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近代现代)——Llosa

分类:2026

作者:Llosa
更新:2026-09-26 17:12:33

  言夜走过去,陆明远正在一个新闻旁边奋笔疾书。言夜看着新闻的标题,忽然僵住了。
  “你……你不能把这个新闻写上去,”他指着剪贴簿,“他调查下去会发现的。”
  陆明远皱起眉看着他,嘟哝:“什么?这关你什么事?”
  言夜疑惑地盯着他,老人一脸光风霁月的样子,是记忆还没推进到那里吗?
  “你忘了吗?”言夜戳了戳新闻里的人像,“还是你上次告诉我的,你发现这家工厂有问题,跟你们总编举报,但是他把那些证据压下去了,后来那家工厂的老板给你送了钱,你接受了……”
  陆明远盯着他,表情逐渐由冷漠变为惊恐:“你……我……”
  “想起来了吗?”
  突然,如同上次在树林中那样,陆明远跌坐在地上,眼中的红血丝几近爆裂,手揪着头发,像是要连根拔起一样。
  又触发了吗?
  言夜跪坐在他身前,按住他的肩膀,然而止不住他的颤抖。
  也许跟自己有关吧,知情者的会面,总有一定刺激作用。
  看来以后要少出现在他面前。
  即便陆明远绝不会说出真相,但他的表情和反应实在是一目了然。华尧光能不发现才有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言夜回过头,护理员已经进了门。应该是听到声响,赶了过来。
  言夜犹豫片刻,说:“突然胃很痛。”
  “我马上叫医生过来。”护理员转身离去。
  陆明远捂着肚子,一半是配合他,一半是癌症真实的疼痛。
  老人已经无法正常进食了,极度消瘦,骨头上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肤,连言夜都可以轻松把他抱起来。
  他让老人躺在床上,没有美好的回忆支撑,老人只剩下风烛残年的衰败之色。
  “等一下,”言夜说,“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他望着医护人员进来,悄悄离开病房,把那本剪贴簿和相关新闻也带走了。
  真是的,要隐藏一件十年前的事情,也这么难吗?
  回到别墅,他找到一个废弃的花盆,走进后方的树林。
  他把纸张点燃,放进花盆里,烟灰在风中卷动着,火越烧越旺,熏得低处的蜻蜓惊惶地乱飞。
  火光中,十年前的记忆在眼前浮现。
  他已经知道真相了,他知道,还一直隐瞒,甚至给出假线索,让华尧光去海外追凶。
  要是让华尧光知道,反应可想而知。
  但是他需要时间,只要再拖延一会儿,只要拖延到身患绝症的老人死去,这件事就能有一个终结。
  “你在烧什么?”
  言夜的肩膀一僵。他拿着一根拨弄火苗的树枝,转过头的瞬间,几乎要慌乱了,但那情绪稍纵即逝。
  华尧光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踩着一地落叶,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言夜望着他,看着那张脸孔在视野中逐渐清晰。在这一瞬间,自己像是刚从坟墓中苏醒。
  “捐献处的废弃表格,”他说,“闲着没事,烧了玩。”
  “玩?”
  言夜仰起头,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死寂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冶。
  华尧光仔细地望着火光中的脸,然后一把拉起来,如同他们离别时那样吻他。
  烟雾消散,火光减熄。
  言夜从这个吻中退出来,望着面前的人。
  不告而别、杳无音信的人。
  突然消失、突然出现的人。
  想要产生连接,也害怕产生连接的人。
  他对着这个人说:“你回来了。”
  华尧光的语气带着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疲惫与尘埃落定。“我回来了。”


第42章 发布会
  后台透着聚光灯的光晕,工作人员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般穿梭。
  艾琳站在幕布的阴影里,望着华尧光,用神秘的声线说:“前两天我还在想,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黑进你的手机,找出你的定位,飞过去把你毙了。”
  华尧光的视线落在舞台中央:“我怎么会错过万联的发布会。”
  “换成其他任何事,我都不会担心你错过,但是你父母的事……那就不一定了,”艾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艾比公司的事,查得顺利吗?”
  “顺利也不顺利,”华尧光说,“我跟另一个世界线一起调查,找到了逃到海外的那个高管。”
  “然后呢?”
  “在4号世界线上,那个高管承认了,火灾确实是他指使的,”华尧光说,“但在我们这个世界,那个高管说确实有记者来查了,但不是我父亲,对电池起火的事也毫不知情。”
  “你相信吗?”
  “他说得很详细,还拿出了聊天录音,看起来不像撒谎。”
  艾琳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遗憾。”
  “人生在世,总不会所有事都顺利的。”华尧光说,“至少在某一条世界线上,他们可以瞑目了。”
  华尧光的语气没有艾琳预想的那么不甘,不过他本来也是实干家,与其沉湎于失败,不如把精力放在寻找新线索上。
  “对了,”华尧光说,“下周有个私人画展,你有兴趣看看吗?”
  “谁的作品?”艾琳兴致勃勃起来。
  “艺术圈的新秀,还没多少人认识,”华尧光说,“名字先保密,你喜欢作品的话再告诉你。”
  “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
  艾琳的好奇心完全被吊了起来。“多少年没有的事了啊,”她说,“我得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华尧光透过厚重幕布的缝隙,将视线投向舞台下方。
  言夜坐在最前面,难得盛装。左侧的碎发被镂空的桂叶发夹固定住,让鸽血红耳坠毫无遮挡地悬垂下来。石榴石珠链编入黑发中,眼下点了一颗红色泪痣,配上深黑色交领长袍,像堕落的神官。
  华尧光一向喜欢简约的美,然而,在言夜身上,奢华、繁复的重工装饰也令人迷醉。
  舞台总监的倒计时信号通过耳返传来。
  艾琳做了个哪国神仙都看不懂的祈祷手势:“发布会顺利。”
  华尧光收回落在言夜身上的视线,迎着刺眼的聚光灯,走上了舞台。
  发布会结束,宾客们走入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楚临渊穿过人群,走到华尧光面前,举了举杯:“虽然合作不愉快,但很高兴发布会这么成功。”
  华尧光碰了碰他的杯沿。
  楚临渊抿了一口酒:“不过,听你介绍,你们的底层开发可是挥金如土啊。董事会没有意见吗?”
  华尧光思考了一下董事会是什么东西,然后说:“赚钱不是第一要务。”
  楚临渊挑了挑眉。
  “不是说赚钱不重要。”华尧光说,“但如果把利润当成最重要的事,那公司聘用谁、提拔谁,是销售还是工程师做高层,每次年度会议上讨论什么,公司未来的方针是什么,都会发生彻底的改变。我想你应该有同感。”
  楚临渊笑了笑,然后恢复了鄙夷的神情,像是世界万物都会惹怒他一样,转身离开。
  又有两个记者走上前,华尧光一边和他们寒暄,一边扫视宴会厅的角落。
  言夜沉默地坐在桌前。即使他尽力收敛存在感,依然引人注目,时常有端着酒杯的男女走过去与他攀谈。
  他死气沉沉的姿态劝退了许多,但还有人顽强地坚持下来了。其中一个直接坐下,看样子是要死缠烂打。
  今晚请来了几位当红演员,也有一些演艺圈的投资人,这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热情地、急切地向言夜推销着什么,言夜淡淡地不理会。
  然后那男人伸出了手。
  华尧光蹙起眉。
  那只手搭在言夜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今晚言夜戴了许多戒指,男人像是很有兴趣研究似的,一点点滑过冷白色的纤长的手指。
  言夜……没有躲开。
  就像面对华尧光的触碰那样,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这默许的姿态鼓励了男人,他伸出手,放在腰封裹紧的腰线上。
  言夜仍然没有躲开。
  华尧光握着酒杯,酒精像是火一样从喉管烧下去。
  他知道言夜对身体很漠然,但是……
  在那个瞬间,很多黑暗的念头闪过。比如掰断那只手腕,比如把那个无动于衷的人拎起来,套上锁链或者手铐,教会他一些东西。
  不能是谁都可以,不能是谁的触碰都无所谓。
  男人显然觉得自己可以得寸进尺,他凑近言夜,在耳边说了什么,对这样暧昧的动作,言夜半点不介意的样子,侧过头,和男人说了一句话,男人的脸色僵了僵,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真是够了。
  华尧光朝他们走去,觉得血液在胃里翻腾。
  男人在他走近时站起来,与他握手。他厌恶社会规范和自制力,因为此时他不能把那几根骨头捏碎,还要问起对方投资的电影。
  然后他坐在言夜旁边,好像旁边的男人不存在:“人多了是不是不舒服?不想说话可以不用理他们。”
  男人识趣地走了,他却没有什么胜利的感觉,因为旋涡中心的人并不在意谁赢了,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收到几份签约邀请了?”
  “大部分都是空头支票,可能睡完了就没消息了吧,”言夜歪了歪脑袋,示意走向远处的男人,“他请我去演一部电影,客串一个被连环杀手虐杀的男妓。”
  华尧光摇了摇头:“我要告诉理财经理,以后不能投资他的电影。”
  “是吗?”
  “这种没品味的人,电影怎么可能赚到钱,”华尧光说,“明明你演连环杀手才合适。”
  言夜低下头,华尧光看不清他有没有笑。
  “刚刚他跟你说了什么?”华尧光问,“贴着你耳朵的时候。”
  言夜看了他一眼:“他说我身上的味道很特别,问我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然后?”
  “我说,那是福尔马林。”
  华尧光笑了起来,视线顺势下移,落在了言夜的手上。黑色的戒指边缘是极细的玫瑰金,戒面轻轻敲击着水晶杯的边缘,而杯子的红酒分毫未动:“不喜欢拉菲?”
  “我不喝酒。”
  “那我更好奇了,”华尧光示意着酒杯,“尝一尝。”
  言夜盯着杯子里摇晃的红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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