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参指南（玄幻灵异）——轻怀

　　秦艽心知肚明地笑笑，他知道其实是嫌他晦气。
　　还记得大一那年，他刚学完驱邪捉鬼的理论知识，经常在晚间被那个金发神秘男丢去墓园或某个新鲜的事故现场。一来二去，从恐惧到习惯。
　　某次回来，几个舍友正凑在一起聊市里一场凶杀案，讲话的是他们舍长。秦艽对他没什么好感，对方经常在宿舍里对学校的女生评头论足，语言极其猥琐。
　　就听他神神秘秘地说起这桩案子：“那个女人正在床上和情夫风流，被出差回来的丈夫发现，丈夫怒火中烧，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捅死了这对狗男女，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用力一拍床架，“丈夫的菜刀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时看到了床底下双手双脚被捆，嘴里还被东西堵着的儿子，可怜的男孩肤色泛青，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猥琐：“你们知道这狠心的女人是拿什么堵的儿子嘴吗？”
　　几个男生纷纷摇头。
　　“是她脱下来的黑丝！”舍长义愤填膺道。
　　“靠。”
　　“所以我就说嘛，爱穿黑丝的女人大多风s且不要脸。”他手舞足蹈，讲的津津有味时，秦艽突然插了一句：“是入室抢劫强j，孩子和母亲都是受害者，没有偷情出轨一说。”
　　舍长大声反驳，并质问道：“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秦艽喝了口水，淡淡道：“我刚从那个小区回来，应该很快就会出警情通报。”
　　“那玩意儿也就骗骗你这种傻子。”
　　“要不然我帮你问问那小孩儿？”秦艽挑挑嘴角。
　　“你胡说什么？”舍长脸色铁青。
　　“他是被凶手绑在电扇上吊死的，死后灵魂也一直悬在半空，现在就挂在你身后，正一下下踢你脑袋，你没感觉吗？”
　　“神经病吧你。”舍长被落了面子，气急败坏地想冲上来给秦艽一拳，没走出两步路就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他一个趔趄，抬起头时就看到眼前的秦艽正抱着双手，倚在柜子边定定地看着自己，宿舍白炽灯管下那双瞳孔如深渊般漆黑，他突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最后摸摸脑袋，悻悻然闭了嘴。
　　但自那以后，秦艽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还是班长告诉他，以后晚上尽量别这么晚回来，同学们背后议论纷纷对他影响不好。还鼓励他要多参与学校组织的活动，和同学们沟通联络下感情。
　　秦艽知道自己无法摆脱命运。那段时间，他总能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很重的烧纸味，梦里一个个惨死的鬼魂都找到自己，缠着他说要入轮回。
　　学校里开始有人传他的谣言，传到最后，就是谁和他接触，谁就会短寿。再结合他的身世，父母双亡，爷爷老年痴呆，版本越传越离谱，却越来越多的人深信不疑。
　　秦艽知道是舍长在背后捣鬼，但他无法改变现状，况且对方的话里有些的确是真的，比如他真的是极阴体质，会影响身边人的气运。
　　他索性封闭起自己，整日里除了学习就是抓鬼……这么说起来，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班长倒还算是个好人。
　　回忆结束，曾经的班长笑眯眯地递来一只香烟，秦艽接过，点燃吸了一口后，不经意地问了句：“你最近有出去旅游吗？”
　　“嘿，你怎么知道？上个月，大学校友会组织去吉城游玩，我本计划带老婆一起参加，谁知道到了目的地以后她突发肠炎，我们就先去了医院，没能和同学们汇合。”
　　“听说那里风景很美。”秦艽不动声色道。刚才在外面日头太大，现在进了店里，他看到高海滨头顶那簇黑雾格外显眼。
　　“没错，就是没去成云城山，那山上风景更美。”胖子叹了口气，“不过也幸好没去。”
　　“怎么说？”秦艽娴熟地吐了口烟，这段时间因为心里乱，他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抽烟。结果事情没想明白，烟倒是抽上瘾了。
　　“那天我和我老婆都到了山脚下了，想和同学们汇合。结果迎面一个老婆婆骑个三蹦子撞我们车上了，我们就只好先陪她去了医院，好在一通检查下来人没事，但山也没爬成。第二天，听校友群里说有几个同学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秦艽，其实大学的时候，我听同学们说你的眼睛……”胖子欲言又止。
　　秦艽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平安符：“这个送你，保平安的。”
　　班长连忙双手接过：“诶，谢谢谢谢。”
　　“我医馆还有事，就先走了。”秦艽起身，不愿再多聊。
　　胖子只好识趣地不再多提：“礼尚往来，店里的睡衣你看中哪件，我送给你。”
　　这是一家高档男士睡衣店，橱窗男模身上的那件黑色桑蚕丝睡袍，秦艽进门时就注意了，他觉得那件睡袍很适合叶参。
　　“送就不必了。”秦艽说。
　　毕竟也是大五位数的东西。
　　“要的要的。”胖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橱窗，“那件我老婆上个月刚从英国拿到的货，你真有眼光。”
　　在胖子的一再坚持下，秦艽最终打折买下了那件睡袍。
　　***
　　和老同学这次难得的偶遇，让秦艽在回秦仁堂的路上又想起过去。其实年少时他性格并不孤僻，他成绩好长得帅家世优越，在学校里人缘极好。
　　高中以前，各类校内文艺汇演、体育活动都有他的身影，一切的改变都是从有了这双眼睛开始……他看着车内后视镜里自己那对漆黑的瞳孔，渴望变回普通人的心情愈发迫切。
　　到秦仁堂的时候，爷爷正在给隔壁刘婶做针灸。
　　“小秦大夫买车啦？”刘婶这一嗓子，左邻右舍纷纷探出脑袋。
　　“这车可不便宜啊，之前听说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来给我们看看。”
　　秦来抬头看向孙子：“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个做爷爷的竟毫不知情。
　　“没影的事儿。”秦艽把车停在路边，拎着东西进了店。
　　叶参正在药房里帮爷爷分药，秦艽把顺路买的吃食摆到桌上，虽然叶参不用吃东西，但他还是都买了三份。
　　“这家果汁店在网上很火，纯手工鲜榨饮品，100%无添加。”秦艽问，“你要不要尝尝？”上次一起逛街就被虚假宣传给坑了，这次可是他亲眼看着店员鲜榨的。
　　叶参头也不抬地继续干着手里的活：“苹果是催熟的，胡萝卜存放时间过长已经脱水，只有雪梨勉强凑合。”
　　“……”
　　“世风日下，经商无信，其人无德。”叶参评价。
　　“嗯嗯嗯，那你以后做一个有良心有道德的人。”秦艽说。
　　“我不是人。”叶参语气淡淡。
　　本来只是一句闲谈，却不知莫名触了秦艽心里的哪一根弦，他语气变得冷硬：“所以你喝不喝？”
　　叶参这才舍得抬头看他：“不了，建议你也别喝。”
　　秦艽当他的面把果汁打开，往嘴里猛灌一口：“我们人类没那么讲究。”他狠狠地加重了“人”这个读音，他根本不需要叶参提醒自己，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叶参不太理解他这种行为，这简直是在变相纵容无良商家。
　　“你换下来的衣服我送去干洗店了，这是顺路给你买的睡衣，这两天换洗穿。”秦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送睡衣的举动实在过于亲昵，要是叶参是个人类的话，就多少有点明白这行为背后藏着的暧昧。秦艽承认他的确带有私心，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喜欢面前这个精怪，还是要买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送他，真是色令智昏。
　　叶参再次抬起了头，这次他拿着手里的药材往前走了几步，随着那张脸愈发贴近，秦艽忽然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怎么了？”秦艽强装镇定。
　　叶参闻到秦艽身上的味道，生气、懊恼、不甘……甚至连耳根都开始泛红。难道就因为自己批评了那些无良商家，作为同类就被气成这样？
　　他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礼盒，说：“谢谢。”
　　鸡同鸭讲中


第22章 人参茶（二）
　　秦艽觉得叶参最近莫名其妙。先是开始一日三餐地跟他们一起吃饭，再是晚上会穿着自己买的那件睡袍在客厅里倒水。
　　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不说，种种表现好像开始逐渐融入这个世界。早上爷爷叹了句想吃古街尽头那家小圆赤豆糊，他竟就主动提出要出门去买。
　　虽然叶参是个人参精，但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过平凡的生活。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和人类无异，他们也可以建立一种亲密关系……秦艽不敢细想了。
　　“大夫，你家有人参卖吗？”清晰的女声响起，一个路过的女游客推了推眼镜走进来。
　　“有，要哪种？”秦艽放下手里的医案。
　　“想买点给我妈补气血。”女游客说。
　　“这种红参片补气温阳?，有助于改善气虚乏力的症状。”秦艽起身走到中药柜前，拉出一格药材展示给她看。
　　“有没有贵点的？”女游客问，“比如年份久一点的人参？”
　　秦艽愣了下。
　　“哎，我看最里面那个标着野山参的，那个多少钱？”女游客隔着柜台指着中药柜子最里面一排。
　　秦艽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那是叶参曾呆过的药斗。
　　“卖掉了。”他说。
　　“啊，这样啊，那我就先买点红参吧。”女游客有些遗憾道，“我给你留个手机号，下次要是野山参有货，能不能第一时间通知我。哦，价格不是问题。”
　　叶参提着两碗小圆赤豆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秦艽盯着玻璃柜上的一张白色卡片发呆。
　　一张写着“XX公司销售部总经理 吴佩佩”的名片放在桌上。
　　四目相对，秦艽一时心虚，手一横便把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叶参走过去分了一晚赤豆糊给他，又转身准备把另一碗给秦来送去。
　　秦艽看着塑料碗里煮的软烂的红豆沙，里面一层白白的糯米圆子，上面铺着的干桂花被蒸腾出一阵香气。他这才想起来问：“你哪来的钱买的甜点？”
　　叶参轻飘飘地回道：“自己赚的。”
　　“你什么时候出去赚的钱？”秦艽捧着赤豆糊问。
　　“小瞧人了吧，他不用出去就能赚钱。”秦来突然插了一句，老爷子刚替人做完针灸，闻到香味，从诊疗室走出来，直奔叶参手里的甜品，“那些游客说他是N什么C，非要进来找他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