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陈千屿抓着筷子的手悬空一停，最后伸进了一旁的清炒时蔬的碗里。
　　楚奕不动声色地扫描这一切。转过转盘后，一盘烤鸭的头正对着他，那鸭子早就死于壁炉的烘烤里，眼无活光。
　　但他却觉得这鸭子像是在嘲笑他。
　　说不难受那是在骗自己。
　　可楚奕也明白，如果他再不行动，只会更难受。
　　这顿饭一直吃到将近九点。
　　他找不到机会。
　　陈千屿整个人完完全全粘在椅子上了，就连去洗手间的想法都没有。
　　吃完饭，不少同学要续摊，商量着去周围的清吧里坐一坐，喝点小酒。
　　陈千屿却说想先回去了。
　　蒋欣芮：“回去？”
　　陈千屿：“嗯，快结课了，明天我还要去咖啡馆兼职，所以不好待太晚。”
　　蒋欣芮：“千屿，要不还是喝一点再走吧，你好歹是《江河日下》的主演，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这……”陈千屿面色显露出几分为难。
　　蒋欣芮又补充道：“今天楚奕带了一瓶好酒，你得尝尝呀！就这么说定了，反正你住校外，要着急肯定没我们急的。”
　　在蒋欣芮的劝说下，陈千屿放弃了提早回家的想法。
　　陈千屿说：“那我陪大家喝几杯再走。”
　　楚奕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叹息声，来自曲蔓枝。
　　清吧叫“红色感叹”，离翠芙蓉就五百米的距离。
　　搜好地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楚奕走在后头，陈千屿自出门后便一直走在前头，他们擦肩而过，可陈千屿毫无停留的打算，只是追上王燃，开启新一轮的聊天。
　　楚奕盯着他的背影，见他与王燃勾肩搭背，整个身姿看上去格外松弛，他伸了个懒腰，左右摆动脑袋，王燃突然玩笑骂他一句“小小年纪就要得颈椎病了。”陈千屿但笑不语，那肩膀依然提不起劲来。
　　他为了躲开他，却不惜为难自己。
　　到了清吧，王燃自作主张地找了个台子，一行人跟着入了座。
　　服务生送来几箱啤酒，一托盘玻璃杯。
　　楚奕盯着陈千屿喝酒时的样子，他酒量不好，一杯下去就已经上脸了。
　　清吧里有乐队在表演，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女歌手正在唱歌，音色饱满动听。
　　陈千屿有一搭没一搭地灌着酒，蒋欣芮开了那瓶麦卡伦威士忌，亲力亲为地给每人倒一杯。
　　“蒋导，这威士忌度数不低吧？等会儿喝醉了咋办啊。”
　　“有点儿出息行不，都来喝酒了还想着度数。放心，今天大家肯定能准时回学校。”
　　星城大学的宿舍是有门禁的，11点钟准时关门，超过这个时间点是不允许进去的，不然会被宿管阿姨痛骂。
　　一人一杯，格外规矩。
　　楚奕轻酌一口，入口丝滑，这酒口感甜润，但这一杯下去，酒量再好也多少会有反应了。
　　他注视着陈千屿那边，陈千屿看着酒杯，随即一饮而尽，跟喝水似的。
　　台子里，大家聊着校园生活，八卦爱情，说着说着，有人开始起哄。
　　一个女生说：“蒋导，听说咱们这个剧组里出了两对情侣啊，是不是？”
　　蒋欣芮：“真是败给你了。”
　　她看了一眼王燃，语气命令道：“你说吧。”
　　王燃喝了口威士忌，起身承认道：“我跟导演搞到一起了。我认了。”
　　蒋欣芮呲他一声，“什么叫‘搞到一起’了？你好歹是学艺术的，能不能有点文化？”
　　众人哈哈大笑。
　　王燃挠了挠头，浪漫道：“我们实现了从友情到爱情的飞跃。”
　　蒋欣芮这才满意了。
　　这时又有人问：“还有哪一对啊？”
　　众人面面相觑。
　　楚奕观察到，陈千屿的视线终于看到了他，只是略微一停留，又移到了另一个人脸上。
　　他循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看曲蔓枝。
　　“没人承认？”
　　“大家都不说是吧？”
　　“这可没劲了啊，大家合作这么久，怎能藏私呢！”
　　蒋欣芮也发话了：“谁呀？快承认吧！”
　　楚奕哑声喝酒，就在他想着陈千屿为何看了他之后又看向曲蔓枝时，曲蔓枝突然从一旁站起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盒巧克力。
　　她整张脸通红，刚才一直在灌酒，像是在酒精的催发下，她再也不想忍耐下去了。
　　“我——”曲蔓枝看向陈千屿的眼睛如胶似漆。
　　楚奕心口一提。
　　他万没想到曲蔓枝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进行她的行动。
　　他本想在曲蔓枝之前开口，但曲蔓枝没有给他机会。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晚了。
　　曲蔓枝对陈千屿深情款款道：“千屿，我喜欢你，你能考虑我吗？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女歌手唱到高潮，一长串高音震彻天际。
　　台子里的人纷纷起哄喊叫。
　　楚奕死死地看着陈千屿，陈千屿脸上写满了惊诧和错愕，这时，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楚奕的视线，侧过脸，楚奕在他的眼里看出了几分不解的情绪来。
　　曲蔓枝捏着巧克力盒子的手已经泛白了。
　　陈千屿却丝毫没有要接过的意思，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歌手这支歌已经唱完，周围的起哄声也逐渐小了下去。
　　台子里只剩下沉默。
　　陈千屿这才慌神般地站起来，双手接过曲蔓枝的巧克力，却道：“抱歉，曲蔓枝同学，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谢谢你的巧克力……”
　　那盒巧克力又被陈千屿轻轻推了回去。
　　“……抱歉。”
　　陈千屿眼里闪过一丝内疚。
　　曲蔓枝僵硬在原地，她眼睛里很快就泛起了泪花，通红的脸也跟着消退了，唇色苍白，毫无血色。
　　她似乎是早有预料，只不过这个答案还是令她难以站稳阵脚，她点点头，拍拍胸口，平稳好情绪，隐藏着脸，对大家说：“我先回去了……”
　　那盒巧克力抱在怀里，像是唯一能支撑住她的物件。
　　说完，逃难似的离开。
　　蒋欣芮也坐不住了，对大家道：“你们继续喝，我去看看她。”
　　说完也离开了。
　　两人走后，一男一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有人吃惊道：“你们——？”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额头上都是冷汗。
　　“我本来想等等再官宣的。”
　　王燃：“你俩太迟钝了。”
　　众人目睹了一场告白失败，台子里的氛围变得格外尴尬，王燃甩甩手，“大家早点回去吧。”
　　大伙纷纷告别。
　　不一会儿，台子里只剩下三人。
　　一位是等着蒋欣芮的王燃。
　　一位是还没反应过来的陈千屿。
　　还有一位是一直在观察陈千屿的楚奕。
　　王燃问楚奕：“学霸哥，你还想喝吗？”
　　楚奕举起一杯，跟王燃碰杯。
　　王燃点了根烟，又看向陈千屿。
　　“千屿，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陈千屿什么都没说，脸色也始终没有缓和下来。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抬眸时，却对上了楚奕的眼睛，他生硬地撇开，冲王燃说：“改天我们再聚，我先回去了。”
　　王燃也没有留他，只是多问了一嘴：“千屿，你喜欢啥样的女孩啊？”
　　陈千屿思忖片刻，回：“我是草履虫。”
　　“啥？”
　　“爱情与我无关。”
　　陈千屿提着包离开。楚奕将酒杯里的酒喝完，对王燃道：“我先走了。”
　　王燃：“你的酒，不多喝几杯？”
　　楚奕：“送你了。”
　　楚奕追随着陈千屿快步走出清吧，清吧外围，陈千屿正站在街灯下，不停地看着手机，像是已经打了车。
　　楚奕没有犹豫，朝他走过去，可刚走几步，陈千屿却抬起了头，视线对视了一秒，就与他交错开来，往后退了一米。
　　楚奕便停了下来。
　　“千屿。”
　　不答。
　　“陈千屿。我有话想跟你说。”
　　没有回应。
　　“陈千屿，对不起。”
　　这次终于有动静了。
　　陈千屿收起手机，问了楚奕一个问题。
　　“你跟曲蔓枝没有在一起？”
　　这问题很奇怪。
　　楚奕耐心回答：“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陈千屿别过脸，又没声了。
　　楚奕走到他跟前。
　　陈千屿依旧往一旁挪了一小步。他低声说：“我分明看到你收了她的巧克力……”
　　“巧克力？”楚奕挑起眼梢。
　　陈千屿的眼色突然坚定起来。语气也带着种刨根到底的气势：“对，在校门口，你没有收吗？”
　　楚奕看着陈千屿充满质问的神色，心底蔓延着的困惑好似如冰雪消融。
　　楚奕不难想到，曲蔓枝叫住他的时间发生在华尔兹课前，而华尔兹课上，陈千屿的态度突然转变，定是因为看到了曲蔓枝把巧克力递给他的事。
　　这分明是误会，楚奕需要反驳，更需要解释。
　　但莫名的，他却在此刻品出一些庆幸和欣喜的感觉出来，就好像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其实是塑料做的，而陈千屿的铜墙铁壁只是海市蜃楼。
　　原来他那么在意他身边是否有人靠近。
　　皎洁的月光下，楚奕把陈千屿的局促和不安看尽了，他真想一直记得这一刻，他那样在乎他。
　　楚奕想了想，说：“那盒巧克力她是想交给你的。我没收。”
　　陈千屿的表情立刻躲闪，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不同以往，站在他的立场上看，他追问自己与曲蔓枝的关系，无疑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情绪在。
　　楚奕很想问他，此时此刻，他在乎的是谁？
　　刚才他亲口拒绝了曲蔓枝的告白，所以他在乎的，一定是自己吧？
　　楚奕不需要戳穿任何事。
　　他盯着陈千屿红润的唇色，问道：“你就是看到这个才不理我的？”
　　陈千屿快速眨了几下眼，马上否决道：“不是，你想多了。”
　　他面如菜色，一张脸被灯光切割成黑白两面，像是在竭力控制着什么。
　　楚奕仔细地打量着他脸上神色的变化。
　　陈千屿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在边缘游走的取向，在危险中徘徊的关系，以及楚奕早已按捺不住的心跳。
　　陈千屿的冲动，给了他辩解的机会。
　　而在他们互相解释的推拉中，陈千屿的否定和瑟缩，像是给楚奕打了一针兴奋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