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参指南（玄幻灵异）——轻怀

　　“想想一会轮到你进心魔要怎么办吧。”金波提醒他。
　　“金组长不用担心。”叶参只是这么说。
　　秦艽放出去的小纸鹤又重新开始在前方带路，阴冷潮湿的轨道里水位越来越深，等漫到胸部的时候，秦艽散出去的符也不好使了。
　　“我们要下水了。”叶参说，“憋气。”
　　上层还是黑沉沉的污水，越往下水越清澈，直到沉入一处深水石窟，几人终于站到一处平台上。
　　秦艽拿出包里的防水手电筒打开。
　　“石头上刻了壁画！”江城眼尖的发现。
　　光束缓缓扫过石壁，不知道这石头是什么材质，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幅先民劳作图，赤着上身的男子扛着石斧在砍树，腰间围着兽皮的女子则拿着块麻布席地而坐。再往前看，石壁上刻画的是人首蛇身的女子，一手捧土，一手托着五色石她身旁站着一位身形威严，立于高坛之上的男子，颇有上古帝君之相。
　　然后是滔天洪水吞没田地，冲垮屋舍，先民四散奔逃，一人面兽身，尾长如蛇的凶兽自深水之中跃出，被人降服……再往后的每一幅图中，几乎都有那位帝君之相的男子。
　　“这应该是女娲，她旁边的又是谁？”秦艽拿着手电筒又照回了第二幅石壁，“和女娲有关系的，伏羲或神农？都不像，倒更像是”
　　“华夏五帝之一的颛顼。”叶参说。
　　“北方玄帝颛顼？”秦艽惊讶道，“传闻中绝地天通，划定人神秩序的那位上古圣帝么，历史上对他可是颇为赞誉。”
　　“我听过共工怒撞不周山的故事，讲共工和颛顼为了争夺统治权发动了神魔大战，最后共工失败，一头撞向了撑天的柱子，导致天崩地裂，日月失位，后来就有了女娲补天。”江城说。
　　秦艽看向叶参，试图向他求证，毕竟他们中也只有这位有机会见过上古圣帝了，但叶参却没有接他俩的话。
　　金波问：“第三幅石壁上的凶兽，是不是你们先前说的合窳？”
　　“那不对啊，按照壁画上来看，合窳已经被颛顼降服了，那地铁里作怪的又是谁？”江城不解。
　　秦艽倒觉得这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这里就活生生站着一位上古神树扶桑，一棵树都能活下来，那么一只上古异兽通过某种办法活到现在也没什么好震惊的。上古神树、上古异兽、颛顼、女娲……这些听起来似乎都没什么联系，但偏偏合窳那里又大概率藏着叶参的最后一片元神，再联想到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几个场景，秦艽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莫非他曾在幻境里看到的就是共工撞倒不周山以后发生的事？
　　他记得叶参化身成一棵神木，投身进了中央天柱，他明明已经陨落，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就在这时，脚下坚实的石面忽然猛烈震颤起来。秦艽手里的电筒被晃的偏离了方向，照向了他们脚下。只见一条条鱼头蛇身的怪物正绕着他们脚边游走，有些甚至踩到了几人的鞋上。
　　秦艽咽了下口水，很轻声地提醒众人小心脚下。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叶参。
　　“记不记得上次在云城山上见到的低配相柳？”叶参问他。
　　秦艽点头：“但这玩意儿跟相柳差得十万八千里吧。”
　　“嗯，这是超低配的冉遗鱼。”叶参说完便蹲下，随手捞起离秦艽最近的一条捏在手心。
　　秦艽看到这鱼头蛇身的怪东西腹部还长了六只带爪的畸足，黏糊的鳞片上泛着阴冷的光，看的人头皮发麻，胃里止不住翻涌。
　　“幻术而已。”叶参捏着鱼头，那怪物头部逐渐变形鼓胀，然后“砰”的一声炸成青烟，在空中消散殆尽。
　　众人松一口气，秦艽冲叶参竖了个大拇指。几人继续大着胆子向前走，江城都敢在前头带路了，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稀薄。
　　暗流深处，忽然飘来几声“咿呀咿呀……”的婴儿啼哭，声音细弱又凄厉，在这深水石窟里听着有几分瘆人。
　　几人停下脚步，秦艽的手电筒沿着石壁从左至右照去，照到水面中央时，光线倏地停住，只见那里站了一只长着肥硕猪身、顶着诡异人脸的异兽，那怪物正咧开嘴角，露出两侧尖锐的獠牙，眼神凶戾看着几人。
　　江城磕磕巴巴地小声道：“叶大哥，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可以伸手捏死他吗？”
　　“不可以。”叶参说，“这次不是幻觉。”


第42章 合窳
　　江城和面前的合窳对视，很快便害怕地移开了视线。等再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条腥臭的血河之中，周围水面上飘浮着冉遗鱼的尸体，有些还在挣扎蠕动，顽强地啃噬着他的肌肤。
　　他焦急地回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师傅，秦先生，叶大哥，你们人呢？”
　　“咿呀、咿呀……”回答他的只有空旷石壁内传来的婴儿的啼哭。
　　“江城，把耳朵捂起来。”
　　江城在极度恐惧中已经分辨不出声音来源，只是麻木地听从指令。
　　他闭上眼捂住耳朵，隔绝了视听，反倒让周身感知被无限放大，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他背上贴了一道符。等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水已经变回了黑色。
　　江城刚要放下手准备回头，一道声音随即出现在他脑中。
　　“不要和妖兽对视，不要听妖兽的声音。秦艽在你身后贴了一道符，妖兽暂时察觉不到你，保护好自己。”
　　这次他倒是分清了，这是叶大哥的声音。他重新闭上眼捂紧耳朵，不忘说一句：“放心，我不给你们添乱。”
　　刚才在叶大哥的心魔里，师傅就是这么叮嘱他的，此刻他也识趣地乖乖照做。
　　而另一边，秦艽则是甩了一个由十几道符组成的符网笼罩在异兽头顶，但符网好似被一道透明的墙壁给阻拦着，怎么也压不下来。
　　秦艽勉强撑住符阵和那股妖力对抗。
　　“秦艽，把它逼到身后的那幅石壁图上去。”说完，叶参又冲旁边的金波伸了下手，云淡风轻道，“金组长，借你本体一用。”
　　“……”没礼貌！大名鼎鼎的金组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这样被外人随意使唤的时候。但他也猜出了叶参的身份绝不简单，大局为重下，他选择了妥协。
　　一个重重的金钵落进叶参掌心，他凭空变出一截树枝，对着钵的边缘敲了下去。
　　“叮”
　　一声清越的钵声在石洞内荡开，秦艽感觉到那股对抗自己的力量变小了一些，于是他趁机用双手猛地下压符网，同时慢慢往前逼近。
　　一声又一声。
　　随着再一次敲击金钵的声音响起，合窳终于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一道金光闪现，石壁发出耀眼的光……
　　秦艽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他在赛马场观众席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眼前的画面他记忆犹新，这是他初二那年暑假，父母带他出国旅游，在赛马场上，他们问他理想和抱负，鼓励他要勇敢的追求梦想。再然后眼前画面一转，就是父母车祸现场，一切美好烟消云散，他成了一个能见鬼的怪物，家庭、学校……在他的世界里都成了一条单行道，他独自走在那条路上，渐行渐远，没有退路，没有同伴，直到走到路的尽头，他抬眼看到了叶参。
　　他轻声呢喃叶参的名字，却见那人在他面前化成了幻影。
　　“叶参！叶参！”
　　“叮”又一声清越的钵声在耳内响起。秦艽蓦地回神，发现水已经淹到自己脖子，就差一点，便将他彻底吞没。
　　“凝神，不要分心，我在这里。”身后传来叶参那让人安心的声音。
　　秦艽重新定下心神，拉紧手中的网，静待时机。这妖兽蛊惑人心的本领了得，险些将自己溺毙水中。此刻妖兽半个身躯没入水中，骤然抬起前爪，掀起水面涟漪，径直朝他的面门抓了下来。
　　他俯身下腰躲过一击，随后又是一阵阴风裹挟着黑水扑面袭来，秦艽闪身一跃，踏着石壁掠至半空，左手死死压牢符网，右手到背后拿出“无念”，瞄准水里合窳的长尾，狠狠刺了过去。刹那间，十余根锋利伞骨齐齐刺入妖兽赤红的尾部。
　　趁着间隙，秦艽总算用符网罩住了合窳的脑袋，只听这妖兽叫唤了一声，同时秦艽身形不稳，径直坠入水中。
　　那条被“无念”扎中的红尾在水里来回横扫。江城站在石壁边上，突然感觉脸上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砸中，他原本谨记叶大哥的叮嘱，但在脸上被十几块“石头”陆陆续续快砸出坑来的时候，他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伸手接住了一块，下意识放到眼前，是一块白骨。
　　“你们没事吧？”江城在几秒钟以内脑补了这几位被上古异兽吞吃下腹只剩残骸的画面，思想斗争了老半天后才鼓起勇气抬头，谁知又和水里的合窳对上眼了。
　　“别睁眼。”但叶参的这句提醒已经晚了。
　　他只来得及上前拉着秦艽后退几步，就见耳边传来江城的惨叫，他被合窳那长长的红尾卷到半空，随后整张面孔都开始变形扭曲，到最后五官被揉烂抹平，只剩下一片模糊混沌的肉团，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再看合窳，脑袋已顺利挣脱符网，面孔变成了江城的脸，正在水中发出“嘻嘻”的笑声。
　　秦艽见状，忍不住飙了句脏话，他瞥着水面上原本沉沉浮浮的冉遗鱼变成了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白骨，几乎是下意识抓紧叶参的胳膊。
　　“叶参，这次总不是幻觉了，该不会是……”他死死皱着眉，艰难地继续说下去，“这些该不会是地铁上的那些乘客吧。”
　　“嗯。”叶参扶了下他的肩膀。
　　“我要杀了它。”秦艽语气坚定。他在伞骨边沿贴了几道符纸，然后再次举起无念，掌心顺着伞杆猛地一滑，尖刃割破皮肉，鲜血顺着伞面蜿蜒而下，“滴答滴答”落入黑水之中。他纵身一跃，无念裹挟着劲风，直直刺向合窳那张变形的脸孔。
　　原本属于江城的那张俏脸露出了痛苦的扭曲的神色，合窳红色的长尾裹着江城，来回摔打在石壁上。叶参手里的金钵化作人形，飞到半空，救回了他可怜的小徒弟。
　　虎视眈眈的妖兽这次落了下风，它重重跌落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片刻后，石窟内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秦艽手上的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流，但他无心理会，只是把无念插入水中。不过喘口气的功夫，他发现身边的水位正在一点点高涨，原本水面骇人的白骨又变成了鱼头蛇身的冉遗鱼，甚至个头比刚才还要大上许多。这些怪物正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