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人不是父亲。
　　是奶奶。
　　她很少主动给隋挽意打电话，至少这些年，很少。
　　“挽意。”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奶奶。”隋挽意轻声应了一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爸前些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隋挽意垂下眼：“我没生气。”
　　“家里最近确实很困难，你在都城，想必比我们更清楚这次监察部的行动力度。”
　　“我知道。”
　　“你爸爸也是没办法。”电话那头，有人轻轻叹息。
　　隋挽意笑了一下，垂下了眸：“所以你们还是希望我去找顾家？”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这一次，沉默已经代替了答案。
　　隋挽意靠在椅背上，隋家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顾家愿意替隋家说一句话，监察部那边自然会有人重新衡量。
　　只要顾禹延愿意开口，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而他，是他们手里最后一张还能打出去的牌。
　　“奶奶。”隋挽意忽而开口，“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我小时候其实很听话。”
　　“……”
　　“你们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家里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从来没拒绝过。”Omega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足够听话，你们就会喜欢我。”
　　电话那头彻底没有了声音。
　　隋挽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卸干净了，只剩下一张素净的、难掩疲惫的脸。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只是你们需要的，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隋母终于开口：“挽意，我们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
　　“我们没有不爱你。”
　　隋挽意闭了闭眼，这句话，他其实等了很多年，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那就到这里吧。”
　　“什么？”
　　“我不会再帮隋家去找顾家。”
　　“挽意——”
　　“也不会再替隋家做任何利益交换。”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迟疑，“如果你们没有做错，就配合调查，如果做错了，就承担后果。”
　　“如果你们需要一个人替你们求情，那个人不会是我。”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
　　隋挽意沉默了一会儿：“奶奶，我以前很想听你们说一句，你不用再替家里做什么。”
　　“这么多年，我没有等到，那现在我自己说。”
　　“以后不用了。”
　　“我不欠你们了。”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化妆间里依旧吵闹，有人在说下一场戏的安排，有人在收拾衣服，还有人从门外匆匆走过。
　　世界没有因为一个电话而发生任何变化。
　　可隋挽意却忽然感到一种安静，一种他此生并没有体会过的安静，那是他梦中所求。
　　他低下头，眼眶并没有红，只是坐了很久。
　　直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禹延站在那里，只看了他一眼，便走过来，像是没发现隋挽意的不对劲。
　　“结束了？”
　　隋挽意缓缓抬头，点点头。
　　“回家？”
　　隋挽意抬头。看了他几秒：“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接你。”
　　隋挽意愣了一下。
　　顾禹延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她说你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隋挽意接过外套，有些迟疑地问：“……她知道了？”
　　顾禹延顿了顿：“她想知道的事情，都会知道的，更何况你是家人。”
　　隋挽意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都没什么感觉的鼻腔忽然有一点酸。
　　他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走吧。”
　　顾禹延看着他，目光深深：“好。”
　　车一路开回顾家。
　　进门的时候，隋挽意才发现顾娉婷也在，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短发刚洗过，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玩游戏。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嫂子。”
　　隋挽意应了一声。
　　顾娉婷看了他两秒：“你和我哥吵架了？不开心？”
　　“没有。”
　　她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游戏，没有追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说那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别难过”。
　　过了几秒，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妈说今晚吃火锅，我已经把你爱吃的都点了。”
　　隋挽意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顾娉婷理所当然道：“嫂子，你都来我们家多久了。”
　　隋挽意没有说话。
　　顾娉婷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打游戏：“而且我哥也喜欢吃你喜欢的，你俩口味一直都挺像道。”
　　旁边的顾禹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顾娉婷，少说两句。”
　　“哦。”顾娉婷答应得很快，两秒后又补了一句，“妻管严。”
　　顾禹延：“……”
　　隋挽意终于笑了。
　　楼梯上传来蒋清筝的声音：“挽意，禹延，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了。”
　　那一句话自然得仿佛他从来就是这个家里的人。
　　隋挽意站在玄关处，有些出神。
　　以前他听见“回家吃饭”，想到的是隋家，后来那几个字越来越像一种任务。
　　现在站在这里，他反倒能感觉到，家是幸福的存在，是一种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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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顾懋单独把隋挽意叫到了书房。
　　Alpha坐在桌边，没有绕弯子：“隋家的事情，我知道，你给戚玉的材料，我也看到了。”
　　隋挽意点头，他清楚，隋家肯定已经找过顾家，来找他已经是出此下策：“顾叔，我……”
　　“别叫我顾叔。”顾懋打断他。
　　隋挽意愣了一下。
　　顾懋看着他：“在这个家里，禹延叫我爸，你也一样。”
　　隋挽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爸。”
　　他叫得很轻。
　　顾懋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顾懋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顾家这几年和隋家所有商业往来的整理。”
　　隋挽意看了一眼：“您这是……”
　　“不是和你算得清楚。”顾懋语气平静，“是让你知道，顾家不会因为你和隋家断掉，就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他们的事，他们自己承担，顾家的事，顾家自己承担。你不需要夹在中间。”
　　隋挽意看着那份文件，半晌，他问：“要是他们真的出了问题呢？”
　　“那就接受调查。”顾懋回答得毫不犹豫，“这是他们应该承担的。”
　　“……”隋挽意微微叹息。
　　顾懋看着他：“他们是你的家人，你可以难过，也可以想念，甚至有一天你后悔了，想回去看看他们，也可以。”
　　他顿了顿：“但是没有人能逼你回去。”
　　隋挽意怔怔看着他。
　　顾懋的声音很沉，却很稳：“你嫁进顾家，不代表你要替顾家交换什么，更不代表你欠顾家什么。”
　　“禹延娶你，是因为他愿意。我们接受你，也是因为我们愿意。”
　　“这些事情都因为你是挽意，不是因为你是隋挽意。”
　　书房里很安静。
　　隋挽意低下头，很久以后，他才说：“谢谢。”
　　顾懋笑了一下：“傻孩子，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谢的。”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顾禹延还在走廊里等他，他面色略显焦急：“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隋挽意看着眼前的Alpha，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顾禹延明显怔了一下，随后抬手，回抱住他的腰：“怎么了？”
　　隋挽意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顾禹延，我好像真的要和那个家说再见了。”
　　顾禹延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安慰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低声问：“那你觉得这里是什么？”
　　隋挽意没有说话。
　　顾禹延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你不用现在回答，以后慢慢想。”
　　隋挽意闭上眼，几秒后，他轻声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顾禹延笑了一下：“那就住着。”
　　“住多久？”
　　“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隋挽意抬起头：“那要是我一直不想走呢？”
　　顾禹延看着他：“那就一直住。”
　　Alpha说得理所当然。
　　隋挽意看了他很久，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结婚的时候，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进入了一场新的交易。
　　那时候他计算过顾禹延能给他什么，算过顾家的利益，算过自己的退路，算过所有可能的代价。
　　唯独没有算过，有一天，他会真的在这里拥有一个位置。
　　不是隋家少爷，不是顾家少夫人，不是谁手里的筹码。
　　只是隋挽意。
　　而这个位置，不需要他用任何东西交换。
　　楼下传来顾娉婷的声音：“哥！嫂子！你们两个抱够没有！”
　　顾禹延闭了闭眼：“……”
　　隋挽意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娉婷继续喊：“张姨说水果切好了！再不下来我就吃完了！”
　　顾禹延面无表情：“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隋挽意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吧，吃水果。”
　　他往楼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和妹妹抢水果吃。”
　　顾禹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来了。”
　　那一晚，隋挽意第一次很清楚地知道，他和隋家之间，真正结束了。
　　可结束并不意味着他从此无处可去。


第76章 海风知道答案
　　综艺最后一期，没有任务，没有剧本，没有游戏，甚至节目组没给他们准备流程。
　　节目组只告诉他们，最后一站，是去海边。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
　　海岛的风很大，隋挽意下车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抬手压了一下帽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禹延：“节目组这期还挺舍得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