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入池中（近代现代）——失聪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喻新年很轻地“啧”了一声：“我不是发了截图？八点到。”
　　“没来得及看，你有托运没？我七点过来差不多吧，晚上想吃点啥，用给你带束花吗？”
　　“凌飞，”喻新年叫他大名无奈道，“不想接我可以不来。”
　　“那不行，”对方乐呵呵笑着，“你一年就回一次，我不来接你显得多生疏。机场等您啊。”
　　航班迟了半小时，落地锦城，喻新年在出口看到只穿了件黑大衣低头玩手机的人，径直走到他面前晃晃手。
　　“哟，”凌飞抬起头，见到喻新年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可算出来了，手机都快没电了。”
　　喻新年被他用力得险些踉跄一步，无语地从兜里摸出充电宝递给他：“我俩到底谁接谁？”
　　“这不是晚点了嘛，”凌飞自然地接过来给手机充上电，揣兜里带着他往停车场走，“陪你整点宵夜吧，去吃火锅？”
　　喻新年胃还不舒服，在飞机上就勉强吃了两口，这会儿倒有点饿，他想了想说：“不吃火锅，胃疼，吃点清淡的。”
　　凌飞听见他说胃疼顿时警铃大作：“又胃疼？怎么回事，钱继宗那傻*阴魂不散招你了？”
　　“不是……”喻新年一愣，奇怪道，“我之前也会犯病，今天怎么突然提他？”
　　“呃……”凌飞懊恼自己嘴快，只好说：“陪你去喝点粥吧，车上说。”
　　上了车喻新年又接了一个他妈打来的电话，跟王裕梅交代了几点回家，让他们别等自己早点睡后，车已经停在了餐厅门口。
　　喻新年看了眼店名和空落落的大厅，疑惑道：“新开的？能好吃吗？”
　　“喻哥，现在是晚上九点，”凌飞给他倒了杯水，“能在锦城给你找到火锅大排档之外的夜宵就知足吧。”
　　喻新年随便点了些菜，端起水杯冲凌飞扬了扬下巴：“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凌飞撇嘴道：“什么瞒着你，我明明是不想给你徒增烦恼。前段时间钱继宗突然找我打听你的近况，被我骂走了，我这不是怕他真去骚扰你了，当初你这胃病不就因为他……”
　　“什么时候？”
　　喻新年开口打断，凌飞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大概……夏天的时候？”
　　“那不叫前段时间，叫去年。”
　　他叹了口气，凌飞不满地辩驳：“反正我什么都没说，要不是你突然胃疼我都忘了这茬了。”
　　可说完他又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你在意这个干什么？他不会真又找你了吧？！”
　　喻新年沉默，抿口水的时间凌飞就暴躁地骂了起来，他赶紧拦下：“你再大声点整个店都知道了。”
　　凌飞气得两眼冒火，根本听不进去：“你今年这么早回来也因为他？又被他气得胃疼？”
　　“真不是，”喻新年揉揉太阳穴，找着理由解释，“一年到头都在加班，没注意就犯病了，这不太累了不想干了。”
　　凌飞半信半疑，菜一端上来就往他面前推：“那你赶紧吃点。你那破公司不想干就别干了，挣不了几个钱还累，不如回来继承家产。”
　　喻新年笑了笑，低头盛粥，没再接话。
　　“滴——”
　　门口传来指纹锁的声音，接着“啪”一声，客厅灯光也被打开。
　　池祐惊醒，不适应地眯起眼睛，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池祐？你怎么睡沙发？”
　　他脑子还有点懵，等来人靠近，看见茶几和地上摆着的空酒瓶，顿时惊呼出声：“我的天呐，你喝这么多？家里也没个人照顾你，我要是今晚没回来你出事怎么办？”
　　池祐用力眨了眨眼，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只手捧上他的脸，他对上女人心疼的目光，有些尴尬道：“没喝醉……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出完差就回来了，”洛霞飞不由担心，问他，“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跟妈说说。”
　　池祐僵硬地把她的手拉下来，说：“没，就是有点压力，最近……要改论文。”
　　洛霞飞不满道：“压力大也不能酗酒，身体喝坏了。你明天回学校吗？不回在家待几天，我叫阿姨来给你做营养餐补补。”
　　池祐想他妈还不知道他从学校搬走了，只好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心不在焉地抓了把头发：“好……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大约是被他大晚上醉酒的样子吓到，洛霞飞难得有空，一连在家好几天看着他，池祐甚至有些不习惯。
　　母子两人坐一起吃早饭，餐厅里安静如常，洛霞飞忽然问他：“钱还够花吗？”
　　池祐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没看见洛霞飞复杂的眼神，只听她继续说：“今年过年你爸还要回宁城，你要去吗？”
　　“不去。”
　　意料之内的答案，池峰远回老家不会强迫池祐一起，池祐自然不想和他多待。而洛霞飞通常这个时候还在国外到处谈生意，留池祐一个人在京城想怎么过怎么过。
　　城区里禁烟花爆竹，很多人诟病缺少年味，但池祐觉得挺好的，过年也无非是稀松平常的一天，窝在家打打游戏睡睡觉就过去了，没必要太热闹。
　　可今天洛霞飞却说：“行，今年跟我回姥姥家吧。”
　　池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后诧异道：“你不上班？”
　　“刚好有空，你也多少年没回去过了，不许拒绝。”
　　那确实是很多年了。池祐想。
　　但他不太乐意，一是习惯了一个人，二是懒得出远门，三是……
　　池祐眉头皱起来，试图抗争道：“我在家过也挺好的。”
　　洛霞飞不同意：“你管一个人喝闷酒叫挺好的？机票已经订了，后天你就跟我走。”
　　抗争失败，池祐臭着脸，问了句：“姥姥家在哪来着？”
　　洛霞飞喝着汤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都忘了？锦城。”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终于爬回来更新了


第28章 
　　喻新年在暖烘烘的房间里睡到自然醒，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九点了。
　　从小熟悉的房间大约让人睡起来安心，精神也好不少。他下床拉开窗帘，光线霎时铺满，喻新年眯了眯眼，定睛一看，窗外竟飘着细细的雪。
　　锦城的雪难得，半空飘扬的雪花轻得如同慢镜头，悠悠落到地面时已然化成了水，湿湿滑滑。
　　他没想到今年的初雪会在回家之后看到。
　　喻新年走出房门，客厅里的王裕梅正在摆弄花瓶，茶几上叠放着几株腊梅，她手里拿着剪刀，见喻新年出来立刻放在桌上，拉着他的手坐下。
　　“起这么早？你多睡一会儿呀，看你这黑眼圈，再重下去都能去动物园当熊猫了。”
　　喻新年失笑：“没那么夸张，再睡也睡不着了。这花在哪折的？”
　　他随手拿起一枝放在鼻间嗅闻，香气沁人，递给王裕梅时对方笑着接过，比划着角度插进花瓶。
　　“下着雪呢，能去哪儿折？你爸不知道在哪里买的，刚送到，这么多花，我怕是得拿三个花瓶装。”
　　她嘴上小小抱怨，脸上却笑意未减。喻新年知道她妈爱养花，更别说是名字里就带着的梅花。家里窗台上常年摆放着花盆，有些似乎年头比他都大，他爸喻鸿国也会一起打理，送花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
　　“刚好，客厅一个，餐厅一个，你们卧室再放一个，”喻新年忍俊不禁，“外面下着小雪，也算应景。”
　　“这雪可不算小，南山上都积起来了。”
　　王裕梅望了望窗外，又拿起一株花插进瓶中，左右观察满意后，忽然推了推喻新年：“你现在起来也好，快去把早饭吃了，等下收拾收拾，中午和我出去。”
　　“出去？”喻新年问道，“有饭局？”
　　王裕梅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饭局，你洛阿姨回来了。你估计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不过她做生意太忙，好多年没回来过年，昨天刚回来，咱们趁年前聚一聚。”
　　喻新年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姓“洛”的亲朋好友，确实没印象。但能让王裕梅惦记这么久，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
　　“好，我去换衣服。”
　　王裕梅订了一家中餐厅，两人在包间里等着，喻新年低头翻看菜单时，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哎呀呀，裕梅，好久不见！”
　　王裕梅站起来迎上去，喻新年抬头，在看见女人身后跟进来的人时面色一僵。
　　池祐……？
　　多年不见的老友在热情叙旧，隔门相望的两人脸上却满是愕然。
　　“愣着干什么，”王裕梅转过身，冲喻新年喊道，“快起来叫人。”
　　喻新年起身的姿态流露出慌乱，但很快调整好，嘴角勉力挂上笑容，朝洛霞飞问好：“洛阿姨。”
　　洛霞飞走过来亲和地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年年都这么大了，要是在路上遇到我还真认不出来，越长越帅了。”
　　喻新年尴尬地听着，眼神飘忽落在池祐身上，目光对上的一秒又立刻收回来，垂下眼皮盯着餐桌。
　　“你还说呢，这是你儿子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今年就大学毕业了，叫池祐，”洛霞飞对池祐招招手，说，“快来，认识一下，这是王阿姨，这是年年哥哥。”
　　门口站着的池祐终于动了。
　　他从看见喻新年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先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却又在喻新年刻意回避的眼神里一点点冷却下来。
　　“王阿姨好，”池祐缓缓走近，跟着洛霞飞叫喻新年，“年年哥哥。”
　　这四个字被他念得顿挫，仿佛在嘴里细细咀嚼品味过，带着调笑的语气一字一字吐出来。
　　喻新年捏了捏拳，皮笑肉不笑：“你好。”
　　“好好，别站着了，来坐下点菜吃饭。”
　　王裕梅招呼着，四人落座，池祐正正坐到喻新年对面。
　　但点菜也好喝水也罢，除了刚刚像陌生人初见一样的打招呼，喻新年始终不肯正视他一眼。
　　他好心虚。
　　身边两位女士聊得热火朝天，话题兜兜转转又落到孩子身上，洛霞飞问：“年年现在在干什么？我只记得好几年前你说他申上了藤校在国外读书，真是太优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