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林知予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
  “谢谢。”他说。
  沈渡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碗,也喝完了。“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他站起来,拿起两只空碗,走向厨房。
  他走了。
  林知予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风吹过来,桂花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开,坐在那里,看着天边的云。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晚上,陆诩来了。
  之前沈渡带他逃到这里,怕被朝廷找到上了山,后来迷了路,是陆诩救了他们。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陆诩看着他们俩喝药。
  陆诩看了林知予一眼,上下打量,像在看一棵长歪了的白菜。“话说……你跑路都能跑到我的山上,还迷路。迷路也就算了,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你俩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知予还没开口,沈渡先皱了眉。
  “行了,”陆诩把一碗药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喝吧。别指望我天天伺候你们。我这小庙供不起两尊大佛,你们养好了赶紧走。”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闲着。第二碗药端给了沈渡,黑漆漆的一碗,放在他面前,味道苦得能熏跑一条狗。
  “喝了。别跟我说苦,苦不死人。你们这种从京城来的公子哥我见多了,金枝玉叶的,闻口药味儿就晕,真当自己是纸糊的?”
  林知予端起碗,老老实实喝了。确实苦。苦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陆诩看着他那张皱起来的脸,嘴角抽了抽,转过头去。“……喝完了就去躺着。后院有间空房,被褥是旧的,爱睡不睡。”
  他说完就走,衣袍被夜风兜起来,像只不情不愿的小白鸟。走出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不大不小飘过来:“那药是我上山采的,跑了三个山头。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第二天一早,林知予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色香味弃权。
  陆诩靠在院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见林知予出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什么看?不是给你吃的。是给那个沈什么的。他昨天砍柴摔了一跤,手腕肿了,得补补。”
  沈渡从厨房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恰好听见这句话。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饭,又看了一眼陆诩。
  陆诩立刻别过脸去,扇子扇得快了几分。“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我是大夫,大夫给病人补身体天经地义,跟好不好吃没有关系。再说你这张脸本来就够吓人了,要是再瘦下去,村里的狗都不敢冲你叫了。”
  他收起蒲扇,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走出院子的时候,脚步轻得像踩着云。
  身后传来沈渡低低的声音:“你的桂花酿比你去年泡的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诩的声音从院墙外面飘回来,隔着墙,听着有点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渡你闭嘴。那酒我明年不泡了,一滴都不给你喝。受伤了还喝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院墙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知予看着桌上卖相一言难尽的菜,忽然笑了一下,是真的觉得好笑的、轻轻的笑。
  沈渡看了他一眼,目光柔柔,忽然问道,“你当时是怎么遇上他们的,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抓你,可以和我说说吗?一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月亮,目光飘到很远的地方,“当时……”


第2章 马斯洛需求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断断续续的诵读声钻进耳朵,林知予意识刚清醒,迎面撞上这句高中背诵的名言。脑袋本来就胀痛得像是被大锤轮番砸过,这下又是一阵抽痛。
  不是,谁啊,大清早搁旁边念经?
  不对,这透过眼皮渗进来的光线,像是下午......所以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播放古文课文折磨人?
  海量记忆毫无缓冲地一股脑涌入脑海。原主寒窗苦读十几年背下的圣贤典籍、堆砌辞藻的诗文策论,杂乱地交织冲撞。林知予只感觉大脑疯狂过载,如同同时开启上百个网页,处理器直接濒临罢工。
  他好不容易勉强稳住意识,在那道持续不断的"念经"声里,蹙眉睁开了眼。
  入目是古雅繁复的雕花木梁,鼻尖萦绕淡淡的檀香。没有显示器蓝光,没有办公室速溶咖啡的气味。
  林知予抬手按住额角,眉头紧蹙,不断眨眼,试图刷新大脑。
  然,未果。
  哦豁。
  穿越了。
  林知予安静等待片刻,等着网文里标配的系统弹窗跳出来。
  一秒、两秒......四周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别人穿越开局礼包拉满,轮到他纯裸穿,无系统、无外挂,身份直接是帝师,难度直接拉满,凡事只能自力更生。
  纯靠自己。
  他从原主满脑子“之乎者也,君君臣臣”的记忆碎片里,艰难筛选出几条关键信息。
  此地名为大启,架空王朝,社会背景类似唐宋结合体,生产力不高不低,人民生活......嗯,原主记忆里除了书本就是皇宫,没什么概念。
  原主是个空有皮囊的迂腐书呆子,死读书那种,偏偏撞上了选官制度僵化、考官审美疲劳的好时候,一篇四平八稳的策论让他成了状元,还被摄政王看中,塞给了年仅十五岁的新君当帝师。
  不过......这跟他林知予,一个刚熬夜赶完项目报告、在电脑前光荣"猝死"的现代社畜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他死前刚好刷到了一个关于古代政治制度的视频?
  这穿越理由也太随意了吧!
  正思索着,那念经声停了。林知予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眸子,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偏偏眸色又深得像上好的墨玉,眼波流转间,眼底深处似藏着一汪幽不见底的寒潭。
  少年一身明黄色常服,身形尚未完全长开,面容清俊,尚存少年独有的清爽感。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眸子,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偏偏眸色又深得像上好的墨玉,眼波流转间,眼底深处似藏着一汪幽不见底的寒潭。
  “老师?”少年嗓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唤道。
  这就是原主的学生,大启朝的少年天子,萧凛。
  林知予刚接收完记忆,身体还有些僵硬,下意识地想回一句"哎,同学你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强行换成了原主那副刻板的语气,"陛下......念完了?"
  声音干涩沙哑,他轻咳两声润了润嗓子。
  萧凛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方才朕诵读之时,见老师神色恍惚,莫非身体不适?”
  原主昨天因为劝谏萧凛不要“玩物丧志”......其实就是看了会儿话本,被萧凛阴阳了几句,回来就气郁攻心,加上偶感风寒,直接一命呜呼,才让林知予占了这身子。
  林知予摆摆手,没想起来原主是个讲究礼仪的人,动作幅度略大了些,差点给自己摔倒。
  他稳住身形,干笑两声,"无妨无妨,许是昨夜没睡好,有点头晕,陛下不必挂怀。"
  萧凛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这位状元老师,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一言一行都恨不得拿尺子量过,何时有过这般......随意的姿态?
  还有那语气,虽然刻意模仿着往日的沉稳,但那尾音里的一丝跳脱,又是怎么回事?
  “老师今日,似乎和往日很不一样。”萧凛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几分。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
  得,这小皇帝观察力还挺强。
  他赶紧正襟危坐,努力回忆原主的样子,板起脸:"陛下何出此言?臣……只是有些疲惫罢了。"
  萧凛没再追问,只是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到一旁:"那老师觉得,方才朕所念'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言何解?"
  !
  来了来了,帝王的随堂测验。
  原主的记忆里,这种问题通常就是引经据典,大谈特谈礼义廉耻的重要性,再引申到君王要以德治国巴拉巴拉….
  林知予却不想这么回答。他脑子里全是现代经济学理论和社会学概念。他清了清嗓子,决定稍微"放飞"一下。
  "陛下,"林知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生动,"这句话,臣以为,说得非常有道理!简直是真理!"
  萧凛:""
  他以为会听到一番"食色性也,然礼节不可废"之类的陈词滥调,没想到老师如此……直白?
  林知予没注意萧凛的惊讶,自顾自地往下说:“您想啊,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肚子饿得咕咕叫,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礼节荣辱?关注点都不一样嘛!生存是第一位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啊不,臣的意思是,人必先求生存,方能图发展。”
  他怕萧凛听不懂,还打了个比方:“就好比,一个老百姓,要是三天没吃饭,看到个馒头,他第一反应是抢过来填饱肚子,还是先琢磨'我这么做是不是不符合礼节,会不会有损我的荣辱'?肯定是先抢馒头啊陛下!命都快没了,要脸有啥用?”
  萧凛:“……”
  他活了十六年,听过无数大儒讲解这句古训,有引经据典的,有阐发微言大义的,有联系朝政的,却从未听过如此……通俗易懂,甚至带着点市井气的解释。
  什么"咕咕叫",什么"抢馒头",什么"要脸有啥用"……这真的是那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迂腐状元会说的话?
  林知予越说越起劲,身体也放松下来,甚至还比划了一下:"所以啊,陛下,这句话的核心,其实是在告诉统治者,要想让天下安定,百姓知礼守节,光靠说教是没用的!得让他们吃饱穿暖,口袋里有钱,生活有奔头!这才是根本!"
  他看着萧凛,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您想,如果老百姓家家仓廪充实,衣食无忧,他们自然会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比如邻里和睦、诚实守信、尊重长辈……反之,如果民不聊生,饿殍遍野,那礼崩乐坏,天下大乱,也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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