？”
　　“能。”
　　“能摸到吗？”
　　“摸不到，有窗户隔着。”
　　“那我贴着窗户看！”
　　到家后莫安在客厅里背着小书包转了两圈，里面装着三角龙和一盒蜡笔——他自己加的，说要在飞机上画画。
　　秦夜五点回来的，手里拎了袋橘子。
　　“妈让买的？”莫宁接过去。
　　“不是，路过水果摊看着不错。”秦夜把鞋换了，“方案过了，李峻那边也对接好了。周五到周日不用管。”
　　莫宁点点头，把橘子放进冰箱，挑了四个装进行李箱的侧袋里——路上给莫安吃。
　　晚饭简单。蛋炒饭加一个紫菜汤，冰箱里剩的菜清得差不多了。
　　莫安吃完饭又去确认了一遍三角龙在不在书包里。确认完了，放心了，乖乖上楼洗澡。
　　今晚秦夜哄莫安的时候多花了几分钟，因为莫安太兴奋，翻来覆去地问飞机的事。最后秦夜说了句“不睡觉明天没力气看恐龙”，莫安才闭上了嘴，两分钟后睡着了。
　　秦夜回到房间的时候，莫宁正在给手机充电，顺便把明天的闹钟调好了——六点。
　　“都弄好了。”莫宁说，“明天早上吃完饭，收最后一点东西就走。”
　　秦夜嗯了一声。
　　他站在窗边，掀了一角窗帘往外看。院子里的三角梅被风吹得微微摆动，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上次去上海，就咱俩。”他说。
　　“嗯。”
　　“这次多了三个人。”
　　莫宁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秦夜放下窗帘转过身来，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一点莫宁看得懂的东西——不是紧张，也不是不安。是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海底的礁石。
　　他走过来躺下。
　　莫宁关了灯。
　　黑暗里，两只手照例找到了彼此。
　　“明天开始就当出去玩。”莫宁说，“医院的事就那一个下午。其他时间，带莫安看恐龙，带爸妈逛逛，吃点好的。”
　　“嗯。”
　　“别想太多。”
　　“没有。”秦夜的声音很轻，“我就是觉得——这次去跟上次不一样。”
　　莫宁等着。
　　“上次去，我心里有个东西还没落地。”秦夜说，“这次没有了。”
　　莫宁拇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两下，不重不轻。
　　“那就睡觉。”
　　“嗯。晚安。”
　　“晚安。”
　　海浪声从窗外涌进来，填满房间里所有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