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他行事十分直率,地方上做官无往不利,手底下的人再老奸巨猾也不敢欺瞒他,一个赛一个的乖顺,都怕他跟赵伯琮说些什么。
  于是他几乎是到哪个地方,哪里就政通人和,他自己也更喜欢做知州,这些年基本都是外放做官。
  前些年明州海寇猖獗,他再知明州,兼任沿海制置使,平海寇亦有作为。
  如今兜兜转转,已是他第三次知明州。
  尚谨本想着与他稍叙旧事,歇一日便出发去杭州,却不想凳子还没坐热,先开始帮他断官司了。
  “昨日港口上出了事,按旧例,滕太明一个日本船工杀了宋人,要依宋法处置。”赵伯圭神情苦恼,“可船主坚称,这船工是在明州港失踪了。”
  “这要是人直接划船跑了,我还怎么给人家交代?”
  “这要是抓住了,又该如何?对这些人管的一向松,该不会要送去让日本自己处置?”
  赵伯圭碎碎念着案子的各种细节,有时他真觉得当个灭寇武官也挺好的,不用考虑什么邦交,把所有捣乱的人全给抓起来。
  尚谨的关注点完全偏移:“你是说那个日本船主非说一个日本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这段时间工作很忙,身体也不是很好,前几天做完个眼部小手术,之后应该可以闲一些啦!更新持续加码中。


第452章 落日
  赵伯圭不明白为何尚谨的反应如此剧烈,半点不像以前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按理说尚谨见过的案子多了去了,此案虽说涉外,也不算什么大案要案。
  于是他连忙劝慰:“只是小事,不值当相公费心思虑,二哥曾嘱咐万不可让相公过分劳心。”
  “死了人,怎会是小事,何况事涉东瀛。”尚谨原本就不喜东瀛,失踪二字更是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相公放心,我已命人看管船只,只待将人抓住,不日即可遣返其国,由彼国自处。”赵伯圭对自己办案的能力十分自信,抓住那犯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遣返?”尚谨冷笑一声,“畏罪潜逃,罪加一等,应当即刻将人抓捕归案,按宋律重罚。”
  “那外邦海商们……”赵伯圭原本也不是多想把人送回去,费时费力,对被伤害的大宋百姓也不公平,但涉外惯例便是惯例,他也不好违背。
  “海商要的是太平生意,不是杀人不偿命的‘太平’。”
  “大宋也不需要肆意妄为的海商。”
  东瀛海商难道还想叫屈?难不成还想要领事裁判权?门都没有。
  “我会修书与陛下禀明此事。”
  三日后,那杀人的船工被抓回来。
  头一天被抓住,后一天就血溅三尺,染红了秋后干燥的土地。
  东瀛海商们不安的私语,被海风吹进了开封城。
  *
  烛火在灯台上跳动,将赵伯琮的影子投在身后那幅疆域图上。
  图是新制的,墨色鲜亮。
  高丽、大理……那些已臣服或通好的,都被用朱笔细细勾了边。
  唯有东边那片岛屿,依旧是一片素白,在图上显得格外刺眼。
  白日诸国来朝,高丽使臣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双手呈上回执文书:“高丽奉上国新颁律法,已严查旧案,犯人早已伏法,警示诸人,以儆效尤。”
  其所言新法,是明州的案子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后,赵伯琮借此机会将涉外的律法彻底落实的。
  殿内诸臣面露得色,这是新法威力的明证,亦是大宋威严所见。
  宴后那使臣与赵伯琮私下谈事时,许是酒劲上来了,许是有意上眼药。
  “陛下,去岁高丽有大商人自日本国归,言及遇一日本海商,醉酒后竟以触及宋律归国后未受大惩而扬扬自得。”
  殿内霎时一静。
  那时赵伯琮端坐御座,只淡淡道了句“朕知道了”,便将话题引开。
  此刻独处,白日压下的那股郁气,才慢慢从心底泛上来。
  他自然知晓,高丽与日本早年有龃龉,关系冷淡,日本又时不时有海盗骚扰高丽沿海。
  今日高丽使者说这坏话,既是投诚也是告状。
  然而即便高丽使者不说这些,他对日本也颇有微词。
  大宋先前将犯了律法的外邦人送回,说白了就是想更好赚钱,可不是让外邦蹬鼻子上脸,蔑视大宋律法秩序的。
  如今律法已严,他却听说有些日本商人心存不忿,这又何尝不是受长久以来日本对大宋态度的影响?
  数十年来,大宋这艘濒临沉没的巨舰已被扶正,修修补补逐渐强盛,却开不到东海。
  这块岛屿悬在海外,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
  原先他也觉得宋日不交是常态,如今却不禁怀疑,谁知道东瀛那帮人是不是心怀鬼胎。
  昨日可以脱离朝贡,对大宋的交好之意视若罔闻;今日可以蔑视宋法,把大宋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明日若大宋势弱,岂不是要上来踩一脚?
  何况自从那平氏武士上位,沿海的海寇都更严重了。
  他怀疑那些海寇都是什么东瀛武士之类的,不然哪有平头老百姓能带着兵器远渡重洋的?
  真觉得他们大宋为了贸易就可以忍耐?东瀛管不住自己的手,他可以把那只手砍了。
  果如先生所言,狼子野心之小国,早该除去。
  他铺开纸,提笔蘸墨,终是不曾落下。
  不将先生请回来,他总是不安心,可先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帮他递信的狸花还在去年弃养了他,便是写信也无用。
  大哥信中说先生到明州时曾言要在苏杭游玩一番,算算日子应当还未离去。
  刚巧有一人也在浙江一带,此人定能寻到先生。
  *
  杭州,风波亭。
  亭中除去尚谨,并无人在。
  他倚靠在柱子上,怀中蜷着一团暖融融的毛球,灰白相间的毛被早春的微风拂得轻轻颤动,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手腕。
  将不安分的猫尾巴拨弄到一边,他指尖轻移,似在膝上写字。
  脚步声从身后石板路上传来,他也并未警觉。
  都城迁回开封后,大理寺狱也搬回,但此处并未废弃,依旧作为杭州狱运转,外围有官兵把守,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来人果然没有客套,径直蹲下身,伸手顺着狸奴的脊背一路往下揉,捏了捏它粉色的肉垫。
  狸奴半丝抗拒也无,反而把脑袋往人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碎的呼噜声。
  尚谨便知是熟人来了,扭头一瞧,撞上岳飞含笑的目光。
  “鹏举,你如何寻得我?”他还特意叮嘱了这边的参军莫把他的行踪透露给旁人。
  “我在扬州办事,视察横江军。官家通信与我,说与你断了联系,让我派人来杭州寻你。刚好公差办完了,我自己来了。”岳飞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沾的猫毛,“路过丰乐楼,在壁上看到了你的词。”
  尚谨奇怪地问:“我并未署名啊。”
  难道那掌柜在他走后还帮他把名字写上了?
  岳飞念道:
  “百战山河鬓已星,孤亭来认旧题名。
  残碣苔封埋恨处,凝伫,风波亭下浪冥冥。
  谁道儒冠空许国?掷笔,贺兰踏破铁衣轻。
  一笑功成天地旷,回望,满江犹作旧时声。”
  尚谨很是讶异:“醉时随笔,鹏举竟能认出。”
  他以前很少写诗词,也没空斟酌推敲。
  那日他难得一醉,那永丰楼的掌柜却认出他,硬是请他与其他文人一般留墨,他推脱不过,酒劲上头随意而作,还写错了字。
  若是这词真被编进哪本诗词文集中,估计就要多个通假字了。
  “与你通信多少年,还能瞧不出你的行文?”岳飞笑道,“西湖边名胜众多,风波亭并无名气,又在此处,少有人来。能再临风波亭,又有如此经历的,只会是你。”
  “方才在写什么?莫不是又诗兴大发了?”
  尚谨起身走出亭子,仰头望向檐下那块旧匾:“只是在写亭名,我不喜风波亭之名。”
  “定风波……你要为风波亭改名?”岳飞想起那首词,这倒是巧了。
  “原本想过的,如今又不想如此了。”他叹道,“我既已将所困带出风波,又何必自困于风波之中?”
  “亭名而已,风是清风,波是碧波。”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岳飞。
  风穿过林间,吹得他衣袍轻振,怀中狸奴也跳了下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鹏举怎么千里迢迢来了西湖?”
  岳飞正色道:“官家想达成夙愿,请你回去商议,只是旁人轻易寻不到你。”
  “夙愿?”
  “四夷宾服。”
  *
  冬日寅时的天仍是沉沉的墨色,待漏院的石砖上露重霜滑,烛火映着廊下鱼贯而入的朱紫身影。
  今日常朝,官员们正执笏肃立,低声议论着政务,等待传召入殿。
  陆游和陈俊卿等人在稍靠内的位置处理政务。
  宰执们往往要来的比其他官员更早一些,提前处理繁杂的事务。
  “卯时将至!肃静!”
  待漏院霎时安静了。
  忽闻院外步履声由远及近,沉稳、徐缓,在寂静的待漏院格外明显。
  不少官员心中腹诽,哪个人胆子这么大,迟到了还不慌不忙的,知道的是来上早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回家休息了。
  挡风的门帘被掀开,先看见的是苍白的手,骨节分明如老竹。
  银白的发丝整齐地束在幞头下,面容比之昔年略有清减,气色却比当年更好。
  眼角已生出细密的纹路,偏那双眼睛仍是静如秋水朗如星,不见半点混浊。
  他手中并无拐杖,只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满院官员,仿佛他现身此处只是寻常。
  “先生!”陆游早知他要回来,方才处理公务时心里都还念叨着。
  “相公?!”陈俊卿惊喜不已。
  陆游突然整了整衣冠,退后半步,深深一揖到底。
  这动作如风吹麦浪,待漏院里从宰相执政到侍郎御史,不管认不认得他长相的,都跟着躬身。
  几个稍微年轻些的监察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们读过太多关于尚相公的碑传,原以为外放做官遇到他的概率更大些。
  却从未想过这位在传闻中如高山般却已渐渐隐退的人物,会如此真实地立在晨雾将散的待漏院中。
  尚谨上前将陆游扶起,示意其他人不必拘礼,陆游的眼眶却忽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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