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入池中（近代现代）——失聪

　　王裕梅摆摆手：“哪里哪里，这小子现在在京城上班，也就过年才回来，一年到头见不了他几面。”
　　洛霞飞讶异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一个人在北京，我也好照顾照顾他。”
　　“你那么忙，哪能麻烦你。再说他都这么大了，一个人有什么要紧。”
　　“你也真是的。”洛霞飞嗔道。
　　王裕梅笑笑又问她：“小祐呢，你刚刚说他要毕业了？”
　　“对，本科毕业，他自己还要接着去京大读研。”
　　“京大？真是厉害，”王裕梅转头问喻新年，“上次去京城，我记得京大是不是离你那儿也挺近的？好像都在一个区。”
　　喻新年被迫点了下头，洛霞飞立刻接着问：“是吗，诶，你俩没碰见过？”
　　“……”
　　池祐看着喻新年没说话，喻新年僵硬地出口否认：“没有。”
　　话音落下，他微妙地感受到对面的人气压又低了几分。
　　“没事儿，现在不就认识了，”洛霞飞笑盈盈对池祐说，“年年哥哥从小就能干，以后你们俩可以常联系，多跟哥哥学习学习。”
　　学习？
　　池祐转了转手边的茶杯，心下嘲弄地想着，他倒是已经跟喻新年学了很多新东西。
　　“好，”池祐对着喻新年露出一口白牙，说，“以后就麻烦哥哥了。”
　　喻新年表情维持得艰难，王裕梅还在一旁催促：“你俩加个微信，以后都在京城，互相有个照应。”
　　他闭了闭眼，无奈地拿出手机，对池祐使着眼色，说：“我加你吧。”
　　池祐见他这副样子心下好笑，装模作样地找出二维码递给喻新年扫。
　　两人默契地往妈妈们看不见的方向偷偷遮掩了一下，喻新年胡乱在屏幕上点着，看着那跳出来的熟悉界面摸了下鼻子，低声道：“好了。”
　　他刚准备收起手机以免露馅，聊天框里就弹出来池祐的消息。
　　「哥哥。」
　　喻新年手一顿，抬眼落入池祐漆黑的眼眸，大约是紧张，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手机被匆忙收入衣兜，喻新年拿着筷子去夹菜，低头掩下那些不该有的神情。
　　一顿饭吃得喻新年如坐针毡，熬到散场后，王裕梅再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在下午王裕梅约了牌友打麻将，喻新年一个人回了家，头疼地瘫在沙发上。
　　怎么会这么巧。
　　打死喻新年也想不到他妈和池祐的妈妈会是旧相识。有了这层关系，和池祐就更难办了。
　　正想着，池祐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池祐：你在哪？
　　喻新年犹豫着要不要回复，屏幕上已经弹出来电。
　　他不想接，铃声响了一阵，喻新年烦躁得干脆点了挂断。
　　手机安静了。
　　然而一个小时之后，池祐发来了新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上不来。」
　　喻新年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问号回他。
　　池祐：地址我问的阿姨。
　　他一声招呼不打就跑来，喻新年有些火气，不客气道：「上不来就回去。」
　　然而池祐也犯犟，直说：「我不。」
　　外面还落着雪，从早上到现在俨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喻新年想到池祐当初能在他家门口等到睡着，估计现在也能在雪天里一直等到冻生病。
　　这死小孩怎么一点不听话。
　　喻新年气冲冲地裹上羽绒服，按了电梯小跑出去，池祐果不其然站在门禁那一动不动。
　　天上落下的雪已经染白花坛里的灌木丛，池祐躲在檐下，但头顶和衣肩看得出有些湿，喻新年推门出来，见他第一句话却是：“回去。”
　　池祐立刻委屈起来，梗着脖子说：“你就一定要每次都赶我走吗？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
　　喻新年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紧锁眉头道：“池祐，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话没说完，池祐气恼地直接吻了下来，堵上那张总是拒绝他的嘴。
　　他吻得用力，喻新年挣扎得也用力，双臂如同钢铁般死死抱着喻新年，被推被捶打也纹丝不动。柔软的嘴唇叠在一起，没有温柔的厮磨，倒是较劲似的吮咬，直到池祐吃痛地松口，咽下一口血腥。
　　“你疯了？！”
　　喻新年狠狠甩开他，池祐嘴唇流血，抬手随意抹掉，眼中的偏执像是真的要被逼疯了。
　　“我没有！是，你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就是不要我，不就是让我走，可是我不想听，我也不想走，我说了我保证不会再打架了，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也不行吗！”
　　冰冷空气随着呼吸钻入胸膛，喻新年心口发疼，望着他难过受伤的目光，迟迟难开口。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他闭上眼，嘴唇微颤，“今天你也看到了，我妈和你妈是老朋友，再这样下去我没法和阿姨交待……”
　　“我们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池祐满脑子只有今天他装作和自己不认识的陌生感，越想越委屈，瘪着嘴道，“不想谈恋爱也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让她们知道，我也不会说的，反正，反正我可以等。”
　　那语气卑微到近乎哀求，喻新年想不通，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声音，质问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不应该，他不想伤害池祐。
　　“对不起。”他轻声说。
　　池祐愣住，突如其来的道歉反而让他更加焦躁，他抓住喻新年的肩连忙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要听这个。”
　　“我很抱歉，池祐，”喻新年艰难地发出声音，“没有哪段正常的恋爱是从上床开始的，教给你这种体验，是我的错，及时止损吧，没有我……还会有更好的、正常的人。”
　　池祐满脸不可置信，完全听不懂喻新年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们哪里不正常了，而且谁还会比你更好？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只喜欢你，就算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也不能让我去找别人！”
　　他气得音量都提高不少，喻新年语塞半晌，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骤然静下来的空气似乎连落雪碎裂的声音都一清二楚，喻新年没想好说什么，却看见池祐忽地转过头。
　　他顺着池祐的目光看去，几米外，凌飞打着伞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被发现后举起了另一只手。
　　“不好意思，”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喻新年，“打你电话没接我才过来的。呃，现在好像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吵架


第29章 
　　喻新年下意识拂开了池祐的手，池祐看着来人面露不善，问喻新年：“他又是谁？”
　　他原本还不确定两人刚刚说的话被凌飞听到多少，直到凌飞面对池祐的质问立马自我澄清：“诶诶，别误会，我叫凌飞，是他朋友，我跟喻哥清清白白啊。”
　　喻新年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楼时匆忙，忘了带手机，凌飞家和他家在一个小区，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才会直接找过来。
　　“你先回去，”他对池祐说，“我和凌飞有事，我们明天再说。”
　　池祐显然不情愿，他们话还没说开就突然冒出来这个“朋友”要占据喻新年的时间，一时看着凌飞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怨恨。
　　“那好吧，”他答应得勉强，走前还不忘补一句，“你要接我电话。”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喻新年一转头，又对上凌飞八卦好奇的目光。
　　“你行啊你，”凌飞踏上台阶，玩味地笑着，“跟朋友交代一下吧，怎么回事？”
　　喻新年推门往里走，边走边道：“说来话长。”
　　客厅里，喻新年尽量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期间凌飞神色几经变幻，听到池祐把钱继宗打了一顿之后，脸上只剩下欣赏和大快人心。
　　“啧啧啧，这兄弟可以啊，都到这份儿上了你不喜欢他什么？”
　　喻新年靠在沙发上，姿态有些疲惫：“不是不喜欢他，只是……”
　　“哦，那就是喜欢，只是什么？”
　　话被打断，喻新年的大脑也停滞，忽然不知道要不要否认凌飞的论断，也不知道“只是”后面的理由该说什么。
　　一团乱麻的思绪里，喻新年只能说：“我不知道。”
　　茫然而挣扎的语气，凌飞看着他，嬉笑懒散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我说，喻新年，”凌飞认真道，“喜不喜欢他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要是真不喜欢，别说上你床了，进你家门都难，还能同居这么久？”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害怕承认？”
　　“害怕？”
　　喻新年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试图叩问自己，低垂沉思的头却还是轻轻摇了摇。
　　“我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担心。他才二十一岁，年轻，单纯，做事冲动，没谈过恋爱，偏偏我也不是什么能跟他正常恋爱的人。他现在喜欢我，或许只是因为身边只有我，以后呢？”
　　他前途广阔，在见过更远大的风景，认识过更多更优秀的人以后呢？会不会后悔，把不可重来的青春浪费在一个轻浮自私的人身上？
　　凌飞欲言又止，动了动嘴唇，叹出极轻的气声：“其实当年，你跟钱继宗断了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有新人出现，我还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喻新年神情一滞，颇有些荒谬地问：“我早就放下了，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想跟钱继宗死灰复燃，才拒绝池祐？”
　　“他当然不配，”凌飞冷哼一声，随即又看向他陷入复杂的情绪，“但我也见过二十一岁的喻新年，甚至十七岁的喻新年，我知道以前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那么多犹疑，也没那么多理由，甚至没想过那么多以后，喜欢就喜欢了。
　　年纪轻的时候总觉得以后也很轻，不知天高地厚，理所当然地以为想要的未来和想要的人都唾手可得。
　　只是下场如何，大家也都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喻新年自嘲般地笑笑：“十年了，人总要变的。”
　　说他变得冷漠也好，懦弱也罢，现在的喻新年都不再是肆意张扬的高中生了。他的以后一天比一天更重，担不起太久远的承诺。
　　“不说这个了，”喻新年端起马克杯喝了口热水，干涩发红的嘴唇浸润，他问，“你找我来干什么的？”
　　凌飞也不再多话，掏出手机递到喻新年面前：“看吧，钱继宗联系不上你又跑来问我，我这不就赶紧来告诉你，免得你又说我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