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我们一直讨论剧本有什么用，不如先排练一下。”
　　话音落下。
　　他俯下身，极轻地吻了一下顾禹延的唇。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个镜头，又像是在进行一种证明。
　　你不是开始认真了吗？
　　那我就把这一切重新变成表演。
　　亲完以后，隋挽意起身刚准备退开。
　　却发现顾禹延没有动，Alpha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的情绪沉得惊人。
　　那一瞬间，隋挽意有一种预感。
　　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这个吻发生得太突然，隋挽意几乎是带着一点报复意味凑过去的。
　　他甚至没有闭眼，只是在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像报复一般，狠狠撞上顾禹延的嘴唇。
　　一触即分。
　　顾禹延也愣住了，Alpha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隋挽意却已经后退半步，唇角甚至带着一点讥诮：“你看，你根本就接受不了我，那你还说什么和我磨合。”
　　就在隋挽意以为这一段可以结束，他要胜利收场时，顾禹延忽然动了。
　　Alpha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只是往前一步，一步就重新回到了隋挽意面前，距离重新被拉近。
　　隋挽意本能抬眼。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扣住了他的后颈，动作很轻，却没有给他逃开的空间。
　　隋挽意瞳孔骤然收缩。
　　顾禹延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这是要演给节目组看的？”
　　隋挽意没有回答。
　　顾禹延又问：“还是演给陆明泱看的？”
　　这一句话，让隋挽意整个人一僵。
　　他眼里的刺一下就露了出来：“顾禹延——你在说什么屁话。”
　　顾禹延望着他，那双眼睛依旧很平静，只是比刚刚更深。
　　几秒后，Alpha突然低下头，吻了下去，不是刚刚那种蜻蜓点水，也不是带着怒气，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吻。
　　嘴唇重新被覆上的瞬间，隋挽意脑子一片空白。
　　顾禹延不像他，没有任何挑衅，没有任何报复，只是安静而坚定地吻住了他。
　　隋挽意愣了整整两秒。
　　直到顾禹延微微用力，他才终于回过神。
　　他下意识想退，却发现顾禹延的手仍然扶在他的后颈，没有很大的力气，也足够坚定。
　　隋挽意整个人都僵硬得不像话，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顾禹延很快察觉到了，下一秒，Alpha主动结束了这个吻，他慢慢退开。
　　两人的呼吸还缠绕在一起，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倒影。
　　“如果你只是想刺激我，没有必要。”顾禹延低头看向还没回过神的Omega，“因为会成功。”
　　隋挽意还站在那里，他的耳朵已经一点一点红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热，明明刚刚主动的人是自己，现在狼狈的人却也是自己。
　　他张了张嘴，半天都没找回声音。
　　顾禹延只是安静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轻叹息：“我……抱歉……”
　　隋挽意彻底怔住，他望着顾禹延的确存有愧疚的面庞，愣住了。
　　顾禹延道歉什么呢。
　　明明是他自己先越了界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那个深夜电话开始，从剧组第一次隔着镜头对望开始，从顾禹延说出“我觉得他很好”开始。
　　他们两个人，就偏离了最初写好的剧本。


第42章 试一试
　　房间安静下来，刚才那两个吻带来的温度却还没有完全散去。
　　隋挽意慢慢后退一步，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禹延的信息素味道。
　　他抚摸嘴唇的手有些颤抖，他下意识低下头，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顾禹延……我刚才冲动了。”
　　顾禹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望着隋挽意，Alpha一向冷静的眼睛，此刻却没有办法恢复平日里的平静。
　　刚才那个吻，不是剧本，也不能算作意外，那是真真正正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
　　顾禹延第一次意识到，隋挽意已经开始影响自己的情绪，而他非但没有推开，反而……
　　两人彼此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隋挽意先抬眼，他深深望向顾禹延：“有件事情，我必须说清楚。”
　　他望着顾禹延，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那我希望，那个时候，你心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顾禹延微微一怔。
　　隋挽意继续道：“我不会接受你一边想着陆明泱，一边和我谈情说爱。”
　　“哪怕只有一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退让，“我都做不到。”
　　房间重新陷入沉默。
　　顾禹延低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过了很久，他才闭了闭眼，缓缓开口：“我和陆明泱，没有可能。”
　　隋挽意抬眼。
　　顾禹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说得很平静：“我们的身份从来不是能够联姻的关系。”
　　他顿了一下：“我和他，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我知道他看得出来我的感情，但他从来都在刻意和我保持朋友关系。”
　　隋挽意静静听着，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比任何人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更难受。
　　他缓了缓，开口：“可你喜欢他。”
　　顾禹延没有否认：“嗯，喜欢过。”
　　干脆，没有任何掩饰。
　　隋挽意低下头，目光意味不明，过了几秒，他才轻轻笑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十分：“可我连你的心里有他，都不愿意接受。”
　　顾禹延怔住了。
　　这是隋挽意第一次，把自己的占有欲说得这么赤裸。
　　他不是在吃醋，也不是在赌气。
　　他是在陈述自己的底线。
　　隋挽意笑了一下，目光有些冷：“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永远不会爱我，甚至我们以后可以真的一直保持合作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我知道你和陆明泱没有可能。可是……”他望着顾禹延，目光冷冽而严肃，“如果你一边想着别人，一边对我说未来。”
　　“顾禹延，我只会觉得恶心。”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顾禹延整个人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被隋挽意的话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觉得，隋挽意是理性的，克制的，甚至是疏离的。
　　可现在，这个Omega却毫不掩饰地告诉他，他会介意，非常介意。
　　顾禹延望着他，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只是过去。”
　　“只是过去？”隋挽意垂下眸，口中呢喃着轻轻重复，“可他现在也存在着呀。”
　　顾禹延揉了揉眉心，他向来擅长处理工作上的所有问题，可面对隋挽意，却第一次觉得棘手：“隋挽意，过去没有办法抹掉，可人会往前走。”
　　他微微叹息，目光认真：“至少现在，我没有再想过和他的可能。”
　　“……也不会去想。”Alpha说得很认真，认真到隋挽意甚至有一瞬间想相信。
　　可他不能，因为只有他知道，顾禹延忘记了，过去是会被抹掉的，人也会往前走。至少顾禹延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他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他们的六年。
　　顾禹延抬起头，目光停在隋挽意脸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忽然开口：“隋挽意，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隋挽意看着顾禹延的深邃目光，心口莫名一紧：“什么？”
　　顾禹延望着他，声音很轻，目光却很深，似乎是要把隋挽意吸进去：“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陆明泱？”
　　隋挽意一怔，瞳孔骤缩。
　　顾禹延继续道：“从我们认识开始，提起陆明泱的人，一直都是你。每一次谈到我们，你都会提到他。”
　　“可实际上。”顾禹延停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古怪，“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他说得很诚恳，目光里也含有一点真实的试探与困惑：“真正放不下陆明泱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你？”
　　“……”
　　隋挽意在一瞬间无话可说，他张了张口，却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当然不是。
　　他怎么会放不下陆明泱。
　　他在意陆明泱，从来不是因为喜欢。
　　他在意的只是那些被掩埋的过去。
　　顾禹延什么都不记得，他甚至不记得，他曾经认识自己。
　　隋挽意喉结轻轻滚动，无数句话涌到嘴边，他几乎想脱口而出。
　　顾禹延，不是这样的。
　　是你忘了，是你把我忘了。
　　可最后，他还是一点一点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隋挽意只是慢慢垂下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没有为什么，你就当我是个很拧巴的人就好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阳台，留下顾禹延一个人站在原地，顾禹延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隋挽意有秘密。
　　而且，那个秘密，一定和自己有关。
　　确信了自己这个感觉，顾禹延的沉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隋挽意。”顾禹延望着隋挽意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握住了隋挽意的手腕，第一次，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无比认真的情绪，“如果你是因为陆明泱，所以一直不肯相信我。”
　　“那我可以向你承诺，我和他，没有未来，我不会再回头。”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他没有把自己最为在意的那个问题问出口，他直觉，如果问了隋挽意，隋挽意只会把自己封闭地更紧。
　　隋挽意没有回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一滴，砸在顾禹延握着他的手背上。
　　滚烫。
　　顾禹延整个人愣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隋挽意在自己面前哭，那是真真正正属于隋挽意的眼泪。
　　隋挽意闭着眼，很久以后，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赌不起了，顾禹延，我赌不起。”
　　他说完，把自己的手慢慢抽了回来，转身走进卧室。
　　门轻轻关上，顾禹延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一点已经变凉的泪痕，缓缓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