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萧凛忽然开口:“那个妇人,一天挣几十文,要养五口人。”
  林知予点了点头。
  “她的丈夫死了,三个孩子还小,”萧凛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
  “这样的人,天下还有很多。”林知予轻声说,“公子在府里看到的,是天下太平;但走出来看看,才知道有多少人活在水深火热里。”
  萧凛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隔着帷帽的纱帘看着林知予。
  “老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林知予从没听过的认真,“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朕出来看看了?”
  林知予被看穿了心思,也不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臣以为,有些东西,不亲眼看看,永远都不会真正明白。”
  萧凛沉默了很久。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帷帽的少年,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震动。
  “老师。”萧凛又唤了一声。
  “嗯?”
  “朕……我知道了。”
  林知予看着帷帽下那张模糊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也许他穿过来,不只是为了帮这个小皇帝夺权。
  也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好皇帝。
  ——
  逛到下午,林知予把萧凛领到了一家卖小玩意的店铺。
  “公子,挑几样喜欢的?”他笑着指了指满架的泥人、竹编、风车、面具,“今天我请客。”
  萧凛看了看那些东西,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一个面具。
  是个白脸的狐狸,画得很是传神,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笑眯眯的样子。
  林知予凑过去一看,笑了:“公子喜欢这个?”
  “……还行。”萧凛把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放下了,转而拿起一个小小的竹编蚱蜢。
  那蚱蜢编得栩栩如生,触须、翅膀、腿,每一处都精细得不像话。
  “这个多少钱?”萧凛问店家。
  “十文钱,公子。”
  萧凛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店家吓了一跳:“公子,这这这……太多了,小的找不开!”
  林知予赶紧把碎银子拿回来,掏出十文钱递给店家,然后把竹编蚱蜢塞进萧凛手里。
  “说了臣请客。”
  萧凛看了看手里的蚱蜢,又看了看林知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哦。”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知予没注意到,他已经转身去看别的了。
  他又挑了两个小玩意儿,一个会翻跟头的木猴子,一只拨一下就能跳的纸青蛙。
  “这是给孩子玩的吧?”店家笑着问。
  “对,”林知予面不改色,“给我家小孩。”
  萧凛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帷帽下面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
  谁是他家小孩?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
  林知予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打盹,怀里抱着那捆菠菜和一包小玩意儿。萧凛坐在对面,一手拿着狐狸面具,一手捏着那只竹编蚱蜢,一下一下地转着。
  他今天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菜市场妇人佝偻的脊背,看到了变戏法的艺人额头的汗珠,看到了包子铺老板娘脸上真诚的笑。
  也看到了林知予跟那些人聊天时的样子。
  这个人,跟谁都能聊得来。跟馄饨摊老伯聊税收,跟菜市场妇人聊生计,跟变戏法的艺人聊手艺。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就放下戒备的亲和力。
  不像个帝师。
  倒像个……
  萧凛说不上来像什么。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林知予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差点撞上车壁。萧凛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了一下,林知予的脸撞上了他的手掌,软软的。
  林知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萧凛的手横在自己脸旁边,愣了一下。
  “……公子?”
  萧凛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别过脸去看车帘外面的街景。
  “你差点撞到头。”
  “哦……谢谢公子。”
  林知予揉了揉眼睛,重新靠好,又闭上了眼。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萧凛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那光照在林知予的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萧凛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狐狸面具。
  他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竹编蚱蜢小心地收进袖中,然后拿起林知予掉在地上的一包东西,是那个会翻跟头的木猴子和那只纸青蛙。
  他看了看那只纸青蛙,沉默了片刻,轻轻拨了一下。
  纸青蛙跳了一下,蹦到了林知予的膝盖上。
  萧凛愣了一下,迅速把青蛙拿回来,塞进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竹编蚱蜢和纸青蛙,就这么一起躺在了他的袖中。
  ——
  傍晚,马车悄悄驶回宫城。
  萧凛换回了那身明黄常服,把月白长袍叠好,还给林知予。
  “老师下次……还带朕出去吗?”他问,声音不大,眼神飘向一边。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我很想出去但我不能表现得太想”的别扭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当然,”他笑着把长袍重新塞进布包,“这件衣服臣就留在府里了,陛下什么时候想出去,臣随时奉陪。”
  萧凛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林知予收拾好东西,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陛下,臣还买了包糖炒栗子,放您桌上了,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他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萧凛站在原地,转头看着桌上那包已经不太热的糖炒栗子,沉默了很久。
  他走过去,拿起一颗,剥开。
  栗子金黄绵软,咬一口,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


第5章 如果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知予每隔两三天就拐萧凛出宫一次。
  有时候去城南的集市,看牛羊交易,听牙侩扯着嗓子讨价还价,有时候去城北的码头,看漕运船只装卸货物,跟搬货的苦力聊天,有时候就是单纯地逛,走到哪算哪,饿了就找个路边摊坐下吃,渴了就买碗茶喝。
  萧凛从一开始的拘谨不安,到后来的从容自如,转变之快,连林知予都有些意外。
  第三次出宫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林知予提醒,自己就知道要换衣服、戴帷帽。
  第五次的时候,他甚至会主动问:“今天去哪?”
  第七次的时候,他已经在包子摊前跟老板娘聊上了。
  “您这包子馅是怎么调的?”萧凛隔着帷帽问,语气还是有点生硬,但在努力装出一副普通百姓的样子。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这可是祖传的方子!猪肉要三分肥七分瘦,剁的时候不能太碎,加点姜末、葱花、香料,再把鸡蛋打进去搅匀了,蒸出来才嫩!”
  萧凛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林知予在旁边看着,差点没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堂堂大启天子,在跟一个卖包子的阿姨学做馅?这画面要是让摄政王看见,怕是要以为小皇帝被夺舍了。
  ——
  这一日,两人逛到了一家书坊门口。
  林知予心血来潮,拉着萧凛走了进去。
  书坊老板还是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到林知予,眼睛一亮:“哎,这位大人又来啦?上次买的话本看完了?新到了一批,要不要看看?”
  林知予摆摆手:“今天不买书,随便看看。”
  萧凛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书怎么没有句读?”他低声问林知予。
  “没有句读是什么意思?”林知予凑过去一看,果然密密麻麻一片字,连个空格都没有,“哦,就是没有标点符号,得自己断句。”
  萧凛看了几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一段,至少有两种断法,意思全然不同。”
  “那可不,”林知予耸耸肩,“所以读书人首先要学‘句读之学’,不然连书都读不懂。”
  萧凛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每本书都有句读,会不会让更多人读得懂?”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皇帝,举一反三的能力是真强。
  “公子说得对,”他压低声音,“但这事可不容易。那么多书,谁来加句读?加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说不尊重原文?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萧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那本书放回了书架。
  两人正要离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面容清瘦,颌下一把山羊胡,手里拿着一叠纸,直奔柜台。
  “老板,上次跟您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文士的语气急切。
  老板面露难色:“陈先生,不是我不想帮您,实在是……您这文章写得好是好,可没人买啊。我开的是书坊,不是善堂,总不能一直亏本印您的东西吧?”
  文士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是让您亏本!我是说,先印一百份,卖出去再结账。万一卖得好呢?”
  “万一卖得不好呢?”老板叹气,“陈先生,您这《京华评论》我看了,写得是真不错,可这年头谁买这种书啊?大家要看的都是话本、小说,谁关心什么时政评论?”
  文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捏着那叠纸,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公子稍等,”他对萧凛说了一句,快步追了出去。
  “这位先生,请留步!”
  文士回过头,看到林知予的周身气度,愣了一下,连忙拱手:“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林知予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姓林,方才在书坊里听到先生与老板的谈话,冒昧问一句,先生写的《京华评论》,是什么内容?”
  文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纸递了过来:“在下陈士章,是个落第举子。这《京华评论》是在下写的时评文章,评点朝政、议论时弊。可……没人愿意印,也没人愿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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