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在追你（近代现代）——纸墨秋

　　宋址闻言，缓缓转过身。几天来的沉默和压抑，在此刻化作了某种冰冷的勇气：“可你从来没有真正看待过我们的关系。”
　　祁彻眉头一拧，像是被说中了某种他自己都未必清晰认知的事实。他确实没想过什么“关系”。他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那跟了我总有你的好处。是，不会一直在一起，以后分开了，也不会让你吃亏。”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场迟早会结束的商业合作，利益交换，清清楚楚。
　　“迟早要分开。”宋址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他抬起眼，眼圈已经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既然迟早要分开，那现在分开，不行吗？”
　　“不行！”祁彻像是被触怒了，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了算，什么时候结束，由我决定！”
　　“凭什么由你决定？祁彻，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祁彻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水，非但没有丝毫怜惜，反而像是被这种“不识抬举”的抗拒彻底激怒，他几步上前，一把拽过宋址，“是，我们他妈确实不是一路人！宋址，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什么情啊爱啊，什么狗屁关系，你什么都不会算！总想跟我谈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你还真以为老子看得上你这个人？”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宋址心上。
　　“要不是玩着舒服，觉得你还有点意思，我会这样一次次低声下气地求你别走？”他将自己的偏执和控制欲，扭曲成了“低声下气”的祈求。
　　“好好跟你说你不听，行啊！”他猛地甩开宋址的手，像是丢弃一件厌烦了的物品，指着门口的方向道，“走，你现在就走！走了就永远别他妈回来！老子没你不行啊？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刻薄的话语如同冰雹，砸得宋址体无完肤。他脸上的血色褪尽，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用尽全身力气，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起下巴，尽管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和决绝：“我走。”
　　他盯着祁彻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我不可能再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祁彻一眼，绕过他，径直走向门口。这一次，没有保镖阻拦，他踏了出去，没有回头。


第73章 混乱
　　出租车在熟悉的旧小区门口停下，宋址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路上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最终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襟。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的、无声的崩溃。为那段扭曲的关系，为那个不堪的自己，也为那份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或许曾短暂存在过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是宋长鑫。
　　“哥，我上次来北京都没见着你，问你具体在哪儿你也不说，你没事吧？”弟弟的声音带着关切。
　　宋址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就是前段时间有点忙。”
　　宋长鑫语气轻快起来：“哥，我跟你说个事，我之后工作定在云南了，挺好的机会。我和敏敏也商量好了，大概过两年，就在云南那边结婚安家了。以后……可能不常见面了，我会想你的。”
　　宋址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弟弟即将开启新生活的欣慰，也有亲人即将远隔千里的酸涩。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说：“……好啊。在那边好好的。”
　　宋长鑫敏锐地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哥，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没事吧？”
　　“没事，”宋址立刻否认，“可能就是有点感冒，刚睡醒。”
　　“哦，那你照顾好自己啊，多喝水。”宋长鑫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宋址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开始收拾屋子，也收拾自己纷乱的心情。
　　第二天中午，他调整好情绪，去了店里。阮晓清和言琦看到他，都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小宋，你……没事吧？”阮晓清小心翼翼地问。
　　言琦也看着他，眼睛里写着同样的问号。
　　宋址摇摇头：“没事。”
　　他开始按部就班地工作。祁彻让他滚，是最好的。他那种花花公子，身边从不缺人，很快就会有新的目标，应该不会再有余力来纠缠自己了。
　　至于自己以前以为的感情，就算自己傻吧。
　　下午闲暇时，阮晓清刷着手机，忽然啧啧两声，开始吐槽：“哇，这些有钱公子哥真是会玩哈，你看这个，又被拍到和不同约会对象……”他念着一些娱乐八卦的标题，内容无外乎是某些富家子的风流韵事。
　　宋址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心里却五味成杂。
　　这天中午，宋址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点开一看，心头猛地一紧——是医院发来的，说是张爷爷在家摔倒，自己叫了救护车，到医院后，老人坚持要联系他。
　　宋址立刻跟阮晓清说了声有急事，匆匆赶去医院。好在医生检查后说老人家只是轻微扭伤和惊吓，并无大碍。宋址在医院忙前忙后，陪着做检查，办理手续，又细心照顾了两天，直到张爷爷出院。
　　出院那天，张爷爷的孙子也赶了过来，一脸愧疚和感激：“宋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一直忙，以前让爷爷去我那儿住他又不肯，多亏了你！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把爷爷接过去了。”
　　张爷爷拉着宋址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不舍：“小宋啊，你是个好孩子……爷爷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软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个成色温润的玉镯子，“送男孩子这个是不太合适，但爷爷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是个念想……”
　　宋址连忙推拒：“张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照顾您是应该的。”
　　“拿着吧，宋先生。”张爷爷的孙子也开口劝道，“这是我奶奶留下的，爷爷是真把你当自家孩子看，你不收，他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老人殷切而真诚的目光，宋址实在不忍心再拒绝，最终，在老人和他孙子的坚持下，他收下了那份沉甸甸的、带着老人全部善意与祝福的礼物。
　　张爷爷搬走后，隔壁的房间彻底空了，楼道里少了一份熟悉的关怀，多了一份寂寥。宋址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如既往地在店里和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
　　直到那天晚上下班回家，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他赫然发现自己门口的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文件袋。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打开。里面只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祁彻搂着他。祁彻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而他自己，侧脸对着镜头，表情有些模糊。那应该是一年多前，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拍的。
　　是谁？拍这些照片的目的是什么？
　　宋址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泛起细密而冰凉的痛楚。他不想去猜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无比厌倦。他拿着照片，径直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没有丝毫犹豫，扔了进去。
　　之后几天，倒是风平浪静。除了有一次，阮晓清非拉着他去一个据说氛围很好的清吧坐坐，结果刚进去没多久，就在角落的卡座里看到了被一群人簇拥着的祁彻。祁彻也看到了他，目光隔着喧嚣的人群碰撞，祁彻的眼神深邃难辨，搂着个小男孩，仿佛宋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而，身边的波澜似乎并未完全平息。言琦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起来，工作时常常走神，那双大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阮晓清看在眼里，为了让他散心，特意买了好多食材，拉着宋址一起去了言琦租住的小公寓，热热闹闹地煮了顿火锅。
　　氤氲的火锅热气暂时驱散了一些低气压，阮晓清插科打诨，努力活跃气氛。
　　“来来来，言琦小宝，多吃点肉！瞧你瘦的，风一吹就跑了！”
　　言琦勉强笑了笑，往嘴里塞着食物，却有些食不知味。
　　那天晚上，言琦的话依然不多，但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宋址和阮晓清都以为，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
　　可他们没想到，暴风雨会来得如此突然。
　　就在火锅聚会后没多久的一个清晨，阮晓清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声音都变了调：“小宋，言琦不见了！他手机关机，还退租了，他从来没这样过！”
　　宋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两人立刻汇合，开始在北京城漫无目的地寻找。他们去了所有言琦可能去的地方——他常去的公园，提过的书店……
　　直到后面收到陌生消息:言琦在医院。
　　赶到医院时，言琦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慕沉和另一个气质冷峻、名叫顾云城的男人守在床边，脸色都极其难看。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叙述和与医生的交流中，宋址和阮晓清拼凑出了大概——言琦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心里受到了很大伤害。
　　接下来的日子，宋址、阮晓清、慕沉和顾云城轮流在医院守着。气氛一直很凝重。
　　这天晚上，轮到宋址值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言琦安静地睡着，呼吸清浅。
　　宋址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言琦的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着手心。
　　他看着言琦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怎么就这么傻呢……”他无声地叹息。
　　一段感情，怎么会把人折磨成这样？他不懂，只觉得心疼。他自己在感情里已然是一败涂地，千疮百孔，此刻看着病床上这个更年轻的男孩，只觉得命运弄人。
　　他默默地，一遍遍轻柔地擦拭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虔诚地祈愿：
　　言琦，快点好起来吧。


第74章 吵闹
　　言琦住院后，店里顿时冷清了不少，只剩下宋址和阮晓清两人忙前忙后。阮晓清一边手脚不停地做着咖啡，一边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痛骂：
　　“那些个渣男，脑子里除了那点龌龊心思就没别的了！把人逼成这样，他们倒好，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