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近代现代)——Llosa

分类:2026

作者:Llosa
更新:2026-09-26 17:12:33

  “放心,”华尧光说,“你晕倒了,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送回去之后要做什么,言夜没有问,不过估计也不在意。他将酒杯送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蹙紧眉头。但紧接着,他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感觉怎么样?”华尧光问。
  “没感觉,”言夜感受着酒精浸润身体,“就是有点辣。”
  “酒量很好啊,”华尧光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红酒,注满了言夜的空杯,“再来。”
  言夜瞟了他一眼,看起来像是知道他灌醉他的意图,然而下一秒,满杯的红酒灌入了喉咙。
  华尧光看着这一幕:“现在呢?”
  言夜放下杯子。片刻,酒精的后劲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有点晕,”言夜说,“好像重力变小了,压在身上的东西,突然变轻了。”
  “听起来感觉不错?”
  言夜摇了摇头,把酒杯推远。“不喝了,”他的两颊熏染出红色,“太舒服了,我怕我会上瘾。”
  这个解释让华尧光皱了皱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言夜,半晌,说:“你真的很难理解。”
  “是吗?”
  “每个人都有想要追求的东西,”华尧光说,“有人追求金钱,有人追求名声,有人追求爱情,你呢,你好像在追求痛苦。”他凝视着他,“床上的时候也是,痛苦的时候,你好像感觉快乐,快乐的时候,你的表情反而像是痛苦。”
  言夜眨了眨眼,因为酒精的原因,动作有些滞涩:“我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求。”
  “什么都不求是最痛苦的。”
  眩晕感后知后觉地冲击上来,言夜扶住了额头,指尖没入发丝中。“好吧,”他侧着脸,望着华尧光,抬起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也不是什么都不求。”
  华尧光伸出手,将垂落在言夜脖颈上的耳坠拨弄开。“你确实醉了,”他说,“我们走吧。”
  他们半拉半抱地穿过长廊,房门一关,他抱着言夜,把他放在窗台上,纱帘将厮磨的人影裹起来。
  喝了酒的言夜果然和平常不一样,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平时微凉如玉的皮肤透着惊人的热度,摸到哪里,哪里就像要烧起来。
  手顺着衬衫下摆探了进去,贴着脊背一路往上,摸到发间的珠链,往下一扯。
  石榴石叮叮当当地坠落下来。
  言夜喘息着:“你看起来……不像带了绳子。这么高级的酒店,也不会有手铐之类的东西。”
  华尧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了言夜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拨开言夜的额发:“今天不用。”
  他再次低头吻了下去,描摹着言夜的唇形,带着近乎要将人融化的怜惜。
  滚烫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滑过言夜的脊背、战栗的蝴蝶骨和汗湿的鬓角,缓慢、克制。
  然而,言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挣扎得厉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双手死死地攥紧了纱帘。
  华尧光一点点松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进来,十指相扣。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唇一点点从脖颈往下,撩拨他的情欲。
  怀里的身体却更加战栗起来,忽然,他听到言夜开口:“坟茔。”
  他停下了动作,望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颊。
  这还是言夜第一次说出那个词。
  之前遭遇过那么粗暴的对待,他都没有松口,却在这样完全温和的、轻柔的场景里,认输了。
  他看了言夜许久,久到言夜几乎要在这份令人窒息的专注中溃败。
  真和他预料的一样啊。能接受得了痛苦,但忍受不了快乐。
  他捏住言夜的下颌:“别咬自己。”
  言夜直勾勾地盯着他,慢慢松开了下唇。那里已经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凝视着伤口,慢慢贴上去,轻轻舔舐。
  柔软的舔舐又激起了一阵颤抖,随即,怀里的人撇过头,推着他,抗拒着往后挪动。
  他抚摸着言夜披散的黑发,忽然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膝上。
  言夜惊诧了一瞬,撑着他的肩膀想坐起来。不是说了那个词吗?还要继续?
  他圈住对方,往膝上一按,怀里的人因为重力往下沉,吃进去的时候发出模糊的鼻音。
  不是说好了把身体交给他吗?规则是他制定的,破坏了也无所谓。
  如果快乐会让言夜感到痛苦,那今天他就想看他极度痛苦的样子。
  当一切如同潮水般褪去时,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言夜躺在凌乱的床上,大汗淋漓。他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花纹,眼神涣散。
  华尧光侧过身,撑着头注视着身边的人。他轻轻拂过言夜的脸颊,仿佛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瓷器。
  怀里的人似乎在闹情绪,偏过脸不看他。
  坦白来说,刚刚他是强迫人家了。他一点一点把人打开,缓慢而克制,每动一点就问人痛不痛。
  得到的只有摇头,皱眉。
  他轻柔地撩拨着,照顾到所有位置,怀里的人却像受不了一样,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退出去。
  不过,违背规则的不止他一个不是吗?他说了别动,怀里的人却不听话,还是往外逃,逃不了就委屈得不行,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哭。
  他把人揽着,侧躺下来,抹去言夜的泪痕。
  言夜还在生气,扭头没理他。
  “对不起,”他观察着对方,“那天这么早就走了。”
  他们还没好好聊过生日那天晚上的事,但言夜似乎不想听,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不是故意留下你一个人的,”他慢慢靠过去,“我当时太心急了。”
  后脑勺还是沉默。
  他慢慢贴上去,把单薄的肩膀拉进怀里,言夜没有挣扎。
  “父母的事在我心里很重要。”他说。
  言夜没有转过来,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相遇的理由。”
  言夜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这件事如同日升月落般,是只能接受的自然规律。华尧光听着却觉得心里一空。
  “是,它是我找到你的理由,”他说,“但它不是我想听你的故事的理由,不是我接你上下班的理由,也不是我看着你笑,会觉得幸福的理由。”
  言夜静默良久,终于转了过来,但没有和他对视,只是盯着他的衣领:“你又这样。”
  这话有点怨怪的意思,华尧光莫名觉得高兴:“我做什么了?”
  “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做一些不清不楚的事,好像你喜欢我。”
  华尧光仔细望着他的脸,看他没有把眼神移到自己身上的意思,就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望着自己。
  “是啊,”华尧光说,“我喜欢你。”
  精巧的脸捧在手里,两只眼睛盯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言夜还是沉默,华尧光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你是医学生,”他说,“感受一下。”
  言夜谨慎地看了他一会儿,张开手掌,像是要握住他的心脏。
  砰。砰。砰。
  心脏在手中快速跳动着,越来越快,华尧光望着他,像是要把所有情感和思考在他面前剖开。
  “感觉怎么样?”华尧光问。
  言夜慢慢收回了手。“好痛苦,”他说,“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第43章 画展
  “百分之九十九是恶评,”言夜说,“还看吗?”
  华尧光靠在沙发背上,新软件发布,项目告一段落,难得空闲一段时间,可以专注地望着躺在膝上的人,手指慢慢地掠过铺散的长发:“读给我听。”
  言夜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嫌弃他最近听故事听上瘾了,然后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万联是信息时代的地狱。一名白领了解到,平行世界的朋友背叛了自己,因而疏远了朋友,”他读着新闻,“但对方实际还什么都没做,两人因此爆发冲突。心理学家表示,这并不是孤例,最近,‘预支创伤’愈演愈烈,相关咨询也呈指数化上升。”
  “嗯,”华尧光用手指勾勒他的耳垂,“还有呢?”
  “社交APP上,‘万联受害者联盟’已有超过4万人分享经历,”言夜继续读,“其中,一些情侣因为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和另一个人结婚后更加幸福,于是选择了分手;一些企业员工因为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考上梦校,于是辞掉工作备考;一些父母看到平行世界的子女成绩更优秀,让孩子加倍努力,因为‘你有这个潜力’。一些使用者想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成功,所以花了巨资让万联寻找相关世界线……”
  “还没到骂我的部分吗?”华尧光说。
  “快了,”言夜往下滑,“说你用精神鸦片割韭菜。”
  “这个词造得还不错。”
  “说你故意放钩子让人上瘾,小心出门被雷劈死。”
  “封建迷信就跳过。”
  “说你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天枢快破产的时候,就因为意见不和,把一起创业的合伙人排挤出公司。最近又把救了公司的元老踢出董事会,简直比……”
  言夜没有读下去。他不喜欢用狗来比喻人,狗很无辜。
  华尧光就着他的手看了眼后文,没什么反应:“这也算新闻?这都不新了。”
  全世界谁不知道他品行恶劣,背信弃义?
  发现骂人也骂不到关键点的CEO放弃了,把手机拿回来。
  “今天约艾琳看一个艺术展,”华尧光说,“一起去吗?”
  言夜摇了摇头:“想在家休息。”
  上次发布会,已经把他一年份的社交精力都用光了,虽然他当时没怎么社交。
  “好吧。”华尧光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想起身,忽然有些恋恋不舍。
  膝上的重量是那样分明,本来言夜的体温比较低,捂热了也暖烘烘的。
  很柔软,很舒服。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华尧光还在想象,言夜已经站了起来。
  夏天到了,他理所当然赤着脚,莹白的脚趾泛着粉色,陷进地毯的绒毛里,很可爱,很诱人。
  愈发不想出门了。
  “言夜。”
  言夜转过头,然而等了很久,没有下文,仿佛只是为了呼唤而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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