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恶意（近代现代）——脏猫猫

　　张原安静地等着他说。
　　刘明溪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我记得你和我说，以前因为张锦佑的事情，你的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
　　“嗯，但是现在已经好了，”张原浅笑道，“不用担心。”
　　刘明溪又咳了一声：“那你有看过心理医生吗？”
　　“……嗯。”
　　“我觉得，我个人觉得，是不是还需要去复查一下？毕竟心理问题这种事情并不同于是普通的病状，可能有时候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好了就真的好了。”
　　张原突然想到，他上次和白医生约的心理咨询时间就是这周。
　　张原突然叹了口气：“张锦佑和你说的吗，明溪。”
　　话虽然是问话，但是语气上基本已经确定了。
　　刘明溪突然就被呛住了，他真的咳嗽了起来，一边咳着一边还想要解释：“小原，我就是担心……”
　　张原早已站起来给刘明溪递纸顺背。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手机上有提醒，约的是下午两点的。”张原却把这件事又轻轻放下，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刘明溪。


第54章 Illusion
　　“好久不见，最近感觉怎么样？”白医生看向张原，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
　　张原在白医生的对面坐下，他并不抵触治疗，甚至在白医生面前他还能说出很多对别人都不知道如何去说的话：“我觉得自己可能在往好的方向走，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我意识到了季余根本就不存在，他就是张锦佑。”
　　白医生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惊讶的不是张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而是对方在意识到之后还能如此平静的对他说出来。
　　“我记得，”白医生翻了一下面前的纸，“差不多一个月前吧，张锦佑曾联系过我，他说你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但最后我也没有等到你们来，当时是就有了什么变化吗？”
　　张原想了一下才记起来是那天张锦佑接他下班的晚上，对方非要带他去看白医生，不过当时他态度冷硬的拒绝了。
　　“抱歉。”张原道。
　　“小原，”白医生却道，“这件事情你无需说抱歉，很多时候你也总是习惯地去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错，但有些是完全不需要的。”
　　张原默了一下，继续道：“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潜意识里就发觉了真相，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也确实不是很好，真真假假分不太清哪个是张锦佑扮演的季余，哪个是幻觉中的季余。”
　　“你可以具体地和我说一下，就像朋友之间的闲谈。”
　　“好，当时我最开始感到不对劲是因为……”
　　“嗯，然后呢？”白医生耐心地倾听着，不时恰到好处的附和两句，同时在纸上勾勾写写。
　　张原习惯于对白医生诉说，也是因为白医生只会听，却不会发表任何带有私人感情的想法，他不会在得知自己和季余张锦佑之间的腌臜事时产生恶心和排斥，也不会像刘明溪一样总是流露出自责的心痛。
　　“嗯，按你这么说，那段时间你已经发生了阶段性的变化，即不再把张锦佑当成季余了，季余开始仅存在于你的幻觉中，后来因为你的朋友刘明溪对你说的话，才真正揭开了这件事情的真相，从某种方面来看，这件事情确实可以说是在往不错的方向发展。”
　　白医生说到这里却又做了一个转折：“那你呢，你在得知一切之后是什么感受？你觉得自己可以承受吗？”
　　张原想了一下：“可以吧，只有在刚知道的那一刻有些接受不了，但现在好多了，我还是在正常的上下班生活，并且也可以把张锦佑从我的生活中剥离出去。”
　　白医生对此仅点了下头：“你在没有见张锦佑的这半个月里，还有幻视过季余吗？”
　　张原摇头。
　　“那目前来看你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及其伴有的系统化妄想和复杂的幻觉症状确实有在好转减轻，不过具体我们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观察，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你的这些并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你所存在的无意识自毁和自杀倾向加重了——
　　最开始的时候，在你刚出现精神分裂的时候自杀倾向曾出现过两次，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但是这段时间却又再次出现了跳楼的事情。”
　　张原抿了下唇：“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白医生安抚道：“但是小原，你要对这件事情提起重视，在你讲的时候，你总是轻飘飘的感觉不是很在意，你要明白，无论谁都不能伤害你，无论是对张锦佑还是对你自己，你要去试着说不，试着去抗拒。”
　　“……我只能尽量。”
　　“那就很好了，”白医生柔和的笑了一下，他也知道思想的转化并不是一时可以成就的，“对了，最开始的时候，你给我提到你想要买一个房子？在你公司附近？”
　　“是的。”
　　“我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在考虑要不要买的时候，你可以把‘你是否真的喜欢如今这份工作’加入考虑的要素。”
　　“……”
　　白医生十指相扣置于身前：“不止这件事情，很多事情你都可以多想一下，这些是否是你本身真正的想法，不要急着反驳我，我知道你想要买房子是因为你把房子和家挂上了钩，你对家的执念很重，远超于常人，这是一种归属感的缺失，但对于安全感的补偿，你可以不执着于家这个字，可以去寻求一个新的锚点，例如朋友的陪伴，自己生活的丰盈。”
　　“……”
　　“好的，那现在放松一下吧。”白医生留给了张原一些消化思考的时间后才继续道，“现在闭上双眼，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呼吸上，感受吸气时空气进入鼻腔的感觉……”
　　最后张原要起身的时候，白医生又突然道：“对了，或许你想听我说一说张锦佑吗？”
　　“……”
　　张原从咨询室走出来的时候得到的是一份新的用药更改，以及间隔时间缩短到半个月的下次治疗。
　　.
　　张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都点不感兴趣了，可是大数据却还是一直给他推《Illusion》的相关视频。
　　所以这就导致周六这天晚上，他终于闲下来有时间刷刷视频了，但是接连刷了好几条却都是那个游戏。
　　并且令张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款游戏竟然在这周五就正式上线了。
　　要知道此刻距离试玩版的发出不过一周多，而正常情况下EA时间都是要几个月，甚至有的大型游戏都可能达到几年。
　　张原又刷了几个视频才了解到了游戏的背景，大概就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进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里面发生的各种奇妙事情。
　　后来随着关卡的渐渐深入，玩家才意识到小男孩儿并不是躺在了医院病床上，而是被绑在了精神病院的床上，那些关卡里各个光怪陆离的小怪也是他精神世界的投射，但每一关卡的大BOSS却都是“人”的形状。
　　除去主角之外唯二的人。
　　但是小怪还叽叽喳喳的和主角有些对话，同为“人类”的BOSS说的话却全都是乱码。
　　现在已经有游戏主播通宵过关了，最后的画面是主角扛着一个比身体还要大的大炮，一脚踩着一个被他驯服的小怪，把他们当做飞行器一样飞起来和BOSS决斗，随着最后一击的落下，画面变慢，欢快的音乐流出，各种鲜艳的颜色炸开，随后在最刺眼的时刻画面又猛然一黑。
　　伴随着画面的黑屏，音乐也停了下来，缓缓的从屏幕左侧滑出来一条折线，然后随着滴的一声，折线逐渐变成直线。
　　这一幕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了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
　　主角死了？
　　打败了BOSS，通关了，但是死了？
　　在玩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就蹦出来了“Illusion's Finale”的成就。
　　再返回，发现真的所有关卡都通关了，所以主角在现实生活中遭受的所有欺凌和不理解都没有得到解决？主角最后也没有想开迎接新的生活？
　　但是此刻主播再次返回点开第一章 就发现游戏变了，不是重新开始闯关，而是所有小怪都开始变得友好，他们信奉主角为大王，游戏的自由度也全部解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指挥小怪做事，搬动关卡制作新的关卡，同时也不会再死亡了。
　　张原皱眉在最后变成直线的画面上看了很久，每一个作品都是创作者的精神投射，那么，张锦佑在想些什么？
　　张原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想着张锦佑已经和他没关系了，可是他却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最后只能拿起烟去了阳台。
　　.
　　第二天张原神色有些困倦的下楼时，居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笑嘻嘻的和刘明溪说着话的张锦佑。
　　张原脚步顿住，下意识的揉了一下眼睛。
　　刘明溪是背对着他的，所以张原看不见刘明溪的表情，不过从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就可以听出来对方的怒气：“张锦佑，你再不闭嘴信不信我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但是张原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张锦佑的表情，对方可怜巴巴的拉长声音发出了‘诶？’的一声，然后又极其无赖的向后一仰瘫在沙发上：“才不要，我能爬进来算我的本事大好不好。”
　　张原下一秒转身就打算上楼。
　　但是张锦佑却因为后仰的动作正好就看见了站在楼梯上想要退回房间的张原。
　　“哥。”
　　张锦佑急忙叫道，也顾不上气刘明溪了，三步并两步的就要往楼上跑。
　　可是刘明溪哪里同意，直接就拽住了张锦佑的胳膊：“你到底想做什么，张锦佑！”
　　“当然是接我哥回家了。”张锦佑回答的理不直气也壮。
　　“你和小原之间都已经彻底没关系了，你有什么脸还能说出这种话？以前你对他做的事……”
　　张锦佑闻言立马就炸了，本来想要上去追他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转身就往刘明溪脸上打了一拳。
　　刘明溪没想到张锦佑会突然发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挨了个正着。
　　这一拳张锦佑没有收力，刘明溪只感觉鼻子一酸，温热的鼻血顺着鼻子就流了下来。
　　张原也惊了一下，本想回房间的脚步又急忙改了方向匆匆跑下楼去：“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明溪？”
　　他扶着疼的弯下腰的刘明溪，又抽出几张纸按在了刘明溪的鼻子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