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代现代)——菜小禾

分类:2026

作者:菜小禾
更新:2026-09-26 17:17:40

  即便是如此贫瘠地表达爱意,梁斐还是走上前抱住了他,在他仰起头时亲吻他。
  可他当时的反应竟然是,这一切是不是都在梁斐的预料之中,又或者梁斐写卡片送花的意图,都是为了告诉他,他已经猜到了。
  是这样吗?林西照惶惶不安了两天。
  直到今天早晨,他听到梁斐说,邵青前面打过电话。
  一瞬间,觉没了,魂差不多也没了。
  他全然忘了梁斐压根不认识邵青,一心只想着试探梁斐有没有怀疑什么。
  窗外雪落得很急,好多片挤在一起积在窗边,寒风吹过,雪像粉尘一样飘落,林西照的目光跟着散在空气里。
  他的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意,“我瞒不了他多久。他不是傻子,我也不想做他眼里一直说谎的骗子。”
  林西照停顿片刻,很艰涩地说:“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找到办法,我和他也回不去了。”
  就在今天早晨,林西照意识到,他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梁斐的时候,不断猜梁斐的心思,猜梁斐的想法,却离梁斐越来越远。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他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邵青皱着眉,问:“那你还做检查吗?肚子里的。”
  邵青抓着林西照的手腕,指腹贴在林西照失频的脉搏上,随后听到林西照说,还是想看看孩子。
  林西照语调平缓,可邵青能感觉到,林西照的手在发抖。
  邵青蹙着眉,说了句,这又何必呢。但林西照坚持,邵青只能遵从本人意愿。
  检测间只有林西照和邵青两人。
  林西照躺在床上,邵青在操作仪器。
  仪器发出的细微动静,林西照喉咙发紧,扯起嘴角笑了笑:“劳烦阿青亲自动手。”
  邵青一眼瞧破林西照故作松弛,淡淡道:“你还是想要孩子的吧。”
  假笑挂不住了,林西照便不再试图缓和气氛,他垂下眼,低声说:“没有人会不想。”
  邵青叹了口气,给林西照手脚戴上感知仪,撩起林西照的病号服,沉声说:“既然这样,我觉得你应该和他说一声。”
  “他是梁宝丰的孙子不是么。”邵青将耦合液涂在林西照的小腹上,“让他去找梁宝丰,这件事未必会有柯子阳说的那么难做。”
  温热的触感,让林西照肚皮发紧,他强忍着痒意,放松身体。
  邵青知道梁斐的身份,林西照不意外。年会的信息在上层圈是流动的,邵青有心查,不会不知道。
  林西照小口喘着气,说:
  “阿青,他和我们这个年纪不一样,他才刚刚开始。”
  “我总觉得,人在某个阶段,很需要带着傲气做一些事。向家人,向朋友,向自己证明,他已经长大了,能为今后的人生负责。”
  邵青闻言,操作仪器的动作一顿。
  林西照侧过头,看向邵青,“我不想让他在这个阶段,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灰头土脸地,断折掉一根筋骨。”
  林西照说完,抿着唇,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邵青一时哑然,一腔愤懑被林西照全数堵回来,他知道林西照的意思。
  他当初刚毕业不顾家里反对,一意孤行开了这家医院。这些年和家里闹得很僵,这两年过得不错,家里态度松动,他才愿意回家。
  邵青比任何人都明白林西照这几句话的含义。尽管如此,他还是气煞了林西照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皱着眉说:“那你就不能替自己想想么?”
  林西照顿了顿,“想了,我想让他一辈子陪着我嘛。”
  林西照明明笑着,邵青却没看出什么笑意。
  事到如今,邵青有些后悔了,他移开贴在林西照肚子上的仪器,缓声道:
  “西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医生,我现在非常不建议你继续做这个检测,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
  “我承认一开始坚持让你过来,是想你看到影像后,回心转意,至少愿意和你男朋友说一声,一起想想办法。”
  可现在…
  邵青叹了口气,沉默地包住林西照的手搓了搓。
  检测间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西照的手太凉了,邵青用两只手捂着,怎么也捂不热。
  林西照眼鼻都泛着红,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想…让它看看我长什么样,下次还能选我,给我和梁斐做宝宝。”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他攥着邵青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麻烦你了,阿青。”
  邵青心里蓦地一酸,他最见不得林西照哭。
  邵青抬手抽了几张纸递给林西照,见林西照巴巴地看着他,邵青抿着唇,沉默地重新操作起仪器。
  林西照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睁圆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肚皮上的仪器不断滑动,每动一下,他的心跟着晃动一下。
  白晃晃的,天花板好像也在摇动。
  五六分钟后,肚皮上的仪器缓缓停下,邵青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轻:“有了。”
  林西照身体抖了一下。
  原本这会应该给孕夫指一指孩子的头、手、脚的位置,确定身体发育一切正常。可邵青脚下像扎了钉子,他下巴紧绷,注视着屏幕,什么也没做。
  几秒后,邵青看不下去了,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
  林西照躺在床上,盯着面前的巨大光屏。垂下眼再次看过去,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他手指轻轻抠动床单,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下来。
  是一个很完整的宝宝。
  在他身体里,小小的一个。
  清晰的小影子蜷在粉褐色的宫体里,小腿曲着贴在肚皮上,手交合着,像是在捂着小眼睛。
  林西照一眼不错地看着,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嘴唇瓮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在他的身体里,可林西照感觉他们觉距离好远,比新生到死亡的距离都远。
  直到邵青塞给他一张纸,林西照才恍然,自己好像在流眼泪。
  至此,汹涌的痛感开始慢慢回流。眼泪像刀子滚在脸上,落进脖颈,顺着心口流进去。
  邵青抬眼看去,就见林西照的下嘴唇已经被咬得毫无血色。他神色一凛,急忙起身,上去掐住林西照的下颌。
  林西照红着眼睛,像条脱水的鱼,嘴唇不得章法地张合着。
  邵青皱起眉,拿起纱布隔着捂着林西照的嘴唇,拍着林西照的脸颊,唤他的名字。
  片刻后,悲恸的哭声彻然响起。
  纱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邵青赤红着眼,咬着牙仰起头,终是没忍住,拿手盖住了眼睛。


第65章
  “这雪怎么下得没完没了。”裴诵扬站在阳台边,皱起眉,“这么下去,明天说不定要发雪急调令了,你说是不是?”
  没听到回应。
  裴诵扬转头,梁斐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着椅背,一动不动,入定了似的。
  自打早上回来,梁斐一直这副样子,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诵扬轻啧一声,走过去在梁斐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梁斐眼睫微动,缓缓抬起头,问:“你刚和我说什么?”
  他隐隐约约听见裴诵扬在说话,但没听进去。
  “我?我说你好像得了那个相思病。”裴诵扬笑了笑,“怎么,刚一回来又想林总了?”
  梁斐一讪,抿着唇没说话,俊俏的脸上难得露出为难。
  梁斐有口难言的样子不多见,裴诵扬歇下开玩笑的心思,忙拉过椅子,“遇上什么事了?”
  悬在两人头顶的灯闪了一下,裴诵扬关切的脸直直凑过来,端着笑意,殷切的有点渗人。
  梁斐身体微微后仰,将裴诵扬按到椅子上,慢慢坐直身体,问:“我看起来有心事?”
  裴诵扬点头。
  梁斐唇角紧绷,不死心地求证:“很明显?”
  裴诵扬指指自己:“难道我很敏感?”
  裴诵扬一直是挺幽默一人,放平时梁斐肯定会笑一笑。现在他笑不出,舌尖顶着上颌,嘴里发着苦。
  裴诵扬都发现了,可林西照没发现。
  梁斐不觉得是林西照不爱他了。在林西照爱不爱自己这件事上,梁斐有超然的自信,他永远可以第一个交出答卷。
  对这件事有多坚信,现在对自己的猜想就有多笃定。林西照有心事,巨大的心事,大到他可能已经自顾不暇。
  而他这份因林西照而起的心事,在林西照的巨大心事面前,大概宛如尘埃微末,不值一提。
  裴诵扬说:“和我说说?憋心里边不难受么。”
  梁斐乌仁微动,盯着手背上浮起的青筋,低声说:“我感觉西照好像生病了。”
  裴诵扬问什么病。
  梁斐叹了口气,趴在椅背上,脸贴着胳膊,他看向窗外,一句不知道,和雪一样没着没落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生病了?”
  梁斐脸埋在袖子里,声若蚊吟:“这周回去,发现他瘦了很多。今天早上有人打来通讯,说和他约了今天见面,让我帮忙转达。”
  裴诵扬哎了一嗓子,打断梁斐,“你接了林总的通讯?你怎么能接林总的通讯。”
  梁斐话卡在嗓子口,对裴诵扬捕捉重点的能力叹为观止,蓦地抬起头问:“这重要吗?”
  “很重要,问你你就答,细节还原真相,懂不懂。”
  梁斐撇了裴诵扬一眼,恹恹道:“我和他权限互通了。”
  听到答案,裴诵扬嘴角抽搐,觉得自己多余问一嘴。一时不太想张嘴了,踢了下梁斐的椅脚,示意他继续。
  梁斐按住裴诵扬的膝盖,说:“给他打通讯的这个人,我认识。”
  或者说,梁斐单方面认识。
  调查萧望春的时候,作为关联人,021把邵青这个人的信息一并交了上来,他当时只是匆匆扫过一眼。
  一个研究腺体功能的人,雪势这么大,特意打通讯过来提醒林西照见面,梁斐接通讯的时候,本来想问什么事,忍住了。
  在转告林西照前,他还在想或许是多想了,但林西照的反应太奇怪,他很难不在意。
  梁斐叹了口气:“他腺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我担心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裴诵扬说:“直接问呗,这有什么不好问的。”
  “我们最近……”梁斐不知道哪出问题了,只能避重就轻道:“最近都忙,难得见面,我想让他开心点,多问惹他心烦。”
  裴诵扬眉头一竖,举起食指,在梁斐面前晃了晃:“非也,身为alpha,身为男朋友,关心omega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林总只会觉得你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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