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他的手指在笏板边缘缓缓摩挲着,眼底晦暗不明。
  佟巍站在武将前列,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手搭在身侧,指节微微屈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朝季书璋的方向极轻地偏了一下目光,季书璋收到了,果然......这个人还是不能老实一点。
  季书璋站出来沉声道,“陛下,帝师大人官学之议,臣以为操之过急,且不合礼制,有违祖宗之法,简直是在动摇大启的根基啊!”
  他深深弯腰,朝上方拱手道,“自古以来,教育之事皆由私塾承担,师徒相承,家学相传,正是我朝文脉绵延的根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散开,回声碰撞到在场的每个人心里,“若骤然改为官学,由朝廷统一授课、统一句读,那些私塾先生如何安置?那些世代耕读传家的子弟,又该如何自处?”
  季书璋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有几个人跟着出列,站到了他身后。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文官,姓陈,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年纪不大,眉间的褶子却很深。
  他往季书璋旁边一站,声音但带着一种常年训人练出来的威严,“帝师大人,臣想问一句——这些孩子读了书,之后呢?”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林知予,“他们读了书,识了字,长了见识,然后呢?他们岂会甘心回去种地,岂会安心做工匠?”
  “他们会觉得自己不该是那个命,他们会不满,会觉得朝廷亏欠了他们什么。”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像是敲在铁砧上的锤子,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反驳的架势,“到时候谁来管这些人?谁来兜住这些读了书却找不到出路的年轻人?”
  林知予没有被他们逼问的态度打扰到思路,“读书不是为了让他们不种地,是为了让他们种地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种,知道怎么种能多收几斗,怎么种才是合理的、科学的办法。”
  他顿了顿,“至于出路——官学出来的学生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入仕,可以做吏,可以做账房,可以做先生......”
  他看了陈翰林一眼,“一个人的出路不应该只有一条,人也不一定要当官,也不一定要向上走,人可以四面八方走,但前提是......他们能自己选择。”
  林知予郑重有力道,“而多几条出路,也不会让田地变得荒芜。”
  陈翰林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季书璋在旁边接过了话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帝师大人说的是长远之计,那臣问一句眼前的事——办官学的银子从哪来?”
  “建学堂要钱,请先生要钱,印书要钱,那些上不起私塾的孩子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买笔墨纸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的矛头都指向林知予的政策,“朝廷的国库刚刚有了些余钱,就要花在这种看不见成效的事情上?”
  “北疆的军饷、南边的水患、各地的赈灾,哪一样不等着用钱?”
  林知予不慌不忙的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臣算过一笔账,办官学的银子分三块出。”
  “第一块,从每年查抄的隐田里抽一成。第二块,从各地盐政改革后多出来的收入里拨一成。第三块——”


第91章 意气风发
  他顿了一下,“从朝中官员的俸禄里,自愿捐出一部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像是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陈翰林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自愿?大人倒是说得轻巧。”
  “林大人不妨直说,是逼着官员捐俸禄。”
  林知予没有否认,“臣说的是自愿。”
  “但臣也想说一句,那些世代读私塾的子弟,他们的束脩也从来不是朝廷出的。”
  “私塾靠的是民间自筹,官学靠的是朝廷拨款,这有什么不对?”
  陈翰林被他堵得无话可说,退回了队列中,但脸色依然铁青。
  紧接着,又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此人年过半百,是太常寺的旧人,姓郑,满头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旧银簪束着,声音年迈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磨出来的。
  “帝师大人,老夫想问一句——你这官学,收不收贱籍子弟?”
  他问得很慢,好像意有所指的成心剖开内里,当众展示给众人看,他慢悠悠的道,,“乐户、丐户、皂隶、娼优后代、罪犯后代——这些人,你收不收?”
  殿内安静了一瞬,像是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知予怎么接。
  林知予看着他,语气坚定道,“收。”
  郑太常的眉梢动了一下。
  林知予继续说,“只要适龄,不论出身,不论父母是何人。”
  郑太常看着他,“那科考呢?他们读了书,能不能考?”
  林知予说,“能,只要考上了且品德端方,就能做官。”
  郑太常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说道,“帝师大人,你可知道,这条规矩若真立下去,那些世家大族会如何看你?”
  他没有等林知予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他们会觉得你在挖他们的根。你把他们的子弟跟贱籍子弟放在同一间学堂里读书,让他们以后在同一条路上考功名——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他早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所以他在威胁林知予,“你推不动的。”
  林知予看着他,“但臣也知道,那些世家子弟未必都是靠家世、才能考上来的。”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怕跟别人站在同一条路上比。”
  郑太常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也退回了队列中。
  季书璋又站了出来,他心里翻涌着恼怒,心想真是冥顽不灵!
  他道,“帝师大人,臣再问一句——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这些话?”
  林知予没有接话。
  季书璋继续说,“你是帝师,职责是教导陛下。”
  “你不是六部官员,不是朝臣,不是翰林院的编修,你只是一个挂着虚衔的帝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正好传遍了整个殿内,“你坐在那把椅子上,陛下和王爷待你亲厚,那是你的福分。可你来推行这些改革,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权了?”
  他说完这句话,殿内的像是所有声音都被这句话吸走了,只残留下那些目光。
  林知予坐在椅子上,那枚药玉的存在感依然清晰,但他没有去调整坐姿,依然脊背挺直,雅正端方。
  “臣是帝师,教导陛下是臣的职责,但臣也是大启朝的臣子。”
  他顿了一下,真心实意道,“臣推行这些,不是为了越权,是为了让陛下以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不用再为这些事操心。”
  季书璋深吸一口气,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收场,他正要再开口,一只手抬了起来,整个殿内的声音像是被那只手按住了——什么话都堵回了喉咙里。
  萧承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厌烦道,“够了。”
  季书璋畏惧的看了萧承一眼,他怎么就忘了,林知予可是被这两人护着的,刚才他看萧承没什么表示,还以为他不打算插手了,现在难道是要给林知予撑腰了?
  萧承并不是不想开口,但他知道他的知予能应对,他见过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样子,他知道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挡在前面。
  他也知道林知予不想他插手,不想让那些人有机会说“看吧,他果然靠的是别人才登上那个位子”。
  所以他忍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但他也看到季书璋咄咄逼人的样子,看到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每一句话都在往他的知予身上扎。
  他忍到了极限,所以看到季书璋还想再开口的时候,他阻止了。
  萧凛坐在龙椅上,指尖搭着扶手,目光落在林知予身上,眼神闪烁的看着他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挡回去。
  他看到那些官员轮番上阵,每一次都在冲着林知予说,“你不该在这里”“你不配做这些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了,但他知道老师不需要他出声,所以他只是压着,怀念的看着他的老师意气风发的样子。
  真是......好久不见了。
  萧承继续道,“帝师所说的官学方案,本王看过了。”
  他扫了一眼群臣,那些目光有的低垂,有的闪烁,“条理清晰,银钱出处明确,可行。”
  “你们有异议,可以说。”
  “但若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没有说完,但殿内的众人已然知晓他是什么意思。
  萧凛紧跟着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不容置疑,“朕也觉得可行。”
  “官学的事,朕准了。”
  “具体细则,由帝师牵头拟定,各司配合,不得推诿。”
  萧承的目光从群臣身上收回来,落回林知予身上。
  季书璋目光闪了闪,感觉到大势已去,于是退回了原位,没再提出异议。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林知予坐在那把椅子上,自始至终,游刃有余。
  佟巍站在武将前列,暗中观察着,瞧着倒是面色如常。
  他手搭在身侧,指节微微屈着,目光偶尔从林知予身上掠过,像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朝会散后,群臣陆续退出大殿。
  林知予在萧凛和萧承的注视下站起身,那枚药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站直了,跟在两人身后往外走。


第92章 不能被发现
  出了殿门没走多远,林知予就没力气了。
  这枚药玉真的是什么正经东西吗?
  怎么刚好让他......
  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刚才在朝堂上就......
  林知予的腿有些发软,昨晚腰上的酸意也还没缓过来。
  林知予咬着牙又走了几步,脚下一虚,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萧承的手迅速的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捞住了林知予的腰,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等着了。
  男人的掌心隔着衣料贴在林知予的腰侧,他低低笑道,“累了?”
  林知予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萧承看着他红红的耳尖目光深了一瞬,随即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别怕,本王抱你回去。”
  林知予:“......?”
  在这里吗?
  不太好吧......
  他还没说话,萧承也没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就打横抱起林知予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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