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代现代）——菜小禾

　　像被小猫的尾巴轻扫过，刚好贴在梁斐的掌心上。
　　“…”什么情动瞬间消失殆尽，林西照全身像被浇了一桶凉水，混沌之中的神智迅速归位。他下意识去看梁斐，就见梁斐呆呆地朝那处看去。
　　林西照全身血液倒流，他躺在这里，像清澈池水里的一尾鱼，臂展之内没有任何遮挡，他根本没法避开梁斐。
　　梁斐的手还停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肚子。
　　林西照头皮发麻，后悔得要落泪。他只能屏住呼吸，静静地躺平，怕惊动任何不可控的因素，祈祷踢过一脚后，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可以安分下来。
　　一秒。
　　两秒。
　　或许是林西照的祈祷起了作用，梁斐看了好一阵，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梁斐发懵地抬起头，举起手给林西照看，也不知道想证明什么，讷讷地说：“我的手刚才好像被拍了一下，你感觉到了吗？”
　　心惊胆战的滋味并不好受，林西照嘴唇抖动着，对上梁斐惊疑的目光，里面还有一丝林西照难以明说的情绪。
　　梁斐在害怕什么？他说什么梁斐都会信吗？林西照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床上坐起来，将褪到腰间的裙子拉起来，小声说：“感觉到了，我饿了。”
　　此刻，林西照很想不管不顾打开光脑，搜索饥饿会不会导致小腹那么明显的起伏一下。但他没这种机会，而他也不敢等梁斐的反应，他真怕梁斐直接揭穿他这根本站不住脚的谎话。
　　他只能心虚地去够自己的胸衣。
　　胸衣被梁斐扔在床角，孤零零地躺在那，如果爬过去拿，足够他短暂躲开梁斐的视线。
　　但梁斐好像预判了他的想法，先一步拿到，递到他面前。林西照什么也没说，接过来，沉默地穿。
　　“我帮你。”
　　林西照手下一顿，梁斐竟然什么也没问，就这么信了他的鬼话。
　　这让林西照更难受。
　　他不懂到底为什么，斗兽场的主角变成了他和梁斐，他在和梁斐周旋，一次一次把尖锐的锋刃指向爱他的人。
　　林西照不知道怎么面对完全相信他的梁斐，索性背过身，任由梁斐弄。
　　不止林西照，梁斐也松了口气。
　　他庆幸林西照转过身去，他现在很难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过去的几分钟，漫长到梁斐不敢回想。手下触感太过真切，他问出口后，很怕听到林西照淡淡的一句，什么都没感觉到。
　　等待林西照回答的时间，他甚至在祈祷是林西照怀孕了，完全没可能的事成为他唯一的救赎，只有这样，才能排除掉其他疾病的可能。
　　还好，还好林西照说能感觉到，说他只是饿了。
　　梁斐如蒙大赦，气愤又无奈，他没见过像林西照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他见过长时间饥饿导致的腹部蠕动。长距离奔袭训练时，有人会这样，当时还展示给他们看，不过是在不分日夜奔袭几百公里后，才发生这种事。
　　虽然omega和alpha的身体素质不能比，但梁斐还是很不理解，林西照好端端的，是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的。
　　他只能尽快给林西照系好扣子，好让他赶紧下去吃饭。
　　系扣子是个精细活，精巧的扣子在梁斐手里很小巧，林西照的肩胛骨在梁斐的指下升温，而梁斐的指腹也在发烫。
　　梁斐询问林西照第几颗扣子不会紧，林西照说最后一颗，又问：“你怎么这么了解？”
　　梁斐淡淡道：“有时候训练会穿运动内衣，有的款式也要系扣。”
　　林西照一顿，想了想，没忍住回头看向梁斐的两块胸肌，目光里全是探究，复杂且不加掩饰。
　　梁斐顿时变得窘然，干巴巴解释：“我的和你这件不一样，那种没这么…”
　　他的运动内衣是用来监测身体机能的，没什么设计感，比不得林西照的这么精致。手里的这件薄薄一层，落在林西照身上像是件艺术品，还有种不可言说的…性感。
　　梁斐干咽了下喉，而且运动内衣也没有垂在两侧的带子，他轻咳一声，捻起来问这两条怎么弄。
　　林西照瞄了一眼，说：“绕一圈打个结就行。”
　　“前面还是后面？”
　　商家说由omega自己或者恋人的喜好决定，于是林西照说都行。
　　梁斐捏着带子，斟酌后给林西照系在了身后。
　　两道细绳交叉着贴在林西照的腰侧，陷在软肉里，将皮肉勒出两道不明显的红痕，系带垂着，顺着背沟落下。
　　梁斐手指落在上面，问疼不疼。
　　林西照摇头，举起手腕给梁斐看，说这里也有。
　　梁斐握过去亲了亲。太痒，林西照缩回手，被梁斐重新抓回去，粗粝的手指在上面摸了摸，结果越摸越红。
　　梁斐松开手不敢摸了，催着林西照快速洗漱下去吃饭。
　　红色很钟情林西照的身体。
　　林西照饭吃过大半，还是没消下去，梁斐正考虑给林西照找个软膏涂一涂，门铃突然响了。
　　林西照说：“我没约人来家里。”
　　梁斐看了眼时间，让林西照先吃饭，他去开门。
　　见梁斐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林西照放下餐具走进茶具间。
　　家政阿姨正在擦拭杯子，看见林西照走进来，问候了一句先生。
　　林西照笑了笑，随手拿起一个杯子，问起：“梁斐早晨和你聊过？”
　　他还是不放心，问过才安心。
　　“哦，我收拾时梁先生在旁边用餐，偶尔搭一两句话，和我确定有些东西收纳的位置。”
　　和梁斐说的一样，林西照松了口气。
　　阿姨又说：“不过小楚过来时，梁先生多问了几句。”
　　林西照心下沉顿。
　　小楚是他的厨师，负责家用餐食，手上有他的日程表，如果他不在外面吃饭，小楚便会过来做饭。
　　林西照没想到梁斐起那么早，竟然遇到了小楚。而且，梁斐没和他提过这事。
　　林西照的心再次悬起，勉强牵起嘴角：“他们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当时在旁边听着，梁先生问您喜欢吃什么，对您很上心的。”
　　阿姨正说着，梁斐突然出现在茶具间门口，他好像早就算准林西照会在这，悄无声息的，吓了林西照一跳。
　　林西照定下心神，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按部就班说出想好的借口：“我来拿个杯子。”
　　但梁斐似乎对他为什么在这并不感兴趣，和他招手，让他跟他走。
　　林西照跟在梁斐身后，笑着说“卖什么关…”刚到餐厅，话停在嘴边。
　　桌上摆着一捧花。
　　浅蓝的百合和小飞燕交叠，簇拥着白色郁金香和洋牡丹，莫兰迪配色，和那套餐具的颜色格外相衬。
　　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林西照莫名觉得，周三没看到的那束花，理应也该长这样。
　　在梁斐的注视下，林西照打开花托下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张卡片，是梁斐的笔迹，夹杂着干柠檬的香味：
　　遇见你之后
　　一件事永远拥有了优先级
　　想你
　　无数次想和你确定爱意
　　分别时，孤独时，想你时
　　想你会不会也在意正在想你的我
　　被放逐的孤岛等来它的海风
　　你见证我真实存在


第64章
　　周天，首星下了一场暴雪。雪如白藓在地皮上疯涨，一天一夜后，城区上下被尽数攻陷。
　　林西照到医院时，邵青亲自在大厅等他，“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不来，你估计要亲自去抓我。”
　　这话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考虑到邵院长在医院的威严，林西照压低嗓子，用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依旧掩不住的气恼。
　　邵青哈哈大笑，“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他能接通你光脑里的通讯。”
　　听不出任何不好意思，话里话外全是打趣。
　　光脑具有很强的私人属性，一般只有近亲属或者已婚伴侣才会拥有彼此光脑的使用权限。
　　在联盟，极度亲密的伴侣还会相互授权：在一方死去后，另一方可以合法继承其生前光脑里的所有数据记忆。
　　这被联盟民众视为独一无二的“数据浪漫”。
　　林西照脸上泛起薄红。
　　今天早晨，邵青乐此不疲打来三次通讯后，梁斐叫他不醒，这才接了通讯。
　　邵青开玩笑说，没看出林西照是恋爱脑。
　　医院大堂人来人往，林西照跟在邵青身后，轻声说：“我是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
　　邵青脚下一顿，回头。
　　林西照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神色异常认真，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所有杂声，直直砸进邵青的耳朵里。
　　这话和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诡异的庄重。
　　邵青嘴唇抿起，再次开口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留在你们结婚典礼说吧。”
　　林西照浅浅一笑，道了句谢。
　　去往邵青办公室的路上，有一条室内通桥，两侧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白茫茫一片。
　　雪簌簌下落，比昨天晚上还要大一些。
　　邵青瞥了一眼，道：“又下起来了，气象台说要连下三天，我以为他们出错了。”
　　林西照看向窗外，“我昨晚想着，如果今天雪不停，我就不来了。”
　　邵青笑了笑，“你说奇不奇，就停了早晨那么一小会，可能你肚子里的小家伙着急见你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西照眸光微闪，嘴唇发干，突然问：“它真的已经有生命了吗？”
　　邵青不知道林西照为什么问这个，想着可能快要检查了，林西照紧张，便上前安抚。
　　“按联盟法律规定，不算。”
　　“但如果按生殖科的算法，快四个月孩子已经成形了。小头小腿小胳膊，你一会就能看…”
　　林西照打断邵青，低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在离开，它会痛吗？它会不会以为我不要它了，再也不来了。”
　　邵青的笑意僵在脸上，扶了扶眼镜，嘴唇微启：“你做好决定了？”
　　林西照眼睫微动，良久，没发出任何声音。
　　从周六收到那束花后，林西照和梁斐之间就有些微妙。或者说，林西照单方面陷入了某种躁动。
　　确定自己周三回家的谎言已经被识破，林西照只用了读完一张卡片的时间。
　　林西照觉得自己挺能行，让向来直言不讳袒露爱意的人，用这种方式，和他暗示恐惧、不安。
　　梁斐发现他撒谎了，什么时候，什么原因，林西照一概不知
　　可比质问先到的，是花束、卡片、拥抱和亲吻。
　　而他，只能装作毫无察觉，接受梁斐的好意，干巴巴说一句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