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他们的家在太原,他们是汉人,是宋人,死也不做金国的鬼。
  知府张孝纯冷漠地看着路允迪:“路枢相,你走吧。我也是一样的意思,别逼我和当年骂童贯一样骂你。”
  路允迪羞愧难当,带着随从就缒城而下了。
  他还有什么好劝的呢?就算割地失败会被金军责难关押,他也没脸留在太原。
  完颜宗翰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当场就把路允迪给扣下了。
  “这帮家伙竟然还不投降!”完颜宗翰极其不满。
  都怪太原人,完颜宗望都打到开封了,他还被拦在这里。
  这下完颜宗望都要回去了,他竟然还没把太原打下来,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将军,宋的百姓,比宋皇帝刚烈多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完颜银术可劝他不要动气,“骂他们,不如骂宋皇帝那个软骨头。”
  他还挺佩服太原军的,大部分都是民兵,竟然能跟他们打这么久,这要是他们大金的人,早就一起直取开封了。
  但他们必须攻破太原。
  “哼!我也该回大金了,你留下,继续围城,最好能把太原或者周边的州县给打了。”完颜宗翰不悦地说。
  “放心吧,将军,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完颜银术可低头回答。
  *
  五月。
  太原周边的几县已经全部沦陷,朝廷终于开始组织军队,救援太原。
  种师中从开封北上到河北西路,又向西到了河东路太原府,很快收复了太原最东边的两县。
  与他一起救援太原的,是当初袭击金营失败逃之夭夭的姚平仲的父亲姚古和太原知府张孝纯的儿子张灏。
  他们三人各领一路军队,约定互为犄角,共救太原。
  他原本想要继续向西去太原城,然而姚古和张灏没能及时到达。
  他只好回到河北西路真定府修整,再做打算。
  以后谁再在那里李广李广的,他真的要与人打起来。
  他讨厌不能及时到达的队友。
  不久后,他们得到了情报。
  “金军要全线撤兵了?”种师中十分怀疑这消息的准确性。
  “是啊,说是同知枢密院许翰从间谍那里得到的情报。”副将杨志点头。
  “不可轻信。”种师中谨慎地说。
  “可是我们已经被督促进攻了。”
  朝廷那边催的紧,恨不得他们立刻就飞到太原去。
  “不行,我完全看不出金军撤军的迹象。”
  然而种师中不愿前进,朝廷却一直催促,责备他手握重兵却观望不前。
  “怎么办?”杨志生出不好的预感。
  “只能出兵了。”种师中不能违抗君命,“给姚古和张灏去信,分道进攻。”
  *
  八月,金军再次南下。
  种师中已经打到距离太原只有二十里地的石桥了。
  然而他们遭遇金军主力,苦战良久。
  他还等着姚古和张灏的支援,却不知姚古军中听闻金军大举南下,已经生出退意。
  竟是造谣说完颜宗翰已经赶到了太原,以此避免继续北上支援。
  而张灏虽担心自己的父亲,却也无可奈何,他不知真相,以为金军真的又来了。
  于是种师中并没有等到他们,只能往后撤退。
  到榆次县边界的杀熊岭时,金军再次包围了他们。
  由于朝廷一味催进,他们的粮草落在了后方,难以抵抗金军。
  他带的大多是禁军,而非自己的秦凤军,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再跟着他。
  军队四散奔逃,他身边只剩百余人同他死战金军。
  他浴着血,至死也不肯放下兵器。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想起了长兄。
  也不知长兄的病好些没有,他走的时候,长兄病得好重。
  长兄好像带着那个小大夫回了终南山?
  回了终南山就好,隐居了,走得远远的,就不知道他的死讯了。
  他只恨,恨自己离太原只有二十里,却再不能向前。
  他情愿战死在太原城下,也好叫太原的百姓知道,两百多日了,太原不是孤立无援的。
  *
  太原城。
  王禀站在满目疮痍的太原城中,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宋军的呼喊声。
  他已经饿得快要拿不起兵器了,大约是饿到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宋军的声音呢?
  从去岁腊月,到今岁九月,他们没有任何援军,也没有任何补给。
  城中的树皮草根,昆虫飞禽,凡是能填肚的,都已经没了。
  甚至于有的人只能吃泥土,骗自己的肚子。
  为了不让所有人都饿死,他连战马也给煮了。
  没办法,没了人,战马又有何用?
  他的儿子王荀面色复杂地走到他身边说:“总管,金军问我们,投降不投降。种师中将军他……为了救援我们,已经战死,我们不会再有援军了。”
  太原的百姓多希望能看到援军出现在城下啊!那可是种师中,名满天下的大将,如今却因救援他们战死了。
  “原来,是有支援的啊……也算无憾了……”王禀突然像是摆脱了重负,语带哽咽,“至少朝廷还是记得我们的。”
  至于投降?
  绝不!
  *
  九月十三。
  王禀带领还走的动的军民在城南巡逻。
  不久,金军增援,太原城北城被攻破,知府张孝纯被俘。
  不是王禀傻到只知防守城南,而是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
  如今太原城中还活着的,不足千人。
  能动弹,勉强拿得起东西当武器的,只剩他身后的百人了。
  他带着仅剩的人前往府衙支援,路上正面遭遇金军。
  他们在小巷中与金军战斗,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只能依靠兵器撑着,相互搀扶。
  从府衙附近又打回了城南,王禀已经站不稳了。
  王荀搀扶着他,担忧不已。
  王禀身上有十多道大口子,血已经止不住了,此时全靠一口气撑着。
  “爹,我们到祠庙了。”
  城南的祠庙里供奉着太祖太宗的画像。
  他突然扔掉了兵器,对面的金军也愣住了,以为他要投降,一时间双方都停下了。
  只有王荀明白他的意思,捡起了他的兵器。
  他跌跌撞撞冲进了祠庙,再出来时,背着祠庙里的画像。
  劝降的金兵都呆立在原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却一手托着背上的画像,一手接过兵器,锋刃指向金军。
  太原的军民,没有贪生怕死的,他是总管,当然不可能投降。
  他先前怨恨太宗为何要将太原变成这副样子,可事到如今,他不能任由他死后,祠庙的画像被金军践踏侮辱。
  金军将领完颜娄室紧紧盯着他,不知这只困兽又要做什么。
  他们且战且退,直到出了太原城,只剩王禀父子还站着了。
  金军只是包围了他们,却并没有攻击追赶,此时所有人都知道王禀要做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王禀已经活不了了,如今的勇武,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再次扔下了兵器,只背紧了画像,奔到汾河旁,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王荀随之投河。
  汾河的水,再次染红。
  *
  汾州。
  通判担忧地说:“知州,太原……”
  “我知道,太原破了。”知州张克戬站在城墙上,遥望太原的方向。
  太原一破,紧接着便是汾州。
  他将城中军民都召集起来,状似平静地宣布太原沦陷的消息。
  “金军快要来了,我是汾州的知州,不能对不起大宋,不能对不起祖宗,我愿与汾州城共存亡。”
  “至于其他人……你们若要走,还来得及。”
  他不忍,不忍所有人和他一起死,不忍汾州和太原一样,十不存一。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想逃走也是人之常情。
  向南逃,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他说话的时候,百姓们已经哭泣起来。
  大半年过去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援助,可是他们愿意与汾州共存亡。
  “知州,你对我们好,和父母是一样的,我们死也不走。”
  张克戬猛地低下头,怕被看出来自己也流泪了。
  他是汾州的知州,百姓们说他是父母官,他就要撑起担子,不能软弱哭泣。
  从这一日起,他像个真正的将军,穿上甲胄,带着军民登墙防守。
  他击退了金军好几回,却还是等不到援军。
  汾州平遥县失陷,这是汾州第一个沦陷的县,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援助。
  介休县、孝义县接连投降,汾州南部东部全部沦陷。
  张克戬盯着手中的劝降信,扔进了火堆。
  这是这些天金军送来的第二封,他从来不会打开,都是直接烧了。
  他寻出为数不多干净的纸张,写下汾州的现状。
  “会有援军来吗?”汾州的守将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若是从兄在就好了,若是他来救我,救汾州就好了。”张克戬摇了摇头,“即使从兄过来,京东东路也太远了。”
  他尚且不知张叔夜已经成了邓州知州。
  “如今的境况,想必开封也不太好,从兄一定会去救开封的,我知道。”
  他找人夜里偷偷把信送去开封,心中却没有抱希望,毕竟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任何援军到来。
  *
  十月初一。
  金军的耐心也就只有那么几日,张克戬始终不肯降,他们加派了一万骑兵,包围了汾州城。
  还不待他们最后一次招降,张克戬便站在城墙上对他们破口大骂。
  他是文官,嘴皮子顺溜,直骂得对面的汉奸不敢继续翻译。
  骂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直接开了架在城墙上的火炮,轰死金军的一名将领。
  他大笑起来,他以前连弓都不会拉开的,如今却已经锻炼得能拿火炮打金军了。
  可惜从兄看不到,但他会和小弟团聚,届时也可吹嘘一番,但愿小弟可不要嫌弃他成了武夫。
  家人应该都会为他骄傲的吧?
  *
  翌日,金军攻入汾州城,他带着最后的军民和金军巷战,到最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投降的孝义县守卒找到了他,告诉他,那几个投降的县也是被迫,不然县里还活着的人都保不住。
  他们对不起张克戬,对不起汾州,对不起大宋,但他们也不想全县阵亡。
  如今金军要活捉张克戬,让他快些逃走。
  “我不怪你们,好好活着。”
  张克戬不怪他们,汾州的各县,从冬末守到春末,又从夏初守到秋日,一直没有投降,他如何能怪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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