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隋挽意慢慢抬起头，他想起了顾禹延。
　　在他所掌握的资料中，顾家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真实。所有人都知道，在联盟高层，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戚玉最后说道：“所以我觉得，暂时不要再查陆家了。查隋家，查外线，查帝国那边的人，他们一定知道真正的上线是谁，我总觉得那会指向顾家。”
　　电话挂断，隋挽意站在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身后的摄影棚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还在忙着布置下一场。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剧组门口，顾家的专车像往常一样来接他下班。
　　隋挽意望着那辆车，轻轻叹了口气。
　　隋挽意缓缓轿车走去，向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沿着这条路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他已经忘记，一开始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
　　……
　　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东西，是在顾家，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的隋挽意，他只是一个被送进顾家做少爷陪读的孩子。
　　顾家六年是他成长最为重要的六年，伴随着他的成长，联盟最顶层真正运转的方式，也是在那六年里，一点一点展现在他面前。
　　顾家从来不会主动向他隐瞒什么。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有必要，他们从不避讳联盟议会，不避讳财团，也不避讳那些真正决定联盟运行方向的人。
　　餐桌上的一句闲谈，顾禹延书房里随手放着的财经报告，顾家夫妇闲谈中一闪而过的信息，甚至偶尔来顾家拜访的人……这些东西对隋挽意来说，却慢慢拼成了一张庞大的网。
　　他第一次知道，真正控制联盟的，从来不仅仅是政府。
　　还有几个站在阳光照不到地方的家族。
　　顾家。
　　江家。
　　陆家。
　　戚家。
　　还有另外几家彼此制衡的顶级财阀，他们拥有资本、科技、医疗、能源，也拥有制定规则的话语权。这四家属于规则的制定者，而江家和顾家更甚一筹，甚至有些像规则之外的人。
　　上四家的产业很大，可真正让人感到震慑的，从来不是他们的财富，而是他们总有一些权力，始终无法放到阳光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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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离开了顾家，重新回到了隋家。那时候，他才真正发现一件事，隋家居然和上四家的陆家有联系，这种联系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准确地说，隋家算得上是陆家在海城伸出去的一只手，替他们做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情，运输，转账，洗白……
　　外人会觉得隋家这些年发展得不错，但隋家人知道，那些钱，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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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那个时候，他真正接触到一个名字。
　　陆明泱。
　　准确地说。
　　是陆家那个几乎不管事的小少爷，闲云野鹤，备受宠爱。
　　也是顾禹延从前总是挂在嘴上的发小。
　　隋挽意从来没见过他，但他愈发好奇，陆家这位小少爷到底是被培养成了一个怎样的人，能让那样的陆家这么捧在手心里。
　　于是后来，他开始有意无意搜集关于顾禹延、陆明泱的一切消息，一部分是因为好奇，一部分为了自保，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母亲，既然隋家忌惮，那他就应该知道，隋家为什么忌惮。
　　后来，调查越来越深，他也演的越来越好，好到二叔都让他参与一些产业，接触到了陆家的人。了解越多信息，他发现隋家的很多事情都绕不开陆家。
　　于是他继续寻找隋家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也寻找，有没有一天，自己能够从这里走出去。
　　所以后来，他一直没有停，一边演戏，一边生活，一边调查，像站在钢丝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
　　他知道，只要停下来，那些人就会发现，他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
　　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调查，其实都建立在一个默认前提上——顾禹延不会成为变量，他一直把顾禹延当成顾家的人，一个站在棋盘另一端的人，理智、克制、守规则。
　　所以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依靠他。
　　可现在，这个前提，开始动摇了，因为顾禹延正在一步一步，从顾家的人变成顾禹延这个具体的人。
　　隋挽意轻轻揉了揉眉心，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继续查下去，那么终点，很可能会站到顾家的对面。
　　甚至站到整个联盟权力中心的对面。
　　那顾禹延呢？
　　他会站在哪里？
　　这个问题第一次真正出现在隋挽意脑海里。
　　也是第一次。
　　他希望那个答案，不要是自己的对立面。


第41章 吻
　　夜里。
　　顾家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留着餐厅一盏暖黄色吊灯，节目组已经提前来布置机位，副导演拿着流程单站在一旁。
　　“明天主要拍外景，吃饭、散步，在吃饭之后安排一个Deep Talk。”他笑得很真诚，又带点意味深长的意思，“你们今天晚上可以先商量一下，明天聊什么比较自然。”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隋挽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节目组准备的参考问题卡，越翻眉头皱得越深：“他们是真的觉得观众喜欢看这些。”
　　顾禹延坐在另一侧，正在随手翻看流程：“综艺本来就是放大情绪，有多少真的。”
　　隋挽意撇嘴表示赞同，继续往后翻。
　　【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有没有吃过醋？】
　　【有没有想过和对方过一辈子？】
　　隋挽意忍不住要被气笑了：“这问题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顾禹延放下资料，抬手捏了捏眉心，也感到头大：“排个剧本吧，演给他们看。”
　　隋挽意不喜欢过多分享自己的私生活给公众，也同意顾禹延的建议：“那我们对一下，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顾禹延没有意见：“可以。”
　　于是隋挽意袖子一卷，剧本一卷，卷筒拍了拍手，认真开始分析：“比如我们可以聊一聊匹配制度，这种社会性问题比较普遍，可以避开我们个性化的感情问题。”
　　“再问未来的话……”他顿了一下，“还是回答顺其自然好了。”
　　顾禹延点头赞同。
　　两个人像是在开项目会议，一句一句推演，哪里容易剪辑，哪里容易误会，哪里需要避开……一时默契无比。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隋挽意忽然停住，那张卡上写着：聊一聊你最感谢伴侣的一件事。
　　他盯着那一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顾禹延都觉得古怪，抬眼：“怎么了？”
　　隋挽意把卡放到桌上，笑了一下：“顾禹延，我现在发现你真的很奇怪。”
　　顾禹延望着他，挑眉：“哪里奇怪？”
　　隋挽意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么配合我？”
　　“配合节目，配合婚姻，甚至配合我。”他顿了顿，目光深深，“这不像你。”
　　顾禹延没有说话，只是依然以那样的目光看着他。
　　隋挽意抿了抿唇，继续道：“我一直以为，你会更抗拒一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好像……”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古怪，“真的准备经营这段婚姻。”
　　闻言，顾禹延只是看着他，目光坦然，语气却又不怎么认真：“或许是因为，这是事实。”
　　“事实？”隋挽意更觉得好笑，于是他也真的笑了，“你知道我最想不通什么吗？”
　　“什么？”
　　“陆明泱。”
　　这个名字出来的一瞬间，顾禹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提他干什么？”
　　隋挽意却像没有看见顾禹延骤变的脸色，语气变得讥诮起来：“你不是一直对陆明泱忠心耿耿吗？你们一起长大。”
　　“你什么事情都会先考虑他。”
　　“你身边那么多人，你最信任的是他。”
　　“现在却突然开始和另一个Omega认真经营一段婚姻。”
　　隋挽意一开口，情绪便上来了，心中积怨已久的问题全都托盘而出，一瞬间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顾禹延，你让我觉得很割裂。”顾禹延皱了半天的眉越拧越紧，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隋挽意嗤笑一声，眼中的笑意更淡，“真的没有吗？你不是一直最在意他的意见？”
　　“我记得我们的匹配结果刚下来的时候，你可是信誓旦旦和我说的。”
　　顾禹延眉头彻底皱起来：“隋挽意，陆明泱现在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隋挽意讽笑。
　　“只是朋友。”顾禹延面色越发严肃。
　　“那为什么——”隋挽意张开的口又止住，他原本想说，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才像一个世界的人。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真正让他介意的，不是陆明泱。
　　而是他自己。
　　他始终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被匹配到顾禹延身边的人。
　　没什么人觉得他们般配，最多只是觉得他命好。
　　顾禹延也感知到隋挽意情绪的变化，声音压沉了一点，深深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隋挽意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有一点红，不知是不是顾禹延的错觉，但他嘴中却笑着：“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和你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婚姻只是责任吗？”
　　“不是说不会投入太多私人感情吗？”
　　顾禹延沉默了，这些话确实都是他说过的。
　　隋挽意笑了一声：“所以我才觉得你奇怪。”
　　“顾禹延，你到底是在演，还是……”他顿住，声音轻下来，目光也变得越发沉痛，“还是你真的变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顾禹延先开了口，他望着隋挽意，目光有些疲惫，语气也变得，有些无奈与挣扎：“我没有变。”
　　“我只是在和你的相处中认识到，很多事情，和我最开始想的不一样。”
　　听到顾禹延这句话，隋挽意张了张口，半天没有发声，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顾禹延越认真，他越慌。
　　他猛的站起来，走到顾禹延面前，低头看着他，笑得有一点讽刺，目光有些疯狂：“导演不是一直想拍恩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