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近代现代)——Llosa

分类:2026

作者:Llosa
更新:2026-09-26 17:12:33

  周秘书心有余悸地说完了故事。桌对面,另一个当事人沉默了。
  良久,言夜开口说:“给你添麻烦了。”
  拿了几万辛苦费的周秘书摸了摸鼻子:“还行。不,重点不是这个。听到刚才的故事,有什么感想?”
  他不是小说里负责抹平信息差的工具人吗?他都尽职尽责地传达老板的担忧了,不该有什么剧情转折吗?
  “我当时情况很差,让他担心了,”言夜说,“现在好多了,比他走的时候更好。你看到了,可以转告他。”
  工具人为难地沉默了。看起来,这两个人,一个还没能平息心里的怒气,一个还没能摆脱过去的愧疚。
  桌对面的人继续进食,一板一眼,看起来并非享受,只是维持生命体征。
  说是更好了,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星辰沉默良久,开口说:“去联系一下你哥哥吧。”
  机械的动作停下,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我想,我能了解一点当哥哥的感受,”周星河谨慎地说,“联系一下他吧,他一定……也很担心你。”
  熟悉的、像是溺水般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但比之前轻微了。也许是因为今天周星沉的事,已经在他的心脏里强行撑开了一个属于“当下”的位置,让那些陈旧的阴影不再能完全遮蔽呼吸。
  “可是……他……”言夜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也许他也是一样。”
  言夜愣了愣。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调查部门的人,没有找到你哥哥的信息?为什么你哥哥会用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账号,来跟你交流?”
  只是一瞬,言夜的目光就变了。
  “如果在那个世界,你跟你哥哥都活着,调查部门一定能知道的,你哥哥能冒充你,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个世界的你死去了,”周星河觉得这些话很残忍,不过,再给言夜一些时间,他自己也会意识到的,“那天,你朝你哥哥走过去,被撞死的人是你,而你哥哥顶替你的名字,活到了现在。”
  在那一瞬间,言夜感到了醍醐灌顶的剧痛。
  “这么多年,他也一定活在悔恨里。他也一定无数次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让你回家,如果那天你没有朝他走过来……他这辈子,也没有原谅过他自己。”
  言夜垂着头,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
  周星河看着他苍白的脸,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又是这样……”言夜说,“我又是……只想到我自己。”
  这几天,他一直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他自责,沉重,无法呼吸,却没有想过哥哥的立场。
  他没想过哥哥为什么会顶替他的名字,也没想过这么多年,哥哥经历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周星河说的这样……
  那个世界里的哥哥,就是这个世界的他。
  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当他得知这个世界的“言屿”已经死去,他会是什么心情?
  当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言夜”还活着,他是怀着怎样的战栗与小心翼翼,和他交谈?
  他一定……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害怕,还要恐惧。
  言夜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一层深灰色的纱幕罩下来,然后,那层纱幕开始旋转,整个世界也跟着沉重地转动起来。
  这几天,哥哥是怎么过的呢?他跟哥哥视频之后,突然就消失了,没有联系,也没有回复。
  哥哥也一定很担心他。
  言夜慢慢低下头,透过重重纱幕,看到了站在另一个世界的,和他有着同样面容、同样痛苦的男人,正徘徊在无尽的黑暗中。
  周星河担忧地望着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急诊?”
  言夜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深一点;一下,再深一点。
  数到第七下的时候,肺叶终于能完整地张开了。他睁开眼,纱幕褪下去一些。
  周星河忧心忡忡,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上报。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手机,言夜的手机震动起来。
  言夜看着屏幕,愣了愣。
  然后,周星河望着他接通电话,眼神骤变。
  “不想听,”言夜说,“见了面再说。”
  然后,他挂掉电话,脸色苍白。
  一瞬间,周星河觉得时空错乱了。这强烈的既视感,就像……
  就像华尧光接到电话的那天一样。
  下一秒,记忆中的场景重现,只是面容换成了另一个人。
  言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知道了!”


第60章 调查员的电话
  司机替华尧光拉开车门,将行李箱提进门厅。
  华尧光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
  这栋房子有过一瞬的生活气息,转眼又恢复了空荡。
  他望了眼沙发,又望向楼梯,怀旧的思绪刚涌上来,就有烦人精来打扰他。
  “到家了?”艾琳敷衍的声音。
  华尧光顿了顿,说:“还好。”
  “什么?”
  华尧光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我假装你刚才是在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是不是要捧着999朵玫瑰去接机,再给你拉个横幅,整个四重奏?”
  “玫瑰很俗。”
  “好矫情,又不会给你买,”艾琳啧了一声,“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华尧光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因为分手?”艾琳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脑电波,“你可不孤独啊,想要给你接机的人,可以从国贸排到长城。”
  “那不一样,”华尧光说,“他们是因为需要我,不是关心我。”
  “这我得替他们说句话,你对他们也是这样。”
  华尧光沉默片刻:“你说得对。”
  艾琳在电话那头咋舌:“你一个纯结果主义者,居然在意起动机来了?这不符合你的出厂设置。”顿了顿,她说,“而且,我不是这样。”
  华尧光说:“我知道。”
  “他也不是。”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华尧光握着手机的指节隐隐泛白,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玻璃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艾琳对大清早被迫进行心理咨询感到无奈:“行了,我这边有人汇报工作。算我求你,先给我去床上睡两天觉。天枢一年内有两个高管进ICU,这新闻太劲爆了,公关部会集体上吊的。”
  “我知道……”华尧光正说着,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有新的呼叫。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号码,“有电话进来了,回头再联系。”
  艾琳还想刺他两句,华尧光已经切断了线路,接起了那个未知来电。
  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屈指可数,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对面有些犹豫和局促:“喂?请问是华尧光,华先生吗?我是张建民,信安消防局的那个,你之前来找过我。”
  华尧光坐直了身子。
  几个月前,为了调查父母的案子,他去消防救援局,找到了当年负责排查起火原因的火调员。
  对方把调查结果告诉了他,年代久远,他们工作又太忙,除了记录在案的信息,也想不起更多了。
  临走前,华尧光给他留下了一张私人名片,让他想起线索随时联系自己,必有重谢。
  不过现在……
  华尧光看着言夜选定的、沁入伤痕的桌子。他想说“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但姑且还是听了下去。
  张建民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解释一下,火灾之后,都是由我们先去调查事故的起因,如果是普通火灾,是咱们消防部门管,如果是人为纵火,才会转到刑侦那边。当年那个火灾就是电池起火,已经被认定是事故了,所以公安部门根本都没介入。但是,昨天我跟派出所的一个警官一起喝酒,我聊起当年的那个火灾,结果他跟我说,火灾之后,有个人来找过他,说要报案。”
  华尧光全身都绷紧了:“报案?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从记忆中打捞线索:“他记不清名字了,就记得年纪不大,当时还在上初中呢。我跟他聊了聊细节,应该是那个在火灾现场的孩子。”
  华尧光耳边“轰”地一声巨响。
  言夜。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掀起了狂风骤雨。
  所以,十年前,言夜就已经知道火灾有内情了吗?!这怎么可能呢?
  华尧光从与言夜第一次见面开始回想,无论如何推演,都无法相信,言夜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可是为什么?
  既然他的怀疑如此之早,早到案发当年他就察觉到不对劲,那为什么在十年后,当自己费尽心机找到他的时候,他却绝口不提?还要质疑自己的怀疑?
  “他为什么要报案?”华尧光问,“他觉得这案子有什么问题?”
  “他说这案子不是事故,是有人故意纵火。”
  “然后呢?”华尧光眉头紧锁。
  “那孩子不是因为吸入了毒烟,昏迷了好几天吗?去报警的时候,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受刺激,可信度本来就不高。”
  “所以就没有立案?”
  “立案要有证据或者证词啊,这孩子一个都拿不出来,就是随口一说,人家每天处理那么多案子,哪有功夫听他说胡话啊。我朋友就哄了哄他,让他别胡闹,赶紧回去好好读书去。”
  华尧光脱力般地跌坐回沙发里。
  所以,言夜知道真相的时间,比他想象的、比他查到的早得多。
  可是,完全说不通。
  既然当初那个少年如此锲而不舍,甚至去报警,为什么十年后,当自己这个“苦主”站出来寻求真相、拥有了将凶手绳之以法的能力,他反而沉默了?
  他到底在顾虑什么?
  不祥的预感。
  华尧光忽然觉得浑身冰冷,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脊背攀援而上。
  他可能弄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找错了方向。
  “他说有人纵火,”他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他报警的时候,应该说了纵火犯的名字吧,是谁?”
  “那个警官不太记得了,说是和死者那家很熟的一个人,有几十年交情。”
  “我父母的朋友?”
  “不是,是那个朋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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