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近代现代)——Llosa

分类:2026

作者:Llosa
更新:2026-09-26 17:12:33

  “不是,”言夜说,“有哪里不对……”
  这是完全属于他的生日。
  烛光属于他,宾客属于他,盛大的萤火虫游行属于他,卡牌上只写了他的名字。
  可是有哪里不对。有哪一块是空白的。
  华尧光听着他踌躇的语气,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冰箱旁,取出了另一个礼盒。
  他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蛋糕,放在言夜身旁的空位上。
  言夜凝视着他的动作,忽然心里一空。
  他竟然知道那片空白在哪里。
  “不确定你想不想要,暂时先放在冰箱了,”华尧光递过卡牌和笔,“要写吗?”
  言夜犹豫片刻,接过来,在卡牌上写下“言屿,生日快乐”。
  就是这样,这块空白被补上了。可是,又好像有了更大的空洞。
  他把卡牌放在蛋糕上,这一瞬间,就像触碰到了那个空洞,里面传来呼啸的风声,他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掌很宽大,包住他的手腕毫不费力。
  “可以分担一点给我。”华尧光说。
  言夜望向他。
  “两个人的命运太累了,”那只手如此有力、沉稳,像是世间所有事都轻而易举,“承受不了的话,可以分担一点给我。”
  风声减弱了,那个空洞还在,但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他身前。
  手的颤抖止住了,身体深处,却有另一个地方颤抖起来。
  那震动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时间,童年的碎片哗哗作响。
  忽然,那只手松开了。
  那种令人沉溺的体温骤然抽离。
  华尧光直起身,看了一眼表。“我得走了。”
  言夜怔住了,开口时,才发现胸膛震动已经传到了嘴唇:“现在?”
  “我还要赶回去,明天有一个会议,”华尧光走向玄关,“我只是回来陪你吃晚饭的。”
  高大的身影逐渐远去。
  挡在言夜身前的影子在消失。
  空洞又出现了,巨大的反扑蓄势待发。
  在华尧光的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只手拉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
  拉住他的人没有说话,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头。
  两人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怎么了?”华尧光说。
  言夜的手指攥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蹙着眉头,像在极力劝阻自己说出那句话。
  华尧光等了几秒,再次转过身,压下门把手。
  门锁弹开,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还有几粒流萤。
  绿色的光点飘过言夜的瞳孔,他望着带来流萤的人。“我答应你。”
  他看起来像是用尽全力,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华尧光转过头,垂下眼帘,看着他。
  言夜站在那里,显得安静又乖巧,放弃了所有抵抗。“你的提议,”他说,“我答应了。”
  门被反手关上。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他被按冰冷的墙面上,紧接着,汹涌的吻落了下来。
  没有任何温存的前奏。手掐住他的下巴,长驱直入,牙齿陷进他的嘴唇。
  疼。但这疼痛是快乐的,像刺激的电流在口中跳跃。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胸前一凉,紧接着,那只手一路向下,毫不犹豫地扯下了所有障碍。
  身体一轻,他被托着,抱到了鞋柜上。
  冰凉的墙面,冰凉的柜体,体内的热度却在攀升,像是一把火在枯原上肆虐。
  吻还在持续,越来越烫,越来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在即将窒息的瞬间——
  唇上的撕扯忽然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喘息着,嘴唇红肿,茫然望着前方。
  他赤身坐在柜子上,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对面依旧衣冠楚楚,静静地站着,一点一点描摹他的身体。
  “选一个词,”对面的人说,“选一个词。”
  他平息了一会儿,说:“坟茔。”
  对面的人望着他,片刻后,走到餐桌旁,拿出包装盒里的深红色丝带。“到沙发上去。”
  他坐在柜子上,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然后,从鞋柜上下来。
  他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
  “转过去,背对我。跪在中间的坐垫上。”
  他的膝盖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
  紧接着,眼前一黑。
  一块带着温度的布料遮住了他的眼睛——像是领带。
  布料在他脑后打了个死结。世界陷入了黑暗。
  这黑暗像极了他无数次凝视过的深渊,但因为身后站着那个人,这深渊竟然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抬头。”
  言夜仰起脖颈。
  冰凉柔滑的触感贴上了皮肤。深红色的丝带缠上了他的脖颈,轻轻绕了一圈,在脑后交叉,然后穿过他的腋下,绕到胸前。
  丝带在他的胸口打了一个结,继续向下,滑过腰,在小腹处收紧,最后勒在臀部上方。
  “手背过来。”
  他把手给他。
  丝带缠上了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牢牢绑住。
  然后,一只手猛地抓住丝带的末端,用力一拉。
  由上而下的束缚瞬间收紧,丝带陷入皮肉里,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呼吸变得困难,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然而,身后的人却没有动。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在看他。
  视线在裸露的后背、脊柱和腰窝上游走,像火苗舔舐着皮肤。
  被丝带勒着,他不得不仰起头,大口呼吸。每一次胸廓的起伏,都会感受到绸缎陷进皮肤的触感。
  整个人是献祭似的姿态。
  然后,那双手落了下来。
  指尖是冰凉的,贴上皮肤的瞬间,他瑟缩了一下。
  手指沿着那些深红色的丝带游走。
  从脆弱的后颈开始,指腹顺着丝带的纹理向下滑动。经过勒紧的胸部,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经过收束的后腰,因为筋肉紧绷,塌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咬着下唇,身体在期待与恐惧的夹缝中绷成一条弓。
  压抑的冲动随着手指的移动,一点点累积,翻腾。
  然后,那双手继续向下,滑过了背脊的终点,停在那里。
  没有任何预兆,它往前一送,短促的叫声撞了出来。


第28章 明信片
  言夜睁开眼,向身侧一摸。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还是走了啊,言夜看着天花板,上面漂浮着华尧光航班的幻影。
  他闭上眼,让意识流过全身。
  身体倒是干爽的,被清理过了,但一动就传来酸痛。
  他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镜前。
  皮肤像刚刚遭遇过浩劫一样。从脖颈开始,两道深红的勒痕交叉向下,蜿蜒过胸口、肋下,最后收束在腰腹。
  规整、对称、带着残酷的几何美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言夜把手贴在镜面上,仔细观察。
  没有指印,没有伤口,甚至没有意乱情迷时留下的吻痕。
  昨晚的疯狂像一场瘟疫,那个男人却仿佛免疫似的,自始至终清醒着。
  除了身后连接的地方,那人竟然没有触碰他,只是用丝带控制他、折磨他。
  他闭上眼,让昨晚的一切降临。
  交融的地方滚烫,像熔岩一样,身体都要融化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出了汗,刺挠地发痒。
  想要抚摸,想要紧紧贴着,想要感受对方的热度和颤动。
  但没有。
  即使是在要把他逼疯的那个瞬间,对方仍然是克制的。
  镜子里的身体只有漂亮的、规整的痕迹。一幅精心装裱的画作,没有一道赘笔。
  言夜的指尖抚上脖颈,因为丝带的摩擦,那里红肿着。
  他对准勒痕按下去,缓缓滑动,一种带着快乐的痛苦。
  华尧光知道他要上班的,而气温已经不能戴围巾了。
  “变态。”言夜对着镜子说。
  他穿着帽衫去上班,尽量将领口拉高。
  今天的工作是向捐献者家属交付骨灰,他第二讨厌的环节。
  “这个心脏支架你们还要吗?”
  家属瞪大眼睛。
  言夜只得解释:无机物熔点很高,那些人工植入的东西,像钛合金骨钉、金属假牙或陶瓷关节,火化后会剩下来。
  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要留下做纪念吗?
  家属把它扔掉,捧着骨灰盒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言夜拿出来,看到万联有新消息。
  是6号世界线的他来了。
  言夜(6号):【方便聊天吗?】
  言夜: 【现在是上班时间。】
  言夜(6号):【我的同事里没有活人,不会投诉我摸鱼。】
  言夜: 【啊?你把他们都杀了?】
  言夜(6号):【我是看守陵园的。】
  哦。
  这个好像离死人更近呢。而且安静。喜欢。
  言夜开始思考要不要换职业。
  言夜:【你的工作听起来很好啊。】
  言夜(6号):【那倒也没有。每天都有人来这里哭,有时候是老人,有时候是小孩。也有人跑来这里骂街,生前不敢说的话,一次性放送。】
  好吧,言夜想,听起来有点吵,但作为旁观者,只用听不用参与。喜欢。
  言夜(6号):【而且收垃圾很烦。】
  言夜:【什么垃圾?】
  言夜(6号):【放在墓碑前面的花。每一束都精挑细选的,很大个,但过不了几天就会枯萎、腐烂,然后招虫子。】
  言夜:【我认识一个漫画家,他每天也要收拾这种垃圾,还没有工资。你是怎么想起来找这份工作的?】
  言夜(6号):【他在这里。】
  言夜愣了愣,很快意识到这是谁。
  哥哥。
  原来如此。在这条线,哥哥也去世了。
  言夜(6号):【他的位置风景不错。】
  言夜:【一直陪着他的感觉怎么样?】
  言夜(6号):【有点奇怪,因为墓碑上其实刻着我的名字,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言夜:【累了可以爬进去哦。】
  言夜(6号):【要啃穿两尺混凝土的。】
  隐隐约约地,言夜听到远处同事在呼叫。
  言夜:【新鲜尸体来了。再联系。】
  言夜(6号):【去陪过期尸体了。再联系。】
  言夜放下手机,走到苍白的尸体旁边,看了下病史记录。
  “有动脉硬化。”同事说。
  脆弱的、旧橡胶一样的动脉,很难做防腐处理,插管的时候会裂,灌注的时候会爆,像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失误了,局部水肿会更麻烦,”同事说,“所以还是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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