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Ⅱ:流浪沙漠(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18:41

  上一次暂停休息时,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反而显得异常兴奋──甚至可说是兴奋到了危险的地步。「我们竟然到了离大峡谷这么近的地方,都没有要去看两眼!」他一脸难过地说,「六十六号公路也是!约书亚树也是!」
  「雪诺,醒醒吧。」贝茨说道,「我们英国多得是树。」
  这一段路程贝茨是坐在车内,头上有遮风遮阳的车顶,他的状况比先前好多了。他鼻子上的黑灰大部分都消失了,不过我看到他灰败的肤色还是挺担心的。
  他在午餐后吸了条蛇,那之后变得有点暴躁易怒。
  「这样也不错吧,」贝茨回到卡车上时,雪帕德说道,「早餐吃蛇,午餐吃蛇,晚上再来一顿健康的晚餐。」
  我不理他;我这一路上一直尽可能无视那个凡人男生。我们是答应让他留下来帮我们没错,但我们可没答应要帮他解释任何事情,更没答应过要……娱乐他。
  可是他一直试一直试,都没有「闭嘴」的时候。
  他问起我们的家庭,看我们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就开始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他母亲是教师,姐姐是记者;他父母离异,空勤员父亲住在亚特兰大市,不过这也没关系,这样他圣诞节假期就能去个暖和的地方过节,雪帕德有时也能靠他爸爸的关系免费搭飞机──唉,魔法啊,我甚至知道他小学踢过足球,但现在他比较爱玩角色扮演游戏。他还真的把自己生活中所有细节巨细靡遗地告诉我们了。
  他最爱的话题就是魔法了,他似乎以为能用自己遭遇各种魔法生物的故事抛砖引玉,引出我们自己的经验。
  我们并没有被抛砖引玉到,况且魔法师并不会和魔法生物交流,就算是不邪恶的生物我们也极少结识。我们在学校有几个小精灵和棕仙同学,还有一只比我们大一届的半人马,但他们都至少有「部分」的魔法师血统。(魔法师怎么会爱上人马?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上半身啊。」我试着和赛门讨论这个议题时,他这么说道。)
  雪帕德和我们截然相反,听他的说法,他每次遇到魔法生物就会过去结识对方。
  「骗人,你『才没有』和大脚怪背包旅行过。」听了五六个小时的胡言乱语后,我终于忍不住出声吐槽。
  「我就说了嘛,他没有背包,而是有一个袋子,袋子里就只装了一把梳子和一把雕刻刀。我送他一支牙刷,他那时候真的是开心得要命呢。我得找时间回山上,送他一把新的牙刷……」
  「你哪来的『时间』去到处冒险啊?你应该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吧,都不用读大学吗?」
  「我二十二岁。你们年纪多大?」
  「关你屁事。」
  「嗯,好喔。我是暂时不去读大学,等以后知道要读什么科系了再回去。现在我是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路线。」
  「还行万里路呢,我告诉你,万里路只会让你分心而已,你对世界了解得多一点,才有办法从世界学到更多。」
  「哈,我妈也是这样说的。」
  「你妈显然比你聪明很多。」
  「这我不否认。那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哼。」
  我们应该到了亚利桑那州,卡车行驶在漆黑的道路上。我们都尽量不上高速公路主干道,但也一直离市镇与人烟不远。
  「我们接下来要试着做一件事。」凡人男生说道,「这件事不算是合法。」
  「我还以为你是法网游龙先生呢。」
  「我是『不要偷车、制造伪钞或犯其他重大窃盗罪』先生,不过这不会伤到任何人的。我们得进去找我朋友,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开放时间──」
  「你需要什么,直说就是了。」贝茨打断他。
  「说几句『芝麻开门』应该就可以了。」
  「啧啧。」我哀叹道,「别把咒语说出来啊!照理说,你不该知道这些法术的。」
  「我之前在汽车旅馆听你用过啊!全世界都知道『芝麻开门』是魔法咒语嘛,而且它能成为咒语应该就是『因为』大家都听过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啊?」
  我捂着脸,好想同时捂住自己的耳朵。「是『谁』把我们魔法的原理告诉你的?请把那家伙的名字告诉我,我这就确保他们接受国际审讯和严厉的制裁。」魔法世界并没有国际审讯这回事,但我想用假情报混淆视听。
  「好啦,」贝茨说道,「我们做就是了。没时间在这里争论不休了。」
  我们转上一条较宽阔的马路,顺着告示牌开往某个叫「胡佛水坝」的地方。我似乎听过这个地名。
  我从后车窗往外看去,只见赛门坐着,正一脸期盼地靠着车斗边架往外望。他似乎是打从心底享受这趟旅程的一切。(我们险些丧命的那几次除外。)(老实说,那几次他似乎也十分享受。)
  「可以的话,也麻烦你们让别人别那么容易看到我们。」雪帕德说道,「这里有监视器。」
  贝茨对卡车施一句:「犹在镜中!」
  雪帕德点点头。「酷喔。那这边的铁门……」
  「芝麻开门!」我说道。我念咒的语调太讽刺、太平板了,再施了一次才生效。
  「可能会有警卫。」雪帕德边说边眯着眼睛注视前方的黑暗。
  「我来处理他们。」贝茨正经八百地说,「要我让他们睡着吗?」
  「喂。」雪帕德伸出手臂阻止他,「我可不想害他们趴倒在控制板上,不小心把整座水坝炸掉……」
  「控制板上不太可能有『把整座水坝炸烂』的按钮吧。」我说道。
  贝茨越来越不耐烦了。「我来处理就是了。」
  我们停了车,赛门从卡车侧面跳下来。「我们的计画是什么?要去看水坝吗?好酷喔!要偷偷溜进去吗?」
  贝茨一把揪住赛门的T恤将他拉近,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了伤。「你还好吗?会渴吗?快被晒死了吗?」
  「我没事。」赛门说,「我们离开的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坐后面?现在太阳下山了,天上有好多好多星星喔。」赛门伸懒腰般撑开翅膀,贝茨帮他拍掉肩膀上的尘土。贝茨表现得有点羞怯,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这样温柔地触摸赛门,我看着就觉得难过,只好转过去看雪帕德,他也盯着赛门和贝茨直看。我推了推他的手臂,「我们现在是要怎样?」
  雪帕德从卡车车斗拿了一瓶矿泉水。「我朋友住在水里。」他说道,「嗯,算是住在水里吧。我们走到水坝前,看看她想不想和我们聊聊就可以了。」
  「阿嘉莎的性命危在旦夕,能不能得救全取决于这个人想不想和你聊天?棒喔。」
  「好消息是,大部分的人其实都很喜欢和我聊天,只有你例外。」
  我们顺着步道走向水坝。
  我和贝茨施了「犹在镜中」与「非礼勿视」的法术组合,确保警卫不会注意到我们。
  雪帕德从头到尾都在仔细观察我们,想必等等一有时间就会拿起堆在仪表板上的其中一本笔记本,把这些法术全都记录下来。嗯……我们可没答应之后不会摧毁他手上的所有证据喔。
  赛门飞在我们后方,他好像很喜欢自由自在地使用翅膀。等我们回家后,应该想想办法让赛门出去活动翅膀。(如果没立刻被关进魔法监狱的话。)(至少在「魔法」监狱里,赛门不必将翅膀藏起来。)
  水坝大得不可思议──也满美的──它是一堵弯曲的水泥墙,阻拦了自然的河流。我们走到高墙中间时,雪帕德尽量将身体探到水面上方,我若是真心关心他,就会把他拉回来──下方的河流想必是最低点,从这里摔下去可不得了。我远远看见水库周围岩石上的湿痕,就像是浴缸边缘的一圈水痕。
  「水蓝……」雪帕德低声呼唤道。他将宝特瓶举过栏杆,倒了些水下去。我们没有马上听到回应。
  他继续靠着栏杆往下倒水。「水蓝……」
  下方传来流水声──那是一道泠泠流水般的话声。
  「嘘嘘嘘雪帕。」那道声音说。
  一道水柱在我们面前喷了上来,我吓得往后跳一步,赛门搭着我的肩膀稳住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了。
  水柱落了回去。
  又有几道水柱起起落落。
  接着,一道较粗的水柱喷涌上来后停滞在我们面前,在那一瞬间显得像女人的形体,彷佛即将融化的冰雕。
  「吃吃吃吃起来像嘶嘶嘶塑胶。」那道低沉的声音隆隆说道。那是女性化的隆隆嗓音。
  「我知道。」雪帕德说,「抱歉了。」
  一只小溪般的手伸了出来,轻碰他的脸颊。「奥加拉拉含水层。」她抚摸着雪帕德,咕噜咕噜道。「洛矶山脉的嘘嘘嘘雪。」
  「对啊。」雪帕德说,「我在公路旅行。」
  「比较像是救援任务。」我说道。
  水柱转向我,接着向后退去。「陌嘘嘘嘘生人。」它说。她说。她咕噜咕噜道。
  「是我的朋友。」雪帕德说道。
  「嘘嘘嘘雪帕,你太嘁嘁嘁轻易嘻嘻嘻相信别人了。」
  「是有可能,」他说,「不过我看人的眼光通常都不错。」
  「魔法。」她说道,「危嘻嘻嘻险。让我带走他们,你后退。」
  水库的水位逐渐增高,水柱越来越粗,女人的形体也越来越清楚了。我强行压下施咒的冲动,赛门抓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
  「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雪帕德主张道,「他们在找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好像是被吸血鬼绑架了。」
  水柱──她是某种河灵吗?还是河川本身?──发出不悦的嘶声。「交友不湿湿湿慎。」她喷着水说道,我的鞋袜都湿透了。贝茨从栏杆边后退一步。
  「真的很不慎。」雪帕德说道,「我们猜她现在是在新血会那边。」
  整座湖泊都震荡了起来,我们听见了水撞击水泥壁的声响。
  「我们想说你应该知道他们的所在处,」雪帕德接着说,「毕竟『你』无所不在嘛。」
  「已经没有了呃呃呃。」她啜泣道,「我被水水水坝拦着,嘻嘻嘻消退了,迷湿湿湿失在了雾里。」
  「在我看来,」雪帕德对她说,「你还是很壮观。」
  水舔过他,发出类似「唉唷」的声响。
  雪帕德又往外倾身──他前倾的角度太大,双脚都离地了。他的脸和头发不停滴水。
  「嘻嘻嘻新血会尝起来有蒸馏味。」她嘀咕道,「化嘘嘘嘘学药剂和维他命保健湿湿湿食品的味道。」
  我越听越没耐心。「他们在哪?」
  我被喷了一身水。
  雪帕德用「闭嘴啦」的表情对着我。好啊,「他」竟然好意思叫「我」闭嘴?「你肯帮忙的话,我们会非常感激的。」他恳求道。
  「嘻嘻嘻西边。」她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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