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Ⅱ:流浪沙漠(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18:41

  接着,小女巫试着用魔法消除两个朋友身上的臭鼬味。他们两个下车时,身上都沾了浓浓的恶臭。
  我站在一旁观看。「你会用法术煮番茄汤吗?被臭鼬喷到的话,就只能用番茄汤消臭了。」
  「臭鼬啊……」名叫赛门的男生说道,「难怪,我还想说他不太像貛。」
  进房以后,女孩子和吸血鬼不约而同地瘫倒在同一张床上。(好喔,我没料到是这种组合。)长了翅膀的胜利女神男靠着门直接在地毯上坐下。(说不定他这种生物不需要睡眠。)这时,我才发现我是他们的俘虏。这……也不意外,我也不是没遇过这种情形,我还是可以凭三寸不烂之舌脱身。
  问题是,我并不想脱身,而是想凭三寸不烂之舌「卷进」他们的冒险。
  我在坐垫塌陷的咖啡色沙发上坐下。
  「我可以第一个守夜。」过了一小段时间,我猜小女巫和吸血鬼睡着之后,开口对那个赛门说。(我从来没这么接近过吸血鬼,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需不需要睡眠。说不定这只是混血儿。有半吸血鬼这种东西吗?有吸血鬼轻症案例吗?他搞不好是新血会的人。高地平原地区所有的魔体都担心新血会哪天会捅出大乱子。)
  赛门没有回应我。
  「让我第一个守夜吧,」我又尝试一次,「反正我现在还太紧张,不可能睡着。」
  他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守着自己?」
  「我就说了──你们可以放心相信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好人,我也乐于助人。」
  「因为你是好人……」他说道。在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眼睛。「那如果『我们』不是好人呢?」
  这倒是个很好的问题。我也不是没猜错过。
  「再试一次吧。」他说,「你告诉我,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认识魔法。」我说道。
  「你看起来已经跟魔法很熟了。」
  「我想知道和魔法有关的『一切』。」
  「和魔法有关的一切,连『我们』都不知道啊……」
  我坐起来面对他。「只要是我能知道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你们是朋友吗?是某种团队吗?还是家庭?『你』又是什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种东西。」
  赛门笑了,笑声却不带笑意。「你都把我当成一种『东西』了,你以为我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全部告诉你吗?」
  「啊,糟糕。」我说道,「对不起,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说错话了。我是真的可以帮助你们,我有车,很熟悉这附近的环境──而且我很了解『美国』的情势。我之前不是帮你们逃出巨车阵了吗?当初如果有我帮忙引路,你们根本就不会遇到那些麻烦。」
  「明明就是你把我们追过去的!」
  「那是意外啊!」
  「那要是让你跟着我们来度假,你会干什么?是不是要把我们拍成纪录片,放到你的YouTube频道上?」
  「我不会的。」
  他又叹一口气。「快睡吧,雪帕德。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再次躺下,绞尽脑汁寻找新的策略。明早天亮时,他们肯定就消失无踪了,而我醒来时肯定会头痛欲裂。
  「我们是好人。」赛门说道。


第32章 贝茨
  班思对那家伙施了天衣无缝的法术。(她做得有点过火了──无论用在何种情况下,「天衣无缝」几乎都稍嫌过火,他可能一觉醒来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她接着把那家伙的手机纪录全部清空。
  我无法帮忙施咒,昨晚的枪伤让我到现在还感到不太……对劲。我的表皮基本上是愈合了,乍看之下不像是二十小时前受了伤,倒像是二十年前遭到了枪击,不过胸口还是隐隐作痛。除此之外,我也感到无精打采,彷佛这具不死之躯做了某些重大的牺牲,才勉强没从「不死」变成「死」。
  我们昨夜只睡了短短数小时,赛门则是完全没睡。
  班思施了另一句法术偷车。赛门本来想再找一辆敞篷车,但潘妮坚持这次要低调──在美国,所谓「低调」就是一辆巨大的白色怪兽,名叫雪佛兰Silverado。(Silverado、Tahoe、Tundra……好啦,美国,我们都知道你很美国了。)
  和这辆Silverado相比,凡人青年的卡车简直像是还没发育的小屁孩。这辆车高到自带阶梯,除了宽敞无比的后座之外,放饮料的地方比我家客厅还多。
  (我们全英国也就只有三种「小货车」而已,美国却遍地尽是小货车。美国人到底是有多少货要载?)
  今天由我负责开车,以免接下来又遇到危险,班思则是从置物箱找出一张地图,正试图帮我导航。她的手机还在之前的野马跑车上,我的还是没有讯号。
  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销声匿迹。那个凡人青年太聪明了,他可能在追踪我们,甚至可能用魔法追踪我们。雪诺已经完全切换至战斗模式了;自从大法师死去之后,我就没看过他这副模样。
  我很羡慕他和班思的默契,他们驾轻就熟的态度彷佛是第十次并肩出征。现在我才意识到,赛门过去在学校拥有着我不了解的另一种生活──即使在他仍是小孩子时(赛门从以前就一直都是个小孩子),大法师也会利用他作战。而现在,即使是失去了魔法的赛门,还是能泰然自若地扮演少年兵的角色。
  不过仔细一想,他已经不是少年了……
  我们两个都不再是少年了。
  我们刻意在山区乱转乱绕了一阵。班思说附近到处都是城镇,不必担心魔法突然消失──话虽如此,我们两个施了这么多法术,法力也所剩无几了。你也许会好奇,面对其他魔法生物,占尽了优势的魔法师怎么可能落败?答案就是:疲劳。
  洛矶山区阳光明媚,在坐过卡车车斗逃出内布拉斯加州后,我只要头上有车顶遮着就很高兴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疲惫不堪,感觉车子越往山上开就越接近太阳。
  赛门
  我应该是这辈子第一次来这么美的地方。
  这边的山脉五颜六色,有灰色、蓝色和蓝紫色,还有一片一片的深绿色树林,石头则是橘色和红色。
  我们驶离马路来到一条溪边,贝茨走过去清洗上衣和头发沾到的血渍。(他应该是把那只臭鼬的心脏整颗拔出来了,才会喷得满身是血。)我们今早没冲澡就直接离开汽车旅馆了。
  「我们把行李召唤过来吧。」贝茨说。他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我们,背部苍白耀眼,水珠从黑发滴落后颈。
  「要是他们跟着行李来找我们怎么办?」潘妮问他。
  「我不怎么在乎。」他说,「我要我的衣服,还有我的墨镜,还有我母亲的丝巾。」
  「我也满想把手机拿回来的。」潘妮说。
  我很想叫他们把整台经典敞篷车召唤过来,可是他们应该不会太乐意。
  我跟潘妮洛普坐在地上,啃着在Silverado里找到的火鸡肉干(我颇爱吃肉干的耶)。贝茨朝我们走过来,边走边扣起破烂的湿上衣。
  「你想用什么法术?」潘妮一面问,一面把几块肉干往他那边递去。「『失物招领』?」
  「那是什么效果啊?」我问道,「你们的行李会从内布拉斯加飞过来吗?」
  「可能吧。」她说,「我只对离我不远的东西施过『失物招领』,比如说钥匙放错地方的时候,就可以用这句法术召唤出来。」
  「贝茨,」我说,「要是你的行李箱在飞过来的路上把人砸死了怎么办?」
  「我们可能没办法召唤那么遥远的东西,」潘妮叹一口气说,「尤其是现在,我都快累瘫了。」
  贝茨在我们之间的地面坐了下来。「我想到更有用的咒语了。」他把魔杖举到潘妮面前。(看来魔杖也被他洗干净了,那东西昨晚可是沾满了山羊血。)「手搭上来。」
  潘妮扬起一边眉毛,但还是用戴着戒指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班思,你跟着我施咒。」贝茨闭上眼睛,他的眼皮呈深灰色。他深深吸一口气,接着……唱起歌来了?「奇异──恩典──」
  潘妮用力把自己的手扯了回来。「贝茨顿,你想施『圣歌』?」
  贝茨叹了口气。
  「我们怎么可以施圣歌!」她说。
  「你这种态度当然施不出来了……」
  「这是对圣歌的亵渎啊!」
  「潘妮洛普,别迷信了。」
  她摇了摇头。「而且它太笼统了,比起法术更像是一种氛围。」
  「它非常『古老』,」贝茨说,「又十分强大,而且还是美国人也会唱的歌曲。」
  我用肩膀撞撞他。「你们是要召唤耶稣吗?」
  潘妮指着贝茨的鼻头。「你明明就知道我是音痴,还叫我唱歌。」
  「我们不必唱得好,」贝茨拉着她的前臂说,「只要同时唱出来就够了。我们的祖先可都是以『合唱』的方式施咒的。」
  听他这么一说,潘妮就有了兴趣──她超爱魔法史的。「可是贝茨,我们两个都累坏了……」
  「和声就是力量。」他说。
  潘妮叹了口气,再次握住贝茨的手腕。「假如我们成功了,我妈一定会佩服得要命,甚至可能让我在受死前吃最后一顿饭。」
  「唱得卖力些,」贝茨说,「记得特别强调『寻回』两个字。施法的意图是非常重要的,这你也明白吧。」
  贝茨又闭上眼睛。「奇异恩典,乐声何等甜美!」他的歌声好美喔,比说话的声音低沉。我上次看到别人用歌曲施咒,也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别人用歌曲施咒……就是在那天。施咒的人是大法师。对象是厄本。
  厄本……
  大法师他──
  他都没教过我们音乐。他接管华特福的时候,到底淘汰了多少学识?我知道华特福以前有戏剧社,以前也比较重视历史,不知道在大法师当上校长以前有没有合唱团?我好像一直都没机会认识魔法世界,因为我还没加入这个世界它就被我的监护人重新整顿过,连它的妈妈都认不出来了。
  算了,这也不重要。反正我已经不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潘妮也跟着唱了起来……呃,这样应该也算在唱歌吧?她用像是在说话的声音,硬是把扁平的歌声挤了出来:「我曾迷失,如今已被寻回。」
  贝茨唱得比刚才更大声了,像是要填补潘妮歌声的漏洞。「曾经盲目,如今又能看见。班思,再来一次。奇异恩典……」
  贝茨之前在丹佛市近郊狩猎过,但他的皮肤还是灰灰的,前几天被太阳晒伤的鼻头还是黑黑的。(他晒伤以后没有变红,而是变黑了。)潘妮试着用法术消除臭鼬的臭味了,但他还是一身硫磺味,而且他的衣服不是弄丢了就是破破烂烂……贝茨简直像是被美国蚕食鲸吞了,美国一有机会就要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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