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在追你（近代现代）——纸墨秋

　　到了家门口，张爷爷紧紧握了握宋址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不舍：“小宋啊，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陪我这老头子折腾了一晚上……下次，等你有时间，咱们再一起出去转转？”
　　宋址看着老人真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没有说自己即将离开，只是回握住老人的手，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张爷爷，有时间一定。”
　　宋址带着一身晚风与广场舞的余韵回到出租屋，钥匙转动，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愣在了门口，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屋里明显空荡了许多。
　　他惯常放在客厅小茶几上的几本烘焙杂志和笔记不见了；墙角那个放着他替换工作服和少量私人物品的收纳箱也没了踪影；甚至厨房里，他常用的那个马克杯和几个碗碟都消失了。东西倒不是被洗劫一空，但那种被人侵入、筛选、挪动过的痕迹异常明显。
　　宋址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进卧室检查。衣柜里少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床头柜里一些零碎物品也不见了。他迅速清点了一下，电脑、积蓄的银行卡、身份证等重要物品都还在，对方似乎目的明确，只搬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
　　正当他惊疑不定时，敲门声响起。门外是房东阿姨，脸上带着解释的意味：“小宋啊，你回来啦？那个……今天下午你朋友过来，说你因为有急事，明天就要搬走，来不及等到期，过来帮你先收拾一部分东西。我当时还纳闷呢，但看他们说得挺急的，又确实知道你住这儿，就让他们进来了。咱们合同上写好了的，这提前退租，租金和押金是不退的哈。”
　　朋友？急事？明天就走？
　　宋址立刻明白了。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凉感，对房东勉强笑了笑：“阿姨，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送走房东，宋址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只有他，会用这种不容置疑、甚至懒得提前通知一声的方式，强行介入他的生活，打乱他的所有计划。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祁彻的号码上，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质问。但最终，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质问有什么用呢？换来他理直气壮的“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收拾多麻烦”，或者更糟糕的，直接坐实了他“明天就走”的安排。
　　他看着空荡了不少的屋子，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本来也要走，贵重东西没丢就行。祁彻这么做，无非是想断了他回老家的念想，逼他不得不去他安排的地方。
　　他懒得再折腾，简单洗漱后，躺在了床上。屋子里少了些东西，仿佛连空气都冷清了几分。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姑姑”两个字，他立刻接了起来。
　　“姑姑。”
　　“小址啊，”电话那头传来姑姑熟悉温和的声音，“吃饭了没有？”
　　“吃了。您呢？”
　　“我也吃过了，在你小悦姐这儿吃的。”姑姑的声音带着笑意，“她非让我过来住几天，说一个人闷得慌。”
　　宋址“嗯”了一声，心里明白，是表姐想多陪陪母亲。
　　“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姑姑一如既往地叮嘱着。
　　“我都好，姑姑您别担心。”宋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您身体怎么样？药还有在按时吃吗？”
　　“好着呢，药都吃着，你小悦姐盯得紧。”姑姑顿了顿，语气平常地补充道，“你下次要是回家，估计见不着我，我得在你小悦姐这儿住一阵子。”
　　“我知道。”宋址低声应着，又不忘嘱咐，“那您多注意身体，别累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你也一样……”姑姑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房间里恢复了寂静。窗外是别人的万家灯火，电话里是远方亲人寻常的牵挂。


第46章 搬家
　　第二天一早，宋址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回家的车票信息，离意已决，这座城市似乎真的没有再多停留的理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址眉头微蹙，刚打开门，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带着风挤了进来，顺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祁彻站在他面前，他脸上试图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声音放软，带着亲昵的讨好：“宝贝，跟我回家好不好？”
　　宋址看着他，平静地收起手机：“我打算回老家去了。”
　　祁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上前一步想去拉宋址的手，被宋址侧身避开。他也不恼，继续好声好气地哄着：“别啊，回去干嘛？那里有什么好的？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安排，你想做什么都行，不想上班就在家待着，我养你。”
　　他的语气带着耐心。
　　宋址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回去。”
　　祁彻一听，又不耐烦了：“宋址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是！我承认，一开始我强迫你，昨天我错怪你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宋址，“你现在失业了，觉得这里没东西值得留恋了就要走是吧？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值一提？你可有哪一秒钟想过我？我祁彻，就他妈一点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吗？”
　　他这番话吼出来，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被重视的痛楚。
　　宋址被他问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些天，祁彻的追求，那些笨拙的关心，甚至昨晚默不作声搬走他东西的霸道……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不是毫无感觉，只是一直在逃避。
　　见宋址沉默，祁彻更加认定了他心里没自己，口不择言：“你又想像高中那样是不是？一声不响就转学，躲我躲得远远的！宋址，你告诉我，我就那么让你恶心吗？以前躲我还不够？现在还要躲？这他妈有必要吗？”
　　“我没有躲你。”宋址终于忍不住抬头反驳，“我只是想回我该回的地方。”
　　“该回的地方？哪里是你该回的地方？”祁彻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宋址蹙眉，“我告诉你宋址，你敢走，你敢走老子就敢追！你信不信你前脚上车，我后脚就买机票跟着你飞回去！你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看到的还是我。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宋址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翻滚着愤怒、不甘和在意。他挣扎的肩膀慢慢停了下来。以祁彻的性子，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自己真的能承受这样无休止的纠缠吗？
　　而且……扪心自问，祁彻这段时间的转变，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看似可笑的卖惨和依赖，真的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吗？他一直都在逃避，拒绝去思考，似乎也确实辜负了对方这份执着的心意。
　　看到宋址眼神里的挣扎和松动，祁彻立刻抓住了机会，语气瞬间又从暴怒转为一种带着脆弱和恳求的哄诱，他松开手，轻轻抚上宋址的脸颊：“宋址，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就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试试，行吗？就试一段时间，如果我做得不好，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我放你走。”
　　宋址闭上眼，内心在天人交战。离开的决绝，对未知的茫然，以及对眼前这个人复杂难言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良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那真的，试试吗？”
　　祁彻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猛地将宋址紧紧抱在怀里，嘴里念叨着：“宝贝。真的，我们试试。”
　　宋址僵硬地被他抱着，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心中一片混乱。这一步，是对是错，他也不知道。
　　宋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立刻推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祁彻胸腔里传来的、擂鼓般剧烈的心跳，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像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原本坚固的心防。
　　既然做出了决定，祁彻的行动力快得惊人。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张罗宋址搬家的事，雷厉风行。
　　看着出租屋里剩余的那些旧家具和零碎物品，祁彻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对物质的漫不经心：“这些东西都别要了，旧了，也用不着。我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全是新的，你人过去就行。”
　　宋址看着陪伴了他好几年的物件，虽然不值钱，却也承载着记忆。他沉默地摇了摇头，俯身开始整理：“不用丢，有些还能用。”
　　祁彻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打包的侧影，抿了抿唇，最终没再坚持，只是也蹲下来，学着帮忙。
　　搬进祁彻那间宽敞、奢华却缺乏生活气息的顶层公寓，宋址依旧有些恍惚。这里的一切都光鲜亮丽，与他之前那个朴素的小屋天差地别。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晚上，祁彻抱着他，用一种带着满足和规划未来的语气说：“以后你就在家给我做做饭就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觉得无聊，我随便给你安排个职位，挂个名，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休息。”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更想你能在家等我。”
　　他这话说得直白，将他的占有欲和希望圈养起来的心思表露无遗。
　　宋址沉默地听着。去他公司挂职？他不想那样，但立刻出去找工作，似乎也不现实，他需要时间重新规划和适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暂时的妥协：“我先……给你做段时间饭吧。”这也算是，一种尝试接受的方式，从最日常的烟火气开始。
　　祁彻闻言，高兴地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好！”
　　于是，宋址的生活模式暂时定了下来。他成了这间豪华公寓的“住家厨师”兼某种意义上的伴侣。他开始熟悉这个现代化厨房里各种他从未用过的昂贵厨具，研究菜谱，每天计算着时间，在祁彻下班回家时，能让桌上摆上热气腾腾、符合他口味的饭菜。
　　他话依旧不多，但行动却细致。他会记得祁彻不喜欢吃太辣，会在他应酬喝酒后默默准备醒酒汤，会把他乱丢的西装外套挂好。
　　日子仿佛就这样平静地流淌起来。宋址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心理建设，强迫自己慢慢适应祁彻的存在，适应这种亲密又带着微妙距离的关系，他不再那么激烈地抗拒祁彻的亲密。
　　他在试着，一点一点地，朝着祁彻的世界靠近，也在试探着，自己那颗冰封的心，是否能感受到祁彻的温度。而祁彻，则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于家的满足感中，享受着宋址沉默却实在的陪伴和照料，只觉得之前所有的波折和等待挺值。不过他当然不会和宋址过一辈子，但起码现在他舍不得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