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穿越重生)——尔曹/小突触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55:29

  袅袅灰烟熏得淳于长双眼刺痛,视线模糊,朦胧中他记起最初与张放相识的岁月。
  那年他十二三岁,姨娘王政君由美人升婕妤,族中叔伯兄弟闻讯纷纷入京投奔,淳于长兄弟三人也被爹娘送入长安谋求进取。
  适逢敬武公主府招募公子侍从,与公子张放年龄相仿的淳于长,因身高体壮、相貌堂堂,在一群半大孩子中脱颖而出,来到张放身边作伴当。
  彼时张放便性情乖张,处处恃美逞凶,日日惹是生非。若非淳于长从旁护卫周旋,早不知吃多少亏了。
  为与人动手时占尽优势,淳于长每日五餐,狂吃狂练,十几岁便长成一座小山,从此只要他在身旁,张放便愈发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思及此处,淳于长不禁莞尔,笑出两行酸泪。若非如此,他便不会被王家叔伯看上、送入军中历练,自然也不会有今日之发迹。
  那日刘珏问他,究竟侯爷是他什么人,淳于长竟被问住,“这那”了半天也没答上来。
  答案在他得知张放死讯的那一刻赫然浮现。张放曾是他的主子和靠山,重遇后又成了他的盟友、玩伴。这些年来,张放始终在他心里占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特殊位置,如今这个位置空出来,他心里兀地缺了一块,好像换谁来都放不进去,那个空洞再也填不满了。
  火盆中烟灰积满,随风乱舞,刘珏呛咳着醒来,见淳于长直直瞅着他,赶忙爬起来整理仪容。
  这一次淳于长竟不骂他,只淡淡说了句:“过几日我送他回富平县,你可同往?”
  刘珏呆呆点头,瞧见淳于长脸上横着几道乌黑的烟灰,伸手指了半天,淳于长也没意会过来。他只好拎起自个儿衣襟,给淳于长擦脸。
  淳于长起初应激一躲,意识到他的意图后,便哧地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道:“好狗儿,倒还会……”话未说完,两人便双双愣住,又赶忙错开彼此的目光。
  此时灵堂外走来一个脸罩轻纱的不速之客。
  “陛下命奴婢为侯爷烧送些个。”公孙澄除下帽纱,打怀里掏出几个金灿灿的纸元宝,跪在火前边烧边念叨,“陛下亲手赐金,送侯爷宽宽上路。侯爷福没享尽,来世再投个好人家。”
  淳于长与刘珏交换一个狐疑的眼神,试探道:“有劳公公特意出宫一趟。怎不叫王大夫顺路来?”
  公孙澄以铁钳拨弄盆中纸灰,漫不经心似的回道:“今夜王大夫又留宫侍寝,不知何时才得出宫哩。”
  刘珏发出一声冷笑,淳于长狠狠斜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他退下。却听公孙澄道:“哟,这位可是河间王府上小公子?”
  淳于长未及否认,刘珏却一梗脖儿应了。
  “可否劳动公子,取些笔墨来,借咱们使使?”公孙澄欠身向他行礼。
  淳于长眉头紧锁,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一时找不到理由推拒,便冲刘珏点点头。刘珏只得拱手退下,自去筹备文房。
  公孙澄又以袖掩口,指着铜盆,装模作样呛咳道:“这大的烟尘,熏得人喘不上气。劳驾将军……倒倒?”
  淳于长万没想到,这人竟没来由使唤他,略一思索,便和气答应下来,转身捧起火盆走出门去。
  将人都支使开后,偌大的灵堂便只剩公孙澄一人。他来到棺椁前匆匆磕两个头,起身挽起衣袖,使出浑身力气,奋力去推棺盖。直推得牙根咬酸、脖颈上暴起青筋来,终于将棺盖推开一拃来宽。
  “侯爷勿怪,奴婢得罪了,得罪了……”公孙澄抖抖索索念叨着,“奴婢是为替侯爷伸冤,愿侯爷安心上路……”然后伸手进去,将张放颈间系着的白绢布条拉下。
  果然,张放喉头两侧,两块紫红的椭圆印记触目惊心,大小形状与人拇指指腹别无二致。
  公孙澄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以手轻抚自己胸口,终于喘匀了气。
  正发愁如何再将这几十斤重的棺盖合上,一抬头,淳于长正无声无息地站在棺尾,两只虎眼冷冷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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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起身时红了眼眶
  “啊呀!”公孙澄吓得浑身一抖,手按胸口直喘粗气,慌忙找补道,“侯爷遗容端美、栩栩如生,该,该是登仙享福去了……”
  “是陛下口谕,命你开馆验明正身?”淳于长沉声打断,又把他吓了一跳。
  “咱们与侯爷相识一场,未能见侯爷最后一面,始终是个遗憾……”公孙澄终是不敢假传圣谕,额角都渗出汗来,“多有冒犯,将军见谅。”言罢却见淳于长步步逼近,面露不善。
  就在这时,刘珏端进来一方小几,上设笔墨纸砚,咚的一声搁在地上。
  公孙澄趁机侧身让过淳于长,口里念叨着“有劳”,便盘坐在几前,提笔开始写画。
  刘珏见棺盖被打开,瞠目冲上前去。张放秀挺的鼻梁在莹白的面庞上投下一道山影,却并不十分可怖。午前刘珏听到消息赶来时,张放已被收敛入棺,这时他才终于见着人,不由得痴痴呆望,怔在那里。
  淳于长捏拳追至公孙澄身旁,眼看着他在帛纸上画出一只人手的形状,又在手中描上四条不甚笔直的狰狞线段。
  公孙澄搁下笔,拎起帛纸轻轻吹干,而后折了两折,夹在指间递给淳于长:“将军欲问从速,晚了,可就长好了。”说完急忙罩上脸纱,逃也似地钻进夜幕里去了。
  “长好了”,什么长好了?淳于长手捏帛纸,虚眼思索这人打的什么哑谜,转过身来,却见刘珏已将两手都探进棺里,不知在摸索什么。
  淳于长不禁来火,过去一巴掌呼在他后脑上,咬牙骂道:“你还嫌他走得不窝囊?最后一程且不叫他安生?”
  刘珏抬头,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结结巴巴嗫嚅道:“不是吊,吊死的,不是……手印儿!手指印儿!”
  淳于长往里一看,张放颈间丝带已松脱,露出两个清晰的拇指印。他抖开帛纸再瞧那画中形状,瞬间明白过来。
  “是他!军中我见得多了,从没沾过血的雏儿头回杀完人,那神情……他面相都变了!”淳于长记起今日殿上王莽的异常举动,“他故意垂手,以宽袖遮掩抓伤!”
  “贼日娘的!”刘珏听了这话,怒吼一声便往外跑。淳于长拦腰抱住他,骂道:“蠢货,你要怎样?他是替太后办事,且有人护着他哩!你去寻死?”
  两人不禁心寒齿冷,对视双双咬牙切齿。
  王莽睁开眼时天刚破晓,到这时他才终于清醒过来。天子眼角飞扬的含情美目犹在眼前,想起来仍令他骨酥筋软,罗帐外阉人来回奔忙的脚步声,令他想起……那脏东西!
  王莽惊坐而起,跳下龙榻去找那块包裹他“万千子孙”的锦帕。可殿后地上空空如也,那团秽物早被不知哪个阉人拾起,化作无数挤眉弄眼、口耳相传的禁中秘闻,顺着阡陌宫墙不胫而走。
  王莽回到屏风内,靠在榻沿上席地而坐,意料中的羞耻与不甘并未袭上心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竟觉如释重负。
  从前他时时活于世人眼中,声名清誉于他,如身披重甲,又如脚踏薄冰,为此他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世人称颂他的操守德行,却也因此令他为声名所累,一呼一吸皆是桎梏。
  如今他已是千夫所指的弄臣,甚至为“争宠”手染鲜血、背上人命,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屏风后传来阉人细弱的呼唤:“王大夫,时候不早了。”
  王莽应了一声,起身轻拍天子肩头叫“陛下”。连拍带推唤了十来声,天子全不理睬,兀自睡得安稳。王莽只得爬上龙榻,拽住天子两手,强行拉他坐起。
  天子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儿,哼哼唧唧应了两声,又往榻上赖。
  “陛下暂且醒醒,下了朝再来补眠不迟。”王莽边说,边架着他腋下,将他移至榻边,示意阉人们取来龙袍冠带,合力为天子更衣。
  天子软塌塌靠在王莽肩上,任人为他换好衣袍中裤,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王莽面对面为他束腰封时,他竟往前一扑,双臂环住王莽脖颈,脑袋顶在王莽胸口以为支撑,又昏睡过去。
  “陛下……”王莽两手钳住他腰身,想推他站直,又不敢用力,就这么僵持着。
  眼看着天光大亮,众人渐渐焦急,快等不住。王莽轻叹一声,把心一横,打算故技重施,抱天子去上朝。
  可他才弯腰将天子两腿托住,天子竟猛地惊醒,跳下来站得笔直。
  原来,这熟悉的动作令刘傲瞬间清醒:可不能再害人家莽子哥!
  之前他冤枉王莽佞幸弄权,当众命王莽背他、抱他,使人家风评被害,差点儿混不下去,好不容易才把这事儿掀过去了,可不能重蹈覆辙。
  “你说:‘爸爸请上朝。’”刘傲两手叉腰,脑子一抽,冲王莽挑眉道,“说了,朕就去。”
  王莽满眼清澈,愣了一下。霸霸?霸气的霸,西楚霸王的霸?天子想让人夸赞他威武雄风、有王霸之气?于是他郑重拱手,冲天子拜道:“臣恭请霸霸上朝。”
  天子扑哧一声忍俊不禁,一手按着他肩头,笑得直不起腰。身旁一众阉人也跟着呵呵陪笑,纷纷出声附和:“恭请霸霸上朝。”
  一番笑闹后,刘傲才算彻底苏醒,便走出殿来,照旧由王莽与淳于长一前一后领着,往千秋万岁殿去。
  上朝议政,下朝阅本,三餐两觉,一天便又打发过去。众人似乎都认为天子在为张放之死哀伤悲戚,因而这几日宫中格外安静冷清。
  淳于长不来撺掇天子出宫玩乐,周家四兄弟也乖觉识趣,不把那些枪棒把式、棋牌游戏拿来天子面前招摇。
  到了第七日,朝罢淳于长便向天子请辞,要亲自扶柩送富平侯回封地入土。刘傲自然一口答应,还传来礼官,赐张放玉衣、梓宫、黄肠题凑各一具,允他以王侯之仪风光大葬。淳于长叩首良久,起身时红了眼眶。
  刘傲走下龙座,轻拍他臂膀以示安慰,公孙澄也在旁陪了两滴眼泪。
  淳于长走后,公孙澄终于按耐不住。他等这几日,眼看王莽脸上、手上的伤一天天平复,渐渐已看不出分别;他已将证据送至淳于长面前,原指望哀痛中的淳于长激愤而起,向王莽发难,不料这人竟全无动作,就这样白白错过了指证真凶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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