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萧凛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林知予,像是换了个人。
  原本那个说话都要三思而后行、一个字恨不得掰成八瓣用、生怕哪里失了礼数的状元郎,此刻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鲜活——那是一种笃定的、闪着机锋的、仿佛看透事物本质的光芒。
  “所以,陛下,”林知予总结陈词,语调轻快,“管好老百姓的饭碗,比什么都强。饭碗稳了,人心就稳了。人心稳了,陛下的龙椅……啊不,陛下的江山,自然也就稳了。”
  萧凛:“……”
  他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僵了一瞬。
  龙椅?
  他那迂腐刻板、连说句“陛下圣明”都要先想三遍措辞的老师,方才说“龙椅”的时候,语气跟说“马扎”似的。
  不对。
  萧凛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这个人,不对。
  语气可以伪装,神态可以模仿,但思维方式这种东西,骗不了人。
  尤其骗不了他——一个从五岁起就学会察言观色、从七岁起就懂得人心叵测、从先帝驾崩那夜起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的少年天子。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林知予。
  对方正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刚才说话留下的笑意。那姿态松松散散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饴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僵硬?
  更重要的是——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是什么?
  萧凛心里翻涌起无数个疑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老师今日见解独到,于朕……颇有启发。”
  “独到?”林知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收敛了一些,干咳两声,“咳咳,臣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陛下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随口一说?
  萧凛心中冷笑。这个人,方才那番话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从百姓需求到治国根本,逻辑严密得像是已经推演过无数遍。这样的人,会“随口一说”?
  谁成想呢,这番话现代每一个高中生都写过无数次,都有条件反射了,可惜这些古代人没听过,竟成了“震撼首发”了。
  “老师过谦了。”萧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借着氤氲的茶雾打量他,“臣记得,老师往日讲经,最重‘微言大义’,今日却……颇为直白。”
  林知予心里又咯噔一下。
  这是在试探他。
  好家伙,这小皇帝才十五岁,心眼子就这么多?他穿越前认识的十五岁小孩,不是在刷题就是在打游戏,哪有这种七拐八拐的心思?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得了:“陛下有所不知,臣昨夜……嗯,做了个梦。梦见一位高人,指点臣说,教书育人,要因材施教、深入浅出。所以臣今儿就……试了试新法子。”
  萧凛抬眼看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好像水下藏着暗流。
  “高人?”少年天子似笑非笑,“什么高人,能让老师一夜之间变化如此之大?”
  林知予面不改色心不跳:“一位……云游四方的奇人。姓马,名……斯洛。”
  萧凛:“……”
  姓马,名斯洛?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人。
  他没再追问,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老师辛苦了,”萧凛站起身来,明黄色的衣摆在夕阳余晖中泛起一层柔和的光,“今日就到这里吧。老师既然身体不适,早些回去歇息。”
  林知予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走了两步又想起原主那副慢吞吞的刻板样子,赶紧收了收,板着脸一步一步往外挪,活像一只假装优雅的鸭子。
  萧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坐回椅中,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发出低沉的笃笃声。
  “暗七。”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梁上落下,单膝跪地。
  “去查,”萧凛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水面,“帝师近日接触了什么人。还有——”他顿了顿,眉心微蹙,“查一个叫‘马斯洛’的人。看看是哪路神仙。”
  “是。”
  黑影一闪即逝,殿内又恢复了沉寂。
  萧凛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头顶的雕花横梁,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姓马,名斯洛……”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底浮起一丝微妙的光。
  他见过庙堂上纵横捭阖的权臣,见过军营里杀伐果断的武将,见过深宫中隐忍蛰伏的后妃,见过书房里引经据典的儒臣。
  但从没见过这种——明明在胡说八道,却让人莫名觉得很有道理的“帝师”。
  尤其是那双眼睛。
  往日那位状元郎看他时,眼里只有敬畏和距离。
  而今天这个人看他时……是一种很奇怪的、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小孩。
  不对。
  像是在看一个“虽然挺厉害但终究是个小孩”的小孩。
  萧凛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
  他......并没有那么让他讨厌。
  ——
  林知予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椅上。
  “妈呀,”他拍着胸口,“差点露馅。”
  他闭眼回想方才的对话,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跳”了。那个“马斯洛”是什么鬼?他爸妈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供出来的博士儿子穿越了第一件事就是编了个假名骗古人,非得气得再把他打回来不可。
  还有那个“龙椅”,他居然说“龙椅”?他居然用说“马扎”的语气说“龙椅”?
  林知予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
  完了完了,这小皇帝精得跟猴似的,肯定看出不对劲了。
  他掀开车帘,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暮色渐沉,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笼,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妇人提着菜篮沿街叫卖,一派市井烟火气。
  林知予看着看着,心情忽然平静下来。
  算了。
  穿越就穿越吧。
  没有系统就没有系统。
  反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双手从前只能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现在却能实实在在地改变些什么。
  就算被视为异端……被烧死的话,没准就能回去了。
  “马斯洛......”他自言自语,忽然笑了,“你要是知道你在大启朝也有弟子了,棺材板怕是压不住了吧。”
  马车辘辘向前,驶入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而皇宫那座大殿内,少年天子仍然坐在原地,指节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了方才林知予说的最后一句话。
  “饭碗稳了,人心就稳了。”
  这句话,比那些大臣在朝堂上说的所有漂亮话,加起来都有分量。
  而且,那个人的语气——
  不是在劝谏,不是在讨好,甚至不是在尽一个“帝师”的本分。
  而是在非常认真、非常笃定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萧凛眯了眯眼,“有意思。”
  他轻声说。


第3章 帝师今日又语出惊人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少年天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吹动他鬓边的碎发。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三日前,这位帝师曾劝他不要“玩物丧志”——他不过是批完折子后看了两页话本解闷,就被那位迂腐的状元爷义正言辞地训了一顿,说什么“玩物丧志,非明君所为”“陛下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岂可沉迷闲书”。
  当时的林知予,板着一张脸,说话像背书,一个磕巴都不打。
  而今天这个人说起“抢馒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活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萧凛忽然弯了弯唇角。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只要你不害我,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说出多少“独到见解”。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纱幔一般的光华挂在琉璃瓦的檐角上。
  萧凛望着月亮,忽然没头没尾地想起一句话——“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
  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三个字:
  马、斯、洛。
  然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晌,又添了一行小字:
  “……你到底是谁?”
  夜风吹动宣纸的一角,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少年的眉眼在光影中忽明忽暗,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和越来越浓的夜色。
  ——
  林知予回到自己的宅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说是宅邸,其实就是朝廷配给帝师的一处三进小院,不算大,胜在清幽。原主是个孤家寡人,父母早亡,尚未娶妻,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请,只有一个老仆负责看门做饭。
  林知予对此非常满意。
  没有婆媳关系要处理,没有亲戚往来要应付,没有同僚应酬要参加。
  完美社畜的理想退休生活。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帝师”,本质上还是个社畜,只不过老板从项目经理换成了皇帝。
  他在书房里坐定,点了一盏油灯,开始翻看原主留下的笔记和奏章副本。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大启朝,这个架空王朝,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千疮百孔。
  先说制度。朝廷沿用了一套极为复杂的官僚体系,有点像唐朝的三省六部制,但没有三省,六部长官直接对接皇帝,且实际运作中,摄政王萧承把持朝政,奏折由自己的政务阁处理,只把一些不痛不痒的或者不得不让皇帝批阅的奏折递给小皇帝,而六部尚书要么是他党羽,要么是墙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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