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代现代）——菜小禾

　　其实，他最近时不时能闻到梁斐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梁斐等级高，和他待久了，那种压迫感让人生理上会不舒服。
　　但梁斐好像没有察觉，副官也不好说什么，只说梁斐有空去医疗室看看。
　　梁斐应下了。
　　下午开会，梁斐身上的信息素突然不受控的外溢，一屋子alpha被压地青筋暴起，又动弹不得。
　　信息素浓度超标，bata通讯兵收到会议室传来的警报，连忙赶来，用了小半天才排完会议室里多余的高浓度S级信息素。
　　事后，梁斐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套军用隔离器，就这么每天戴着，在操纵室一边工作，一边自我隔离。
　　那是一种俘虏专用的器具，铁环状的锁，很沉。沉甸甸地套在脖子上，比起隔离更像是种羞辱。
　　前线只有这种东西，虽然有效果，但侮辱性太强。
　　指挥官于心不忍，让大家都忍着点，想说服梁斐把那玩意儿脱了，但梁斐也犟，说自己没关系。
　　一晃几天过去，离回首星只有不到两天，梁斐状态每况愈下。
　　这下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他的腺体总是隐隐发烫，好几次都像是拿热水直接浇在上面，烧得他耳鼻喉连成一片疼。
　　好在那个系统今天就能搞定，裴诵扬那边给出的测算评价很积极。
　　当天深夜，一级指挥署，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袭来。
　　警报声此起彼伏响起，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异种突袭。
　　睁开眼发现光脑闪动着统一的一级警报：佩戴隔离式面罩，撤离该栋建筑物。
　　冬夜深山寒意刺骨，指挥官紧裹着大衣，站在院子里，下令所有人先撤进食堂，命令通讯兵申请医疗队紧急救援。
　　所有人挤在食堂里，一头雾水。
　　军校的alpha进行信息素自我抑制，是最基本的技能，能被派来一级指挥署的更是佼佼者。
　　这样大范围的信息素失控，即便是在劣等alpha身上也不会发生。
　　指挥官沉着脸挨个点人。
　　“梁斐！梁斐！小梁人呢？”
　　指挥官喊了几嗓子。
　　副官难掩惊恐，跟着喊了几嗓子，最后咬牙戴上面罩。
　　“你要干什么？你干什么去，王飞！”
　　副官头没回，抬腿就朝操纵室跑。
　　“小梁，小梁！”昏暗的走廊，只有操纵室的灯还亮着。
　　见梁斐果然还在里面，副官松了口气，微微扬起嘴角，刚往前走近一步，下一秒瞳孔猛地缩起。
　　就见梁斐蹲坐在桌子上，听到动静，慢悠悠地回过头。
　　狭长的眼睛赤红如血，瞳孔微微竖起，脸上的理智尽数褪去，只剩狰狞。
　　像兽。
　　最原始的兽性，竟然出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
　　隔着一道门，副官后背一阵发凉。他吓得腿肚子不自觉发颤，脚不自然地后退，直到撞到后墙，直接跪坐在原地。
　　梁斐佝偻着身体，动作却很轻巧，从桌上跃下，一步一步朝门的方向走过来。
　　副官不敢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见梁斐手抠着玻璃，推搡着，干净的玻璃门上，很快留下几道滑腻的指痕。
　　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开门，几番推搡之后，开始狂躁暴戾地、持续不断地捶打着从里面关上的玻璃门。
　　咚——咚——咚——
　　巨大的敲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瘆人又诡异。
　　不久后，玻璃上开始出现血迹，梁斐还在用拳头凿，好像不知疼痛。
　　副官见状，眼睛瞬间通红，他见过梁斐平时克制沉稳的样子，此刻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着，心疼不已。
　　他什么也做不了，嘴里无意识地轻喃着小梁，但无济于事。
　　等到指挥官带着人赶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副官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跪坐在地上，抓着指挥官的裤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得救救他。”
　　指挥官闭了闭眼，吩咐通讯员：“快速通话梁宝丰，梁将军，直接走军部的线路。让医疗兵想办法，远程操作，强行镇定。”
　　副官一米九的魁梧大汉泪眼婆娑，扶着墙站起来，问指挥官：“什么意思？”
　　“梁斐的梁，是梁宝丰那个梁。”指挥官烦躁地抓头发，原地打转，“他要是出什么事，你我，整个一级指挥署都要完！”


第40章
　　关山居，独栋的灯挨个亮起，很快成片，灯火通明。
　　梁家二叔看到光脑发来的信息，一瞬间睡意全无。
　　一把推醒熟睡的老婆：“别睡了，爸让去主宅。”
　　梁家二婶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你爸什么意思？这么晚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大那边出事了。”
　　“那是好事啊，你臭着脸干什么。”
　　梁二不耐烦道：“管好你的嘴，一会不要乱说话。”
　　快到主宅，两人和梁三两口子碰到，四人面面相觑，心里都犯嘀咕，没多交谈一道往主宅走。
　　刚到主宅，就见梁宝丰穿戴整齐，坐在主位上。一旁叶殊在和管家交谈，见有人来了，就让管家先出去了。
　　梁宝丰见人到齐了，开门见山：“梁斐去一级指挥署的事，你们谁知情。”
　　梁二梁三闻言，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又双双收回眼神。
　　“爸，我不知道。” “我也是。”
　　梁宝丰鼻息轻嗤，拿起拐杖了下地面：“我和叶殊去一趟岷山，回来之前，你们就待在这里。”
　　梁三心觉不对，皱着眉问：“您这是什么意思？要软禁我们？”
　　梁宝丰已经站起身，不欲再解释：“你说是，就是吧。”
　　他抬起手，叶殊上前掺扶着他往门外去，刚要踏出门。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主厅里骤然炸开，格外刺耳。
　　梁二把玄关处的花瓶打翻在地，似乎是再无法忍受，年近五十的人喘着气，厉声道：“梁斐的调令，是我插手了，那又怎么了？”
　　他扬手一挥，又砸碎了一个瓶子，吓得一旁三个人惊恐地捂着耳朵。
　　梁二面如猪肝，气急败坏道：“到底是我们居心叵测，还是爸您偏心？老大走了多少年了，您眼里还有我们这两个儿子吗？”
　　梁宝丰立在门口，脊背僵硬，下颌紧绷。一时悲从中来，他拍了拍叶殊的手臂，低声道：“走吧。”
　　去往岷山的路上，梁宝丰和叶殊都很安静。
　　窗外云层密布，叶殊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的丈夫梁泽远在战场上身受重伤，生死不明。当时，也是这样一个冬夜，只有他和梁宝丰，安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就在叶殊以为，一切都会和当年一样时，梁宝丰忽然开口：“小殊，是父亲对不起你。”
　　叶殊缓缓回过头，看向梁宝丰。
　　耄耋之年的老人，满头银发，眼神早已不似当年锐利。
　　叶殊想提起嘴角，发现根本笑不出来，于是作罢，低声道：“父亲，您别这么说。”
　　航空器里再次陷入沉寂，这次，谁也没有再说话。
　　首星到一级指挥署所在的岷山，航行需要四个小时。
　　梁宝丰和叶殊到达时，天色已经将明，身后跟着一群人，是从首星调拨过来的，和他们前后脚到达。
　　叶殊去看梁斐，梁宝丰留下来主持大局。
　　看到梁宝丰到了，指挥官迎上前，行完军礼，简单和梁宝丰说明情况。
　　想到几个小时前的情形，他还是后脊发凉。
　　梁斐的信息素等级太高，指挥署的人几乎无法靠近，一直等到前线的作战队赶过来，才勉强将人控制住。
　　“他人现在怎么样？”
　　“打完镇定昏过去了，不过情况不太好，不知道镇定能维持多久。”
　　岷山的条件不好，医疗区本来就不大，专门辟开一处隔离区，闭塞又简陋。
　　叶殊只能隔着一扇小窗，看一眼梁斐。
　　梁斐的手脚被固定在床上，脖子上戴着一个厚重的锁链。和上次见面相比，整个人瘦了一圈。
　　叶殊头抵在隔离室的小窗上，看着一群人围着梁斐测检，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
　　让他不要担心，说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小混蛋，把自己照顾成这样了…”
　　他真想给梁斐几巴掌，问问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同一个姿势，叶殊站了好久。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才擦了把脸，站直身体。
　　没等他回头，就听见梁宝丰的声音传来：“去找个匹配度高的omega，现在就去。”
　　叶殊眉头一皱，易感期发作不是药物控制就行吗…
　　他转身疾步走过去，叫住梁宝丰。
　　“父亲，等一下！为什么要找omega过来。”叶殊不认同道，“而且，小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不能这么做。”
　　梁宝丰闻言，眉眼间全是愠怒：“你见过？”
　　叶殊一愣，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梁宝丰为什么突然生气。
　　他只是想，如果非要找一个omega过来，那找个和梁斐心意相通的omega，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你知道刚才医生和我说什么吗？这个混小子，强行抽取过大量腺液！简直自以为是，无法无天！”
　　梁宝丰难掩怒火：“我告诉你叶殊，再不找一个契合度高的omega稳住他的状况，不说腺体能不能保得住，性命都堪忧。”
　　叶殊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什么意思…”
　　梁斐什么时候抽取过腺液？怎么没人和他汇报。他以为易感期控制加用药就好了，情况怎么会这么不好。
　　“是这样的叶先生，我们检查发现，小梁先生的腺体受创已经有段时间，情况原本就不乐观，加上最近积劳，因此导致了突发急性易感。”
　　医生沉默片刻：“他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仅靠药物维持不了多久。就目前情况来看，找个omega…的确是最有效的办法。”
　　叶殊把医生的话逐字逐句拆分，靠着墙才勉强站稳。
　　联盟那么大，找一个合适的omega哪会那么容易。就算找到了，如果omega不同意…以梁宝丰的风格，哪怕用捆的，都要把人带过来。
　　依照梁斐的性子，不可能接受贸然找个omega结合。等梁斐醒过来后要怎么接受，他们又要怎么解释。
　　如果去找梁斐喜欢的那个omega…
　　叶殊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谈匹配度能不能达到要求，如果梁斐抽取腺液是为了那个omega，说明那孩子腺体发育可能有问题。
　　以梁斐现在的状态，一旦脱离镇定，近乎没有理智。和这样的alpha交配，对任何omega都是摧残，何况是一个身体本来就有问题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