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近代现代）——姜可颂

　　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没有认真观察过隋挽意。
　　以前，他只是把这个Omega当成合作对象，可现在，他开始认真观察他的表情，观察他的小动作，观察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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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挽意低着头整理袖口，忽然莫名察觉一道视线。
　　他抬头，正对上顾禹延深深的视线：“怎么了？”
　　顾禹延沉默两秒，才收回视线，又像随口聊天一般，状似无意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对吗？”
　　隋挽意整个人一怔，
　　这一句话的语气实在太普通，普通得就像一句简单的寒暄。
　　可顾禹延心里很清楚，他盯着的是隋挽意脸上的第一反应。
　　果然。
　　隋挽意动作停住了，只有不到一秒，随后恢复自然：“当然见过了，我来过你家。”
　　他的语气平静：“我跟小姨一起来的，你妈妈也认识我。你白天上课，没见过我正常。”
　　Omega的回答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
　　可顾禹延还是捕捉到了，刚才，隋挽意瞳孔缩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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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有问题。
　　顾禹延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也是。”
　　话题到这里结束，可他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错觉，隋挽意的确在回避，而且，是本能地回避。
　　早餐结束以后，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摄影老师跟着两人往车库走。
　　顾禹延走在前面，隋挽意落后半步。
　　就在准备上车的时候，顾禹延忽地开口，停住脚步，只是睹物思人般开口：“以前这里种过月季，现在倒是换成山茶了。”
　　隋挽意抬眸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什么时候种过月……”
　　他顿时打住，整个人彻底僵住，他的脚停在车门外，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
　　顾禹延没有回头。
　　他在等，等那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身后安静了三四秒，隋挽意才勉强笑了一下：“或许吧，我也记不清了，毕竟那时候来的也不多。”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顾禹延却缓缓眯起眼，隋挽意在他这里不是个疑问题，而是证明题。
　　但顾禹延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替隋挽意拉开车门：“上车吧。”
　　隋挽意垂下眸点了点头，从顾禹延身边经过的时候，顾禹延闻到了那股很淡的白山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已经坐进车里的隋挽意，Omega正低头系安全带，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禹延慢慢握紧车门，心里的那个猜测，第一次真正有了形状。
　　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共同的过去。
　　而今天的录制，或许就是一个继续试探隋挽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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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
　　镜头固定在前排，顾禹延坐在驾驶位，隋挽意坐副驾驶，后排只有一个跟拍摄影。
　　一路上很安静，直到节目组递来第一张任务卡。
　　【请互相提问几个问题。】
　　隋挽意扫了一眼：“节目组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顾禹延把车停在红灯前，看了一眼那张卡：“谁先？”
　　隋挽意偏头：“你吧。”
　　顾禹延微微点头，他看着前方，却没有立刻问，沉默几秒后，他开口：“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隋挽意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顾禹延会问一些节目效果很强的问题。
　　没想到，是这个。
　　“……还好。”
　　顾禹延点头：“还做梦吗？”
　　这句话一出来，隋挽意指尖轻轻一顿。
　　摄影师敏锐地把镜头推进。
　　顾禹延却表现得像是没有察觉，只是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车流。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一句普通关心。
　　可隋挽意知道，那不普通。
　　他能感觉到顾禹延最近一直在似有若无地试探他。
　　于是他看了顾禹延一眼，故意平稳气息：“为什么这么问？”
　　顾禹延神色未变：“我看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皱眉。”
　　隋挽意沉默了，可能是和顾禹延生活在一起，受到Alpha信息素影响的缘故，他确实最近总是梦见以前。
　　梦见少年时代，梦见在顾家的自己。
　　只是，顾禹延怎么突然警惕起来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并且他看得出来，顾禹延是有底气地在怀疑自己。
　　绿灯亮起，车缓缓启动。
　　顾禹延没有继续追问，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但实际上，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收紧。
　　资料会骗人，人也会。
　　与其调查，不如试探。
　　他想知道，隋挽意到底知道些什么，又在隐瞒些什么。
　　两人的餐厅订在联盟中心城区一家会员制法餐厅。
　　节目组提前清场，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摄影机架好，工作人员把题卡放在桌子中央，两人就要开始今天的自由发挥。抽卡规则是两人在吃饭间隙抽取卡片，可以自由选择回答，也可以拒绝。
　　因为是提前定好的，所以无需纠结点什么菜的问题，两个人在等待开胃酒的间隙，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桌子中央的卡片堆上。
　　两人一抬眼，都正对上了对方的目光，并且也get到了对方眼中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隋挽意看了一眼顾禹延，示意他先，顾禹延接收到隋挽意的目光，也从善如流地微微倾身拿起第一张题卡。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对方是什么印象？】
　　顾禹延微微蹙眉，这个问题有坑，但对他来说没什么。
　　“第一次见面是，我妈要求的，我们也是像这样一起吃了个饭。”Alpha抬眸望向隋挽意，“比照片上漂亮，性格也挺……独特的。”
　　顾禹延刻意强调了“独特”的发音。
　　副导演看到这一段眼睛都亮了，顾禹延和隋挽意的自由发挥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顾禹延坦荡荡说完，目光理所应当。
　　镜头转向隋挽意，Omega本是安静听着，在听到“漂亮”的时候愣了一下，在听到那一句阴阳怪气的“独特”时，更是挑起了眉。
　　顾禹延面对隋挽意调侃的目光也不怵，依然淡定迎接隋挽意的目光：“觉得我评价不准？”
　　隋挽意看着顾禹延，沉默几秒：“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应该会是一个很烦的人。”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面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一对会这么敢说，这么有效果。
　　顾禹延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那现在呢？”
　　隋挽意认真想了一会儿，细细盯着顾禹延：“现在……”
　　他慢慢开口，似在挑衅：“还是有一点。”
　　顾禹延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只有一点？”
　　“嗯。”隋挽意点头，“现在觉得你变奇怪了。”
　　顾禹延看着他，忽而发问：“为什么一直说我奇怪？”
　　这不是题卡的问题，工作人员瞬间兴奋起来。
　　自由发挥了，他俩自由发挥总不会出错！
　　隋挽意没想到顾禹延会直接问，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不觉得奇怪么。”
　　他盯着顾禹延，微微眯起眼：“你现在做的，与一开始和我说好的，可是完全不一样。”
　　他刻意说得隐晦，只顾禹延和自己能懂其中意思。
　　顾禹延盯了隋挽意几秒，缓缓开口：“我可也和你说了，我们可以推翻一切，重新开始。”
　　他也刻意把话说得隐晦，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借着镜头，再次把止步于隋挽意和他之间的问题挑明。
　　顾禹延继续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隋挽意眼睫轻轻一颤，他有一瞬间不自然地回避，他下意识低头拿起水杯：“……我给过你回答。”
　　顾禹延没有移开视线：“你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回复。”
　　“……”隋挽意终于抬起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这一瞬间，隋挽意有些恍惚，他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要被顾禹延看穿了。
　　他在心中整理完自己的情绪，避开那道目光，轻轻笑了一下：“顾禹延，今天导演让我们聊天，不是让你审犯人。”
　　“而且，你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吗，Omega不想回答的问题，不要强迫他回答。”
　　顾禹延被噎住，最后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再次眼放精光，导演甚至给隋挽意比了个大拇指。
　　而此刻，餐前酒被服务生端了上来，今天准备的是香槟。
　　顾禹延捏住杯子，垂眸晃了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喜欢喝什么酒？”
　　隋挽意抬头，顾禹延的发问都已经脱离了剧本。
　　顾禹延神色自然：“我们既然要重新开始，不应该要了解彼此吗？”
　　隋挽意撇了撇嘴：“你不是应该知道吗？”
　　顾禹延心口微微一顿：“我知道？”
　　隋挽意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几乎是一瞬间，他恢复了平静：“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知道一些，不是有我的详细资料么。”
　　他说得很快，又很自然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隋挽意又抽出一张卡片，前菜也开始上。
　　顾禹延皱着眉，没有拆穿隋挽意的回避行为，只是将杯子放好。
　　看清卡片内容的隋挽意沉默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顾禹延：“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顾禹延目光一顿。
　　“……”隋挽意定定望向顾禹延。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第45章 不满的事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服务生恰好端着第一道正式前菜走来，银色餐盘被轻轻放下，是一道低温熟制的三文鱼，旁边点缀着鱼子酱和几片茴香，酸奶油被抹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服务生微微欠身：“请慢用。”
　　等人离开以后，顾禹延才拿起刀叉，他没有逃避这个问题：“以前有。”
　　隋挽意动作停了一下。
　　顾禹延切下一小块三文鱼，语气很平静：“现在没有了。”
　　导演组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真正的素材来了！
　　隋挽意低着头，慢慢切了一块三文鱼，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淡淡问：“为什么？”
　　顾禹延想了一会儿：“因为以前想得太具体，后来发现，真正的理想型不会按照你的设想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