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戚玉的观察一向很敏锐。
　　隋挽意笑了笑：“那你呢？”
　　戚玉的脸色微微变了：“……江闻铮？”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戚玉最终低下头：“我以前恨他，也是真的想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手指缓慢地蜷起来：“所以我走之前做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我现在也不后悔。”
　　隋挽意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笑了：“我其实也不比你好多少。”
　　戚玉眉梢轻动：“我那时候接近顾禹延，也是有目的的。”
　　他没有说得太细，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再拿出来反复剖开：“但是，人是会变的，最开始是目的，后来是习惯，再后来……”
　　隋挽意顿了顿：“就舍不得了。”
　　戚玉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心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松动了一点：“那你现在后悔吗？”
　　隋挽意想了想：“后悔过，但是现在不后悔。”
　　戚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是他进医院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你比我幸运。”
　　隋挽意微微蹙眉看着他，显然不明白戚玉这是什么意思。
　　“至少顾禹延看起来挺喜欢你的。”
　　隋挽意抿了抿唇，煞有介事道：“难道江闻铮就不喜欢你了么。”
　　戚玉见隋挽意的脸色，终于也笑了，两个人难得地有了一点轻松的气氛。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隋挽意回头，正见江闻铮站在门口。
　　他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Enigma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目光先落在戚玉身上，又落到隋挽意脸上：“聊完了？”
　　隋挽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戚玉：“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隋挽意停了一下：“戚玉，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都城养养身体吧。”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
　　江闻铮站在门口，侧身让他出去，两人擦肩而过时，隋挽意看了江闻铮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也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已经把机会给你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事情。
　　病房门重新关上。
　　江闻铮走到床边，没有说话，戚玉也没有看他，落日余晖落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很久，戚玉才低声问：“你来做什么？”
　　“……”江闻铮微微叹息，“你的检查报告，我来看看。”
　　戚玉没再说话，只是偏过了头，不愿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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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挽意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比病房安静许多，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医院顶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
　　屏幕上有顾禹延刚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隋挽意弯了弯唇，正准备回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和戚玉聊完了？”
　　他回过头，陆明泱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他显然也是刚从另一间病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检查资料。两个人隔着几米远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陆明泱先走过来：“戚玉怎么样？”
　　“刚醒没多久，身体还比较虚，需要继续观察。”隋挽意顿了顿，“医生说腺体损伤比较严重。”
　　陆明泱点了点头：“他情况是比较严重。”
　　他看了一眼病房门，又收回目光：“江闻铮在里面？”
　　隋挽意点点头。
　　陆明泱笑了一下：“那我就不进去了。”
　　隋挽意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和左翊舟是有私交么，他一般不管这种闲事的。”
　　陆明泱怔了怔，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你知道他？”
　　继而Alpha眯起了眼：“你告诉顾禹延了？”
　　隋挽意没有立刻回答。
　　陆明泱看着他的神色，便已经明白了：“你告诉他了。”
　　“我不想瞒他。”
　　“应该的。”陆明泱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神色冷静，“我本来就没打算瞒你们，只是没想到你……倒是认识他。”
　　隋挽意沉默了一会儿：“陆明泱，我们之前是不是……一直没把话说清楚？”
　　陆明泱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
　　隋挽意看着他，神色很认真：“从顾禹延开始。”
　　空气像是静了一瞬。
　　陆明泱挑眉笑了：“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这个了。”
　　隋挽意没有躲避：“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对他……”
　　“以为我也喜欢他？”
　　“嗯。”
　　“所以你一直防着我？”
　　隋挽意没有否认。
　　陆明泱低低笑了一声：“其实这事儿我也有责任。”
　　他靠在墙边，神情少见地有些漫不经心疲惫：“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顾禹延，那时候你们两个还没正式在一起，大概是他有说些什么喜欢我的话？我也不想搞僵和他的关系，所以一直装不知道。”
　　隋挽意微微皱眉：“但你确实不喜欢他。”
　　陆明泱说得坦荡：“那当然，我不搞AA恋！而且我跟禹延从小认识，更生不出这种想法，他突然喜欢我，我还觉得古怪呢。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喜欢你的，我当时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喜欢你。”
　　隋挽意怔住。
　　“所以我没喜欢过他。”陆明泱笑了笑，“从来没有。”
　　隋挽意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对不起。”隋挽意忽然开口。
　　陆明泱一愣。
　　“我以前对你有过很多不好的猜测。”隋挽意垂下眼，“甚至有一段时间，我是真的对你有敌意，但后来你帮了我很多。”
　　“也没多少。”
　　“有。”隋挽意看着他，认真道，“这次也是。”
　　陆明泱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隋挽意。
　　“如果不是你去找左翊舟，戚玉可能不会这么快回来。”说到这里，隋挽意停了一下，“谢谢。”
　　陆明泱看着隋挽意，笑了笑：“你不用跟我说谢谢，你可是我兄弟的老婆。”
　　隋挽意挑眉。
　　陆明泱却很自然地继续：“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隋挽意终于也笑了：“那我是不是也该说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可以。”
　　“包括左翊舟？”
　　陆明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隋挽意看着他，眼底第一次带了点促狭：“我不是很好奇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
　　“但是如果哪天需要我，可以跟我说。”
　　陆明泱沉默两秒，偏过头笑了：“你这个人……”
　　“怎么？”
　　“挺记仇。”
　　“我只是怕你又一个人跑去找帝国的七皇子，他不是个善茬。”
　　陆明泱笑意渐渐收敛：“放心。”
　　他看着隋挽意，声音低下来：“我知道分寸。”
　　隋挽意点点头。
　　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若有似无的隔阂，终于在这句话里彻底消散。
　　陆明泱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隋挽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陆明泱，戚玉回来以后，江闻铮会好起来的。”
　　陆明泱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希望吧。”


第74章 旧账
　　事情并没有因为戚玉的回归而结束，恰恰相反，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最先动起来的是监察部。
　　戚玉交出去的东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这些年他在戚家掌权时留下的资料、私人账户往来、几家核心企业之间的资金流向，以及一些被刻意藏起来的人事调动记录，被整理成了一份足有几百页的材料。
　　他没有替戚家留情，也没有替任何人留情，其中甚至包括自己。
　　监察部接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戚家过去十余年的部分项目重新调取出来。
　　这一查，便查出了真正的问题。
　　四大家族之间，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四个利益集团，他们更像一张彼此交错的网。
　　顾家掌握医疗、科技以及部分核心产业资源，陆家控制金融和贸易渠道，戚家过去在能源与运输体系上占据重要位置，而江家则掌握着联盟的政治资源和军事资源。
　　这些东西单独看，几乎没有任何问题，但问题是他们已经习惯了互相交换利益。
　　一个项目给谁，一块土地落在哪里，一项技术由哪家公司承接，某些政策在什么时间出台，甚至某些企业出现危机以后由哪一家出手接盘。
　　很多事情没有写在任何一份正式文件上，却已经成为默认的规则。
　　而戚玉这一次举报，真正撕开的就是这套规则。
　　顾家最先主动提交了自查报告。
　　顾懋甚至没有等监察部上门，他亲自让人把顾家过去十年的所有核心产业重新过了一遍，凡是与另外三家存在利益往来的项目全部单独列出。
　　该解释的解释，该补税的补税，该终止的合作终止，该交给监察部的资料，一份不少。
　　陆家紧随其后，甚至比顾家更加彻底。
　　陆明泱那一次主动把陆家一部分产业交给监察部，本来就是在给自己留退路。现在事情真正开始以后，陆家反而成了最先开始调整内部结构的一家，几项原本由四家共同持有的产业被拆分，部分交叉持股被取消，过去依靠家族关系维系的合作，被重新改成公开竞标。
　　有人因此失去了一大块蛋糕，也有人因此得到了新的机会。
　　这场自查看起来像是在清理问题，实际上却也是一次重新分配。
　　四大家族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利益平衡，第一次被真正打破。
　　监察部既然已经把刀落下来，就不会因为谁舍不得手里的东西而停下。
　　更何况，还有一家始终没有动作。
　　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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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挽意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以后。
　　那天晚上，他刚结束一场剧宣。
　　回到车上，经纪人把手机递给他：“你家里打电话来了。”
　　隋挽意看了一眼屏幕。
　　是隋家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