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顾禹延环顾了一下四周，笑了一下：“不行我再贴一点。”
　　“顾总大气？”
　　顾禹延侧过脸看他：“是为你。”
　　隋挽意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尖有些发热：“少来。”
　　旁边摄像机跟着他们。
　　节目组的车把他们送到了海边，此刻海滩上还有些许游客，顾禹延和隋挽意下了车后也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
　　没有工作人员跟得太近，远处的摄影师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此刻也没有留下收声设备。
　　远处的海面被夕阳压成一片很浅的金色，浪一层一层推过来，没过脚背，又慢慢退下去。海浪一遍遍漫过沙滩，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往海平面沉。
　　两个人并肩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顾禹延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
　　他停了一下。看向隋挽意：“我还是想不起来那些日子，怎么办？”
　　隋挽意的脚步慢了一点，海浪拍在脚边，声音很轻，却把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衬得格外明显。
　　顾禹延看着他，目光无奈，也含了几分刺痛：“我有时候会觉得，好像很不公平。”
　　“你记得。”他望向隋挽意缓缓绷紧的下颌线，“你记得我们怎么认识，记得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记得那些事情。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顾禹延低下眼睛，看着两个人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我甚至不知道，你那时，是什么处境。”
　　隋挽意终于停下来，他站在海水里，裤脚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我不太介意这个。”
　　顾禹延看向他。
　　隋挽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几乎称不上笑：“你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顾禹延怔住，反问：“为什么？”
　　隋挽意只是望着海面，夕阳已经快沉下去了，天边剩下一点很薄的光。
　　“那些事情，”他说，“其实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疼。
　　“顾禹延，那不只是我们的回忆……”顾禹延的手指慢慢收紧，声音也越发紧绷，“那是我最痛苦的少年时代。”
　　隋挽意却像终于说出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反而松了一点：“被送到顾家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我这一辈子，会怎么过下去。”
　　“我不敢多说话，不敢得罪任何人，也不知道隋家想不想接我回去。有时候他们跟我打电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会不会就……”
　　他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事情过去了，也不代表能够被完整地说出来。
　　“但还好，顾家的人都待我很好。”隋挽意低声说，“后来我已经不再执着于隋家怎么样，也并不完全寄希望于顾家。”
　　“18岁我回去了，可是那段时间留在我身上的东西，没有跟着你的记忆一起消失。”
　　顾禹延看着他，目光很痛苦。
　　“所以你不需要记得。”隋挽意侧过脸，他望向顾禹延，“那些，我不需要你替我记得。我记得就够了。”
　　顾禹延怔了怔。
　　隋挽意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身边：“如果你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我可以讲给你听。我不希望你要记起那段痛苦的，只为了证明我曾经在你身边。”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隋挽意垂下眼睛：“可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会。”顾禹延回答得很快，“我当然会。”
　　隋挽意抬头。
　　顾禹延握住隋挽意的手，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地碰着：“我遗憾我忘了很多东西，也遗憾我没有办法完全地理解你。”
　　隋挽意顿了顿：“我也遗憾，但我不遗憾你忘了那些痛苦。”
　　他顿了顿，终于笑了：“我更想记住的是后来，现在的你，现在的我，我们再重新认识了彼此，并且由自由意志引领我们走到如今。”
　　“我要记得这些更幸福的。”
　　顾禹延握紧了一点他的手：“还要记住，今天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隋挽意没有说话，只是面色越发温柔。
　　过了一会儿，顾禹延轻声问：“如果以后还是想不起来呢？”
　　“那就不想。”隋挽意笃定道，他看着顾禹延，眼神很安静，“过去不是我们的全部。”
　　“我忘掉的那些日子，可以由你一个人保管。”顾禹延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但是以后的日子，我想自己记。”
　　隋挽意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觉得胸口有一点酸，不是疼。
　　只是像一个绷了很多年的地方，终于有人允许它松下来。
　　他靠近了一点，额头轻轻抵在顾禹延肩侧，过了很久，隋挽意才开了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录这个节目吗？”
　　顾禹延思忖了一瞬，点点头。
　　“那个时候我还讨厌你。”隋挽意也不客气，他抬起头。
　　顾禹延挑眉：“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因为你脸皮厚。”
　　顾禹延笑了：“那现在是最后一期了，你觉得呢？”
　　隋挽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过湿润的沙，海水退去以后，留下浅浅的痕迹。
　　“现在……”他停了一会儿，漂亮的眉眼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还是有一点。”
　　顾禹延：“……”
　　镜头后的导演没忍住笑出了声。
　　隋挽意也笑，他当然是故意的，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顾禹延的手。
　　顾禹延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指慢慢扣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太阳已经只剩下一小半露在海面上，金色的光落在海浪上，也落在他们身上。
　　节目组没有再安排任何问题，只是摄像机一直开着。如果把这一段类比为拍戏，那么就是他们自由发挥的片段。
　　他们走到一处没有人的礁石旁，隋挽意停下来。
　　“累了？”顾禹延问。
　　隋挽意看着他，缓缓摇摇头，笑了：“顾禹延……我们好像真的在一起很久了。”
　　顾禹延看着他。
　　“可是我有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隋挽意望着远处的海，目光变得有些渺远。
　　“一开始……”他张着口，最终也没把话说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们都知道那句话后面是什么。
　　一开始，他们都不是为了爱走到一起。
　　有算计，有目的，有彼此都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段婚姻会走到哪里，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顾禹延沉默片刻，开口：“现在呢？”
　　隋挽意转过头，他望向顾禹延的眸，微微蹙眉：“现在是真的。”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Omega微长的头发。
　　顾禹延伸手替他拨开，动作很轻，镜头没有错过这一幕。
　　隋挽意只是看着顾禹延，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很多种情绪在其中打转。
　　最终，他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抚在顾禹延的侧脸“我们是不是还欠观众一个东西？”
　　顾禹延面色有一瞬困惑。
　　“一个结局。”隋挽意笑了，他望着顾禹延，声音很轻，“我说的不只是综艺的。”
　　顾禹延看着他，目光触动。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顾禹延低声问：“你确定？”
　　隋挽意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抬起头，吻了上去。
　　海风在这一刻骤然吹过，镜头里的两个人被夕阳包裹着。
　　没有刻意寻找角度，没有工作人员提示，没有任何安排好的台词，只是一个很轻的吻。
　　而远处的海浪声盖过了一切。
　　他们分开的时候，隋挽意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偏开脸。
　　顾禹延笑着看他：“结局，是我们一起。”
　　隋挽意也笑了：“是我们一起。”
　　他们重新牵起手，沿着海岸继续往前走。
　　夕阳彻底沉进海里，镜头一点一点拉远，两个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却始终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第77章 来访
　　海边的综艺播出以后，热搜挂了整整两天。
　　顾禹延和隋挽意的吻没有任何预告，也没有节目组提前放出的剪辑，甚至连拍摄当天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在最后一刻真的吻下去，于是节目播出的时候，连最熟悉他们的人都觉得意外。
　　可意外过后，网络上的讨论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有人说他们终于不像一开始那样了，有人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塑料夫夫”走到最后，塑料都变成了真的，也有人翻出最早的节目花絮，把他们当初彼此客气又疏离的模样重新剪出来，再对比最后一期里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海边的背影，觉得时间真的有神奇的力量。
　　它没有替任何人解释过去，却能让很多曾经无法解释的事情，在后来找到答案。
　　顾宅也因此热闹了几天。
　　第三天上午，管家过来告诉蒋清筝，家里来了客人。
　　隋挽意当时正在客厅陪顾娉婷看一部电影，听见这句话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谁？”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已经传来顾禹延的声音。
　　“江闻铮他们。”
　　隋挽意抬起头，有些惊讶。
　　顾禹延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语气倒很自然：“估计是来找你们谈事情吧。”
　　没过多久，顾禹延领着江闻铮、戚玉和陆明泱一起进了门。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有些奇怪。
　　江闻铮仍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不过精神状态看起来很正常；戚玉还是眨一眼看去很瘦，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许多；至于陆明泱，他一进门便先扫了一眼客厅，看到顾娉婷以后笑着打招呼：“娉婷，好久不见。”
　　顾娉婷抬起眼：“明泱哥。”
　　“你陪你嫂子呢？”
　　隋挽意看了他一眼。
　　陆明泱顿时笑了：“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顾夫人？”
　　顾娉婷笑了一声：“你最好别惹我嫂子。”
　　“怎么？”
　　“我哥惹不起他。”
　　顾禹延全程站在一侧，听到这一句话面色终于顿了顿。
　　陆明泱笑得肩膀都抖了：“看来传闻是真的。”
　　顾禹延面无表情地看他：“你如果今天是来谈正事的，就少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