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路过一个巷子。
　　周边没有人，只有一盏破旧的白炽灯。
　　天气凉飕飕的，还没到冬天，却像要下雪一样。
　　楚奕终于松开了他。
　　陈千屿盯着手腕上的红印，痛感也有，麻木也有。
　　可他完全没把这些当回事，比起生理上的应激，他更想知道楚奕为何会突然来找他，突然把这一切搅得风诡云涌。
　　回想起刚才在酒店里的那副模样，以及在电梯里他霸占他呼吸的时刻，结合昨晚他的表白，陈千屿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楚奕是真的喜欢他。
　　可这喜欢之间，还是隔了太多的谜团。
　　四周很安静。
　　只有杂乱的呼吸声。
　　“陈千屿。”楚奕松开他后，依然没有给他逃离的路径，而是逼占着他的视野。他话里带着质问，还有一种陈千屿不明所以的情绪。
　　陈千屿不知道说什么，面对楚奕，他还处在昨晚的那种尴尬处境里。
　　“对你而言，我真的什么都不算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陈千屿缓声说：“我今天只是来帮林秉秋的。”
　　“帮到酒店里去了？”
　　第一次。
　　陈千屿第一次在楚奕的眼中看到了失落的情绪，也第一次在他的眼中发现近乎要落泪的晶莹光泽。
　　“陈千屿，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你。但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我昨天跟你表白，你今天就跑去跟别的男生开房？我收到你的消息，却打不通你的电话，你为什么只留下不明不白的信息就失联了？”
　　陈千屿很想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大可以把林秉秋的事情说清楚，可比起这个，现在他更想弄清楚奕为何会突然变得这么在乎他。
　　他一直在纠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
　　按理来说，他装直男装得非常努力，哪怕会有破绽，但如果他不出柜，谁也不知道他喜欢男生。
　　同样的道理，若他不提及有关“暗恋”楚奕的细节，谁都不可能看出来他喜欢楚奕。
　　问题就在这里。
　　楚奕为何会喜欢他？
　　陈千屿尤其困惑的是，在楚奕这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粒发了霉的种子，突然长成了参天大树。
　　陈千屿并没看到这些变化，他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结束。
　　所以在面对楚奕的表白、他那些怪异的举止，以及刚才他冲动的亲吻时，陈千屿的脑子只会是懵的。
　　于是陈千屿问道：“楚奕同学，我到底给了你什么信号，让你觉得我们之间会有可能谈恋爱？”
　　楚奕的表情掠过一丝怔然，陈千屿还是不解，便继续补充：“我不懂，我既没有说我喜欢男生，也没有要跟你处成情侣，你为什么像把这一切都看做理所应当一样？”
　　说完，陈千屿咽下了一口气。
　　他终于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了，不管楚奕会不会回答，他都坦诚了。
　　他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担心什么，即便楚奕可能已经“弯了”，但他面对的不是楚奕一个人，他面对的是这个世界。
　　陈千屿自问做不到像林秉秋那样敢爱敢恨，他就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窝囊废。
　　背负这些骂名又如何？
　　没人能理解他的处境，即便是弯了的、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楚奕，也不会理解。
　　头顶的白炽灯像是接触不良，一闪一灭。
　　“陈千屿，你喜欢我吗？”
　　楚奕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
　　陈千屿眉心一攥，他掐起指尖，撇开眼前炽热的目光，斩钉截铁道：“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能谈论到喜欢这个地步？”
　　是，他就是违心，他就是要否定，即便他还是喜欢楚奕，即便他喜欢得无法自拔。
　　“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看着我。”
　　“我要回去了。”
　　两相僵持。
　　陈千屿已经待不下去了，他推了推楚奕的肩膀，推不动。
　　楚奕紧紧地盯着他。
　　他们之间悬着一层雾，但楚奕固执而坦率地将这层雾拨开。
　　他再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陈千屿，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陈千屿目露疑惑。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我，你怕我是直男，给不了你结果，所以你不敢跟我表白。”
　　楚奕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不知道的，但是《江河日下》排练的时候，只要我跟你有肢体接触，你心里的想法我全都能听到，包括你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的那些内容，我也都能看见。”
　　陈千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
　　楚奕是怎么知道他在写备忘录的事情的？他跟任何人都没提过。
　　“这件事不是我本意，我也不知道你的心声和备忘录为什么会让我听到。”
　　“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不，”楚奕把手伸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可我怕你知道后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陈千屿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楚奕。
　　他捂着耳朵，表情痛苦又慌乱。
　　“你不要再说了。”
　　他知道。
　　他所有的一切都知道。
　　他知道他是同性恋，知道他暗恋他。
　　而他却像一个跳脚小丑，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扮演着“直男”的角色。
　　楚奕分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穿了，直到现在，他才把真相说出来。
　　这个世界太恐怖了。
　　“千屿……”
　　“你别喊我的名字。”
　　“我喜欢你。”
　　陈千屿痛苦地摇摇头，整个人摔落下去。
　　楚奕要拉他，他避开了他的帮助，强撑着爬起来。
　　“千屿。对不起。”
　　陈千屿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炽灯照着他，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但他却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僵冷。
　　“千屿……”
　　缱倦的音调，相隔的背影，寂静的深秋。
　　形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死局。
　　linzew
　　35章估计是今天放不出来了，以防万一，先放36章。


第37章 心锁
　　3,470字09-07
　　一夜之间，星城的气温将至十几度，还没入冬，温度却异常低。
　　天空乌云密布，雨不下，天不晴。
　　这一切都跟陈千屿没关系。
　　他在公寓里从天亮混到天黑，整天以游魂的形式活着，饿了就啃面包泡面，闲了就看电影漫画，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里黑得像密室，一点光不见。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了好几天。
　　他的手机完全关机，人也如出一辙，明明只在屋里活动，可他觉得多走一步路，就得耗死半条命。
　　整整几天，陈千屿难以想象，为何他的内心所想以及备忘录的内容，会被旁人听到，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暗恋了三年的楚奕。
　　一开始他只觉得荒唐，荒唐到他一时间连上厕所都要左顾右盼好一阵。
　　然而没多久，他很快就陷入了一种虚无的境地。
　　这种境地里，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困了就睡觉，再做一整夜杂乱的梦，就好像一套流程，走完了这一天才算过去。
　　直到有次，他的手机突然播放了一串长达一分钟的闹铃，他才跟怨灵重现似的，找到了一点活着的迹象。
　　铃声是他每个月固定的，为的是提醒他，备忘录写了一个月了，该备份了。
　　陈千屿看着手机，完全没有动力。
　　他不敢摸手机，更不敢打开备忘录功能。
　　那些难以启齿的、羞于见世的，以及斤斤计较、与现实里的他大相径庭的心里话，他都不敢再次回顾了。
　　写备忘录一直都是他纾解情绪的方式，秘密被看光后，写下的每个字都像在扇他巴掌。
　　他甚至能想象出楚奕在看到这些备忘录后的画面。
　　一定非常难为情，一定很膈应，一定会觉得他恶心又矫情。
　　是的，陈千屿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他当天也没有备份备忘录的内容，而是趁着灵魂飘散时，大着胆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一眼就看到了最顶上的那一条——
　　【楚奕酱，我好想扒.掉你的裤子哦】
　　每一个字都如雷贯耳。
　　他深呼吸，痛心疾首般关闭手机，意图再次关机，可没几秒后，他又强行把自己嵌入一种置身事外的境地，再次打开备忘录。
　　结果这一回，他一目十行，看得满脸通红，嘴角干涩。
　　最后他都快麻木了。
　　关闭手机，丢到枕头底下，看似活着，却犹如瞑目。
　　与黑暗作伴的时间里，他逐渐开始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次重温的时候，面对这些这些见不得光的字眼，他脑子里不止有难为情的想法，竟还有一种得意的感觉。
　　陈千屿吓了一跳。
　　他冷汗涔涔，跑去洗了半个小时的热水澡，才回温。
　　一顿泡面的功夫，他脑子跟过电似的，他说服自己，一定是因为最近漫画看的太多，加上楚奕对他奇怪的表白，这才导致他有了自负的情绪。
　　说来说去，想来想去，陈千屿还是想不通，楚奕到底为什么要喜欢他。
　　即便是因为自己的秘密被他知晓了，可楚奕也没有回应的必要不是吗？
　　做高岭之花这么久了，实在很难想象楚奕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陈千屿伥鬼状还没来得及化形，屋门突被敲响。
　　他走到玄关问道：“谁？”
　　“我——！”
　　门一开，陈千屿差点被林秉秋硕大的耳环闪瞎眼。
　　“林……”
　　还没把名字说完，林秉秋一个熊抱抱过来。
　　陈千屿蒙了会儿，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包围了。
　　“你可以啊，你知道我看见向海宁那狗熊样后，心里有多痛快吗？他还狗模狗样的来找我哭诉，老娘一脚给踩出甲沟炎了，哈哈哈哈哈哈……”
　　见陈千屿不说话，林秉秋在一边俨然陷入了兴奋状态。
　　“要我说啊，这个向海宁还真是个卧龙凤雏，还以为百试百灵了，要不是你和楚状元收拾了他，指不定他还得顶着那张死脸去勾搭小0。”
　　廊外的声控灯又熄又亮。
　　陈千屿沉吟许久，对林秉秋说：“你先进来吧。”
　　“好好。”林秉秋进了门，“千屿，你这屋怎么这么黑？跟进了黄龙洞似的。”
　　陈千屿没有多言，只是把灯打开了。
　　屋里亮了，林秉秋晃了下眼，定睛再看陈千屿，“呀？”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