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他低着头，睫毛低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
　　萧承刚才出去从外面拿了一个小巧的木匣子回来，漆色温润，边角雕着一朵缠枝莲。
　　他走到林知予面前，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条细细的金色腰链，像是被人亲手反复打磨而成，在烛火里泛着细密的光。
　　链子中间坠着一颗水滴状的鸽血红的宝石，红得透彻，像凝固的血。
　　林知予看着那条腰链，脸上刚刚稍微退下去的红意又翻上来了，他看着萧承的手指捏着那条细链垂在灯下，想到刚才他说的话，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
　　萧承抬手缓缓的把他外袍的系带解开了。
　　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从领口开始，慢慢往下，衣料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然后是......
　　他把那条金色腰链绕过林知予的腰，轻轻收拢，扣在腰侧，显得腰肢更加纤细，不盈一握。
　　那颗鸽血红的宝石恰好落在肚脐上方，像一颗停驻的朱砂，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泽光。
　　然后萧承直起身，抬手抽出林知予发间那根木簪。
　　青丝一下子散开了，像夜幕降临的瀑布，垂落在肩侧和蝴蝶骨之间，发尾从肩膀上垂下，轻轻擦过那颗红宝石，像是墨汁滴进了血液里，竟带有一丝诡艳之感。
　　林知予坐在榻上，低着头，鸦羽般的眼睫低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上的红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嘴唇微微抿着。
　　萧凛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恍然间注意到了什么，抬眼看到林知予那副样子，不争气地嗯了。
　　他看着林知予散落的发丝、垂在腰侧的金色细链、那颗落在肚脐上方的鸽血红宝石，然后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马上就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第89章 药玉
　　第二天。
　　林知予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上来的画面就是昨晚。
　　他上了萧承的当，他居然要他主动。
　　他搭着肩膀，项链上的鸽血红的宝石一晃一晃的......
　　林知予当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的手腕搭在萧承肩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副皮囊还勉强撑着。
　　他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完事的了，只记得后来他虚弱的扑在萧承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那之后的事他就不太想得起来了。
　　林知予想着想着，突然清醒过来，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住脑！不要再想了！
　　虽然他第一次是不愿意的，但......不可否认，其实他有爽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边却还残留着某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萧凛在旁边拉下他的手腕，心疼地揉了揉，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老师，你不高兴就打我吧，别打自己。”
　　他的手指轻轻揉着林知予的额头，十分忧心林知予不好好疼惜自己。
　　这个时候倒看不出来他昨晚阴鸷沉晦的样子了，看来“人是铁，饭是钢。”这句话真是至理箴言。
　　萧凛现在跟昨晚那个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林知予想起昨晚萧凛那副饿狠了的模样，又看了看他现在这副软乎乎靠在他身边，生怕他磕着碰着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一个人的反差可以这么大吗？
　　但不得不说......林知予确实松了口气。
　　这人吃饱了就不作了，虽然他不知道萧凛昨晚为什么干活格外卖力，还以为是他在耍小孩子脾气，不想让他上朝，应该只是饿狠了......吧。
　　但是那条项链还挂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不给他取下去，鸽血红宝石被他的体温煨了一晚上，摸着温温热热的。
　　林知予坐起来，感觉到腰侧那圈金色的项链贴着皮肤，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鸽血红宝石还贴在他肚脐上，项链也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小腹。
　　像是已经长在了林知予身上，衬得他好像什么危险而摄人心魄的诡艳狐狸精。
　　一颦一笑间，勾的人沉溺其中，不愿再醒来。
　　——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有正事要做，不能老想着昨晚的事。
　　他掀开被子正要下榻，动作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这东西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摸了自己一下——链子后面多了一条细链。
　　垂在腰椎上。
　　他睡了一晚，身体早已适应，现在一动才感觉到......
　　林知予的动作顿住了，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偏过头看向萧承，声音紧绷的咬牙道，“......这是什么？”
　　萧承正靠在榻柱上系袖口，他早就料到林知予会问，他漫不经心的懒洋洋道，“药玉，对身体好。”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闻言只想冷笑，他看萧承就是怕他跑了，有了这个东西，他根本就走不快，更别说跑了！
　　他抬手却被萧承轻轻按住林知予的手腕，轻笑着小幅度摇了摇头。
　　林知予心跳怦怦的：“......”气死他了！
　　呼......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他忍！
　　——
　　上朝的路上，林知予走得很慢。
　　他也想走快，但现实不允许。
　　萧凛走在他左边，萧承走在他右边，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步子都放慢了一些，像是有意等着他。
　　林知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心想这两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到了朝堂上，文武百官已经站好了。
　　林知予跟在萧凛和萧承身后从侧门走进去，趁着群臣下跪行礼，高呼“万岁”的时候没人抬头，他趁这个空隙要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文官队伍里。
　　结果没等他溜走，萧承就一把拎住他的后颈，直接把他拎到身边，“知予，坐本王这边。”
　　萧承的目光落在自己旁边一个空位上，那里放了一把椅子，上面铺着锦绣绸缎，看着就软和的很，适合伤号。
　　林知予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凛的声音也从另一边响起来，有些危险的地落在同一片空地上，“老师坐这边，这边近些。”
　　林知予：......又来了，这两个人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啊！或者你们提前商量好行不行！
　　满朝文武虽然都低着头，但林知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那些低垂的眼皮底下正飞快地交换着什么，那些看似恭敬的脊背下心里不知道怎么想他。
　　林知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心想且不说他一个人不能同时坐在两个地方，就算他真能选一边坐下，以臣子的身份坐到他俩旁边也够扎眼的。
　　萧承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个人听到，“坐吧，我怕你站不住。”
　　“更何况，要是出了糗怎么办呢......”
　　林知予胸口一窒，气得额角直跳，那我还得谢谢你呗？要不是你给我整这个东西，我至于这样？
　　但他确实不想在朝堂上发生这种事，这也太社死了。
　　林知予偏过头看着萧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走到两人中间的空地上，让太监帮忙把椅子搬到那里，慢慢坐了下来。
　　林知予坐下的时候察觉到了什么。
　　他绷直了脊背，面上没有表情，只有脸颊上那点还没褪干净的红意。
　　这椅子存在感也太强了点......
　　群臣们虽低着头，但那两道藏在眼睑后面的目光，却像无声的浆液般缓缓渗了出来......
　　其中有一些人看着林知予被王爷和陛下捧着，他们的嘴角轻微撇了一下，目光在彼此之间匆匆一碰又分开了。
　　他们心里想着，什么帝师，不过是靠着一张脸爬了床，仗着陛下和王爷的宠爱才能在待这里，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坐在上面，简直不合礼法！


第90章 人可以四面八方走
　　就凭他也配改官学？那种东西，不过是仗着有人撑腰才敢拿出来说的。
　　他那些所谓的政策，看着花团锦簇，可里面的门道他们比谁都清楚，就是换了个法子折腾人罢了。
　　不过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端什么架子摆什么谱？
　　不过还有几道目光来自另外几个人，他们面上神色如常，手边的笏板端端正正地握着，但目光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他们看到林知予走出来的时候，陛下和王爷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心里的算盘已经拨了好几遍。
　　之前宫里传出消息说帝师大人失踪了，王爷亲自出京去找，他们当时还不信，想着王爷怎么会为一个文官兴师动众。
　　现在看来，可能确有其事。
　　失势一段时日又重新坐回这里的人，要么是背后有靠山，要么是自己有本事，而眼前这位显然两样都占。
　　他们又看了林知予一眼，在心里想到，林知予这个人前途不可限量，万万不能得罪。
　　武将队列里几个将领悄咪咪抬了抬眼。
　　林知予坐在那把椅子上，陛下和王爷一左一右像两棵大树似的，护着一株刚长出来的小树苗。
　　他们心里高兴，帝师大人果然有本事，能得陛下和王爷这么看重。
　　之前听闻帝师大人失踪，他们还担心，现在看他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样的人就该被护着，他设立的赈抚司让多少军户受了益。
　　他们这些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但知道谁对当兵的真心好，谁就该坐得稳。
　　有人又偷看了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嘴角都差点没压住。
　　林知予坐在椅子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等着他们心里揣测完。
　　待到群臣重新站定，殿内再无杂声时，林知予开口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他声音平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逐条宣读了官学的方案。
　　从设置官学、编订统一句读的蒙学教材，到由朝廷出资、在各县开设学堂。
　　凡适龄儿童不论出身、不论性别、不论贫富皆可入学，每一条都讲得清楚明白。
　　他说到“不论性别”的时候，殿内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像是一阵风从殿门口灌进来，在某些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季书璋站在文官队伍中段，手里的笏板握得端端正正，面色像一张煮透了的宣纸，薄、透、又绷得极紧。
　　他的眉头缓缓拧紧，像是很艰难的消化了那些话的字面意思，才慢慢体会那些字背后藏着的东西。
　　那些东西像是长在纸页底下的根须，密密麻麻地往下扎，朝着他们多年经营的根基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