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在追你（近代现代）——纸墨秋

　　宋址被他那一眼看得极其不适，别开了脸，低声道：“走吧。”
　　祁彻却揽着他没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闹剧，直到那边被闻讯赶来的商场保安勉强劝开，他才拉着宋址回到车上。
　　系好安全带，祁彻发动车子，侧头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宋址，轻笑一声：“怎么样？好看吗？为了点钱，这种事多了去了。”
　　宋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还回荡着那男孩愤怒又不甘的眼神，以及原配夫人崩溃的哭喊。他沉默了很久，突然鬼使神差地低声问了一句：“你会这样吗？”
　　祁彻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起来，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狎昵和笃定：“我只要你一个。”
　　他这话说得流畅自然，仿佛带着某种承诺，宋址也没理会。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同时响起：原配抓小三？这种戏码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他祁彻不会有所谓的原配，更不会和谁绑定一生。现在……不过是还没腻罢了。
　　这次的祁彻意外的没有强行送他到店外，只是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祁彻的车刚消失在街角，宋址转身走向蛋糕店，走近一些，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店门敞开着，熟悉的温馨布置似乎还在，但里面却是一片忙乱的景象。几个穿着陌生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将展示柜里剩余的蛋糕一一打包清理，另有人似乎在检查设备，甚至有人开始拆卸墙上的装饰画。
　　宋址心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快步走进去，拦住一个正在搬东西的人：“请问你们在干什么？”
　　那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接到委托来清场的，这店不开了啊。”
　　不开了？
　　宋址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急忙掏出手机，这才发现昨晚调成静音后一直忘了查看。屏幕上，谭琳的未读信息赫然在目。
　　他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
　　「宋址啊，姐有件事和你们说。非常抱歉，我决定关闭甜芯了。我要和我先生去纽约定居结婚了，手续办得很快，那边催得急，所以没有和大家当面道别，请理解。」
　　「这些年，真的非常感谢你。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踏实的孩子。」
　　「你的工资和一份心意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请注意查收。有机会再见。」
　　信息下面，是那个沉寂了一夜的三人群，此刻已经炸开了锅。赵彤连发了好几个震惊和哭泣的表情：「谭姐怎么说关就关啊！我昨晚吓得简历狂投！」后面跟着一条稍显安慰的消息：「好在刚接到另一家店的面试邀请，让我下午就去试试！」
　　林小姗也冒泡了，发了个抱抱的表情：「怎么会这样……我还想着以后回来还能看到甜芯呢……小宋 @宋 你看到了吗？」
　　宋址逐字逐句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深沉的失落和茫然涌了上来。他理解谭琳，他知道谭姐本身家境优渥，开这家店更多是兴趣和情怀，如今要开启新的人生篇章，关闭店铺虽然突然，却也并非无法理解。
　　他只是舍不得。
　　他站在即将变得空荡的店里，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操作台，那个他曾经日夜练习裱花的地方；扫过展示柜，里面曾摆满他们精心制作的、带给无数人甜蜜的蛋糕；扫过休息区那张小桌子，那里承载了太多他们三人工作间隙的笑语和分享。
　　这里不仅仅是他的工作单位。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被迫从山东辍学，带着一身债务和供弟弟读书的压力，未成年的他，找工作处处碰壁，是谭琳的一个电话，像一道光照射进他灰暗的人生。
　　「小宋是吗？还来北京吗？以后要是遇到事了，来姐这干，包吃住。」
　　那条件好得让他难以置信。他来了，从最基础的杂活做起，谭琳请来的老师傅倾囊相授，他也拼了命地学。后来，林小姗和赵彤先后加入，这个小小的团队逐渐成型。他们一起研发新品，一起忙过节日的订单高峰，一起在打烊后分享一块边角料蛋糕，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这几年，甜芯早已成了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里的避风港，是类似于家的存在。谭琳是亦师亦友的大家长，林小姗和赵彤是吵吵闹闹却无比温暖的伙伴。
　　现在，家突然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在群里回复了一句：「看到了。刚知道。」然后，他认真地给谭琳回了信息，感谢她这些年的知遇之恩和照顾，祝她在纽约幸福。
　　放下手机，他看着正在被清空的店铺，知道自己也必须向前看了。
　　房租还有几个月，也不能退。他盘算着，先尽快找一份工作，做得好就继续留下，如果实在不顺……或许，回老家？虽然老家没什么人了，姑姑也经常被接到他孩子所在的城市，不常回去，但小城的宁静是大城市比不了的。
　　他热爱这份创造甜蜜的事业，也珍惜这座城市的机遇，但现实的重量，又一次压在了他的肩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曾经充满生机与甜香的小店，转身融入了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回到租住的地方，宋址打开电脑，开始在各种招聘网站上投递简历。他仔细筛选着每一条招聘信息，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简历一份份发送出去。
　　忙碌间隙，他看了一眼手机，祁彻发来了几条信息，大意是问他晚上过去吃饭吗，说自己好像又有点不舒服。
　　宋址看着那条消息，眼前浮现的却是祁彻早上精神奕奕开车、下午大概率生龙活虎的样子。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了过去：
　　「你看起来已经好了。我不过去了，晚上有事。」
　　消息发送成功，他几乎能想象出祁彻在那头不悦地皱眉的样子，但他此刻没有心力再去应付那份纠缠。失业的现实压力，远比祁彻的“不舒服”来得更真切。
　　刚放下手机，提示音又响了，是林小姗在三人小群里发来的消息：
　　「@全体成员 明天我就要走啦！晚上有空吗？我们三个最后吃个散伙饭吧！（哭泣.jpg）（期待.jpg）」
　　赵彤立刻回复了一连串的「啊啊啊必须去！」和「舍不得」的表情包。
　　宋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求职的焦虑和离别的愁绪。他快速打字回复：
　　「好。地点你们定。」
　　能在他乡拥有这样一段真挚的同事情谊，是难得的幸运。这顿散伙饭，他肯定会去。
　　刚确定好晚饭的事，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宋址起身开门，是住在对门的张爷爷。老人家头发花白，笑容和蔼，平日里没少麻烦宋址这个热心的年轻人。
　　“小宋啊，不好意思又打扰你，”张爷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客厅的灯泡又憋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不方便，能不能再麻烦你……”
　　“没事的张爷爷，我帮您换。”宋址二话不说，跟着老人去了对门。他利落地搬来椅子，踩上去，熟练地拧下坏掉的灯泡，换上新买的。温暖的光线瞬间重新充满了客厅。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孩子！”张爷爷连声道谢，硬是塞给宋址一袋自己做的芝麻糖，“你尝尝，我自己做的，干净卫生！你呀，跟我那在外地上班的孙子差不多大，他要是回来，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年轻人肯定聊得来！”
　　宋址推辞不过，只好接过芝麻糖，温和地笑了笑：“谢谢张爷爷，您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之后他拿着那袋还带着温度的芝麻糖回到自己房间。
　　生活总是充满变数，有猝不及防的离散，也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第43章 散伙饭
　　第二天白天，投出的简历依旧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宋址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整理心情，也收拾了一下房间。时间在等待和一丝焦虑中缓缓流逝。
　　傍晚时分，他按照约定，来到的是那家他们三人经常光顾的小餐馆。店面不大，装修朴实，却有着家常菜特有的锅气和人情的温暖。林小姗和赵彤已经先到了，正凑在一起看菜单，只是气氛不像往常那样雀跃。
　　看到宋址进来，林小姗立刻扬起笑容招手，但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勉强。
　　几人点了几个常吃的招牌菜：糖醋里脊、地三鲜、麻婆豆腐，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却似乎勾不起往日的食欲。
　　林小姗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吃几口，眼圈就先红了。“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们啊……”她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事情变得这么快？甜芯没了，我们也要分开了……”
　　她这一开头，赵彤也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自己也吸了吸鼻子：“谁说不是呢？甜芯小分队就这么散了……以后上班都没人跟我斗嘴了，也没人跟我抢小宋做的最后一块提拉米苏了……”
　　宋址看着眼前两个情绪低落的朋友，心里同样充满了不舍。他拿起公筷，给他们每人夹了块糖醋里脊，声音沉稳而温和：“别难过了。我们的情分还在，以后随时可以联系。”
　　在他的安抚下，两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林小姗重重点头：“对！一定要常聚！谁不来谁是小狗！”
　　赵彤也破涕为笑：“没错！我们还要在群里天天分享八卦！”
　　气氛稍稍活跃起来。这时，林小姗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从里面取出三条编织精美的手链，手链上串着小巧的银色铃铛和彩色的珠子，看起来别致又用心。
　　“给，这是我特意去挑的，”她把其中两条分别递给宋址和赵彤，“我们一人一条！戴着它，就像我们彼此还在身边一样，铃铛响，就是我在想你们！”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宋址和赵彤接过手链，都认真地戴在了手腕上。小巧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快吃完饭时，离愁别绪又弥漫开来。林小姗看着两人，忽然问道：“诶，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好像都没正式说过对彼此的印象呢？小宋，你先说，你觉得我和赵彤怎么样？”
　　宋址想了想，目光坦诚地看着她们：“小姗很开朗，热心肠，总是能带动气氛，是大家的开心果。赵彤直爽，讲义气，做事认真可靠。能和你们共事，是我的幸运。”
　　赵彤一听，立刻调侃地用手肘碰了碰林小姗：“听到没？开心果！小宋夸你呢！不过说真的，我第一眼见小宋啊，就觉得哇，这师傅长得真帅，皮肤还白，就是不太爱说话，感觉有点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