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顾禹延怔住。
　　隋挽意垂下眼：“这还不够吗？”
　　“够。”顾禹延几乎立刻回答，可下一秒，他又低声道，“可是我不相信。”
　　隋挽意抬眸。
　　顾禹延眼底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某种痛楚。
　　“我不相信一个人会在什么都不求的情况下，等另一个人六年。”
　　“更不相信你明明知道我不记得你，却还能装作第一次认识我。”
　　隋挽意的眼睛慢慢红了：“……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顾禹延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眼前的Omega。
　　下一秒，他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隋挽意整个人僵住，下意识偏过脸，顾禹延的吻便落在他的唇角。
　　“顾禹延……”他想推开，可顾禹延却停了一瞬。
　　Alpha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松开手，呼吸很重：“……抱歉。”
　　隋挽意怔怔看着他。
　　顾禹延闭了闭眼，可下一秒，他又低声道：“我只是……我只是突然不知道做什么，我好像……有点害怕。”
　　这句话轻得几乎不像是从顾禹延嘴里说出来的。
　　“我害怕你有一天会告诉我，你根本不需要我。”
　　“害怕你现在留在这里，但我却永远都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隋挽意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顾禹延看着那滴眼泪，整个人彻底僵住，他抬起手，想替他擦，却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慢慢收了回来。
　　“对不起。”这一次，他说得很认真，“刚才不应该这样。”
　　隋挽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良久，他才轻声开口：“顾禹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信息素会是白山茶。”
　　顾禹延呼吸一滞，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无法通过大脑思考，对他而言，是更直接、更本能的东西。
　　白山茶那种干净、冷淡，却又带着一点近乎执拗的甜意，像是早就刻进了他的感官里，只要靠近就会被唤醒。
　　他甚至在第一瞬间下意识想要更深地靠近，像身体比记忆更早认出了人。
　　顾禹延慢慢抬起眼，深深望向隋挽意。
　　隋挽意眼眶更红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前一步。
　　白山茶的信息素在这一刻更清晰地漫开来，像是被情绪牵引着一点点失控，却又依旧克制得干净。
　　顾禹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隋挽意已经抬手扣住他的领口，主动吻了上来。
　　不是刚才那种被动的触碰，而是很轻，却很明确的占有，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在回应什么。
　　顾禹延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白山茶的气息贴得太近了，近到他几乎分不清是信息素在牵引他，还是这个人本身就在拉着他往下坠。
　　他下意识想退，却被隋挽意更用力地按住。
　　这个吻很短，却足够让顾禹延彻底失去判断。
　　分开的时候，隋挽意的呼吸有些乱，但眼神却很安静，他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顾禹延的神经里。
　　“后来我想明白了，为什么我的信息素是白山茶。”
　　隋挽意抬眼看他。
　　“因为你说你不喜欢太浓烈的味道，也不喜欢太复杂的气息，你说白山茶很好。”
　　“干净。”
　　“不会让人分心。”
　　他每说一句，顾禹延的脸色就白一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脑海深处被一点点撬开，却始终抓不住。
　　“所以我后来分化的时候，信息素稳定下来，就是白山茶。”隋挽意笑了一下，眼中的情绪淡淡的，“你现在觉得熟悉的，不是错觉。”
　　顾禹延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隋挽意却已经后退了一步，把那一点刚刚失控的距离重新拉回安全线。
　　“顾禹延。”他轻声道，“你不是第一次这样看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亲我。”
　　顾禹延瞳孔骤然收紧，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是谁？”
　　隋挽意看着他，很久。
　　良久，他开口：“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或许会后悔问我这个问题。”


第53章 那六年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顾禹延站在那里，没有再靠近。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无话。
　　隋挽意离自己这么近，却又总是那么远，此刻他很清楚，他们之间总是隔着六年的距离。
　　隋挽意就像是认定了他不会想起来一般，和他演着第一次见面的桥段，他是那样好一个演员，如果真的有意要瞒，恐怕自己一辈子要被他蒙在鼓里。
　　“所以，你是希望我想起来的，对吗。”
　　顾禹延这句话，不是疑问句，他很确认。
　　隋挽意没有回答，他垂下了眼，回避了顾禹延的视线，他选择了沉默。
　　可沉默，震耳欲聋。
　　对于隋挽意的反应，顾禹延算在意料之中，他缓缓闭了闭眼，他一直以为自己害怕的是失去现在的隋挽意。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曾经拥有过那么多东西，而那些东西只有自己一个人忘记了。
　　“六年前。”顾禹延声音很轻，“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隋挽意看着顾禹延，他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眼前这个Alpha的轮廓，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在顾禹延眼中是怎样的，也不知道顾禹延究竟会怎样看待他。
　　他甚至在当下还需要思考，自己的全盘托出，究竟会不会得到好的回报。
　　他在赌，赌顾禹延不是江闻铮那样的人。
　　隋挽意在原地挣扎许久，顾禹延只是静静望着他，他在耐心等待。
　　知道很久以后，隋挽意一直绷直的肩颈线条才缓慢松懈了下来，他才慢慢开口，像是松了一口沉郁多年的气。
　　而这些话，也确实已经在他心中积攒多年。
　　“不是恋人。”隋挽意开口。
　　顾禹延怔了一下。
　　“也不是陌生人。”隋挽意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六年，我是你的抚慰剂。”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落在顾禹延耳边，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虽然早就猜到了隋挽意和他以前有关系，从海城的资料，到那些模糊的梦境，再到身体对隋挽意的反应，都在告诉他答案。
　　可抚慰剂这个答案，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结局。
　　“……什么？”顾禹延忍不住蹙眉，他为什么会需要六年的，抚慰剂？
　　“啊。”见到顾禹延眉眼中的不可置信，隋挽意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点无法掩饰的讽刺。
　　“因为你的病好了，你忘记了我，你现在可能也已经完全不记得你患过创伤应激了。”
　　顾禹延蹙眉看着他：“我什么时候？”
　　“你十岁那年被绑架过。”隋挽意盯着顾禹延，一字一顿，“被救回来以后，你患上了创伤应激症，情绪不稳定，夜不能寐，症状持续了很久，久到你家人都开始病急乱投医。”
　　顾禹延眉心狠狠一跳，他知道自己被绑架过，但他本人对那段记忆实在没有印象，他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些零碎的故事，但此刻试图去回忆那一段时光，却有些头疼，他伸手按住额角。
　　“我……”
　　“你不用逼自己想。”隋挽意轻声道，“你的记忆不是靠我几句话就能恢复的，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的话。”
　　顾禹延看着他：“……你讲下去。”
　　隋挽意沉默看着Alpha。
　　“你记得所有。”顾禹延目光闪了闪。
　　“对。”隋挽意承认，“我全都记得。”
　　顾禹延眼眶微微发红：“那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隋挽意其实已经想过无数次。
　　如果顾禹延问他，如果有一天顾禹延恢复记忆，如果他知道真相，他应该怎么回答。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真正面对的时候，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忘记我的那一天，是你离痛苦最远的时候。”
　　顾禹延怔住。
　　隋挽意慢慢走到窗边：“那天你咬了我一口，在我的后脖颈，第二天你忘记了我，也忘记了那次绑架相关的所有记忆。”
　　“我是作为药品陪伴在你身边的，顾禹延，病好了，人就不需要药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顾禹延瞳孔微缩：“你……”
　　“而我的身份，并不合适留在你身边，那些年顾家虽然尊重我，也对我多有防备，所以，蒋女士与我约定，她给我资源，而我，要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什么意思，你什么身份不能留在我身边？”顾禹延握住隋挽意的手腕，拉着人对上自己的视线。
　　隋挽意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窗外。
　　“你查到隋家和陆家的走私案了，对吧？”
　　顾禹延脸色微变。
　　“我是隋家献给陆家的投名状啊，顾禹延，我在你家那些年，是要替陆家卖命的。”隋挽意转过身，“顾禹延，你以为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不留我？”
　　“……只是我的确喜欢上了你，我做不到，出卖你。”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个原本没有Omega分化倾向的人，会突然成为Omega？”
　　“为什么顾家后来会同意和隋家联姻？”
　　一句一句，把所有隐藏的线重新串在一起。
　　顾禹延的手慢慢收紧，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所以……你分化成Omega，是因为我？”
　　“不全是。”隋挽意摇了摇头，“更准确一点，是因为他们本就想让我成为Omega。”
　　顾禹延的瞳孔骤然缩紧。
　　“隋家和陆家当时已经在做一些不能见光的实验。”隋挽意说，“而我小姨弄巧成拙，让我成为了一个足够接近顾家，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所以他们也对我的分化定期进行检查和干预。”隋挽意顿了顿，“你咬我之后，我真的分化成了Omega。”
　　顾禹延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但我忘记了你，所以他们就把你舍弃了？”
　　“嗯，我没有价值了，他们也不敢得罪蒋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