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犹豫良久,他抱起枕头赤足踩过微凉的地板,一步步挪到林知予的房门外。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叩声很轻很轻。
  “老师......”
  嗓音压得又细又小,混杂在屋外哗哗雨声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怕吵醒林知予还是怎么着。
  其实是他自己心生胆怯,没有被爱着、被包容的底气。
  门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萧凛抿紧嘴唇,叩门的手缓缓垂落,心底的失落一点点漫上来,他准备放弃了。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惊雷轰然劈下。
  “轰隆!!”
  巨大的响声震得窗棂嗡嗡震颤,萧凛浑身猛地一抖,眼眶里蓄着的泪水险些直接滚落下来。心底的恐惧彻底压过那一点羞怯与顾虑,他不敢再迟疑,指尖握住门闩,轻轻一推。
  房门悄无声息,被他缓缓推开。
  沉沉的雨还在窗外倾泻,雨点敲打窗纸,沙沙作响。
  林知予睡得正沉,睡到后半夜,喉咙干得发涩,渴意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半梦半醒,脑子还昏昏沉沉的,迷迷瞪瞪撑着身子坐起来,睡眼惺忪,伸手便要去摸床边案几上的水杯。脚随意往床外一放,还没碰到地板,便踩到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
  那触感实在突兀。
  林知予浑身汗毛骤然一竖,睡意瞬间被惊飞大半,险些吓得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当场去世。
  “谁?!”
  地板上,蜷在床脚边的萧凛被这一下触碰惊醒,懵懵懂懂地动了动,缓缓坐起身。
  许是脑部受创之后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方才明明雷声不绝,往日逢雷必定彻夜难眠的人,后半夜竟然迷迷糊糊靠着林知予的床沿,浅浅睡了过去。
  昏黑的屋子里只有窗外雷雨偶尔映进来的微光,萧凛一头黑发有些凌乱,额角还缠着薄薄纱布,修长的身躯缩在床下地面,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林知予缓了好一阵才稳住心神,借着闪电转瞬即逝的光亮看清那人的模样,心头又是一叹。
  “你怎么躺在这里?”他压着声音问道。
  萧凛垂着眼,指尖局促地攥着怀里抱过来的枕头,声音软软闷闷,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林知予困惑的皱了皱眉。
  “打雷。”萧凛小声答,听见外头又滚过一阵隐隐的雷鸣,肩膀不自觉轻轻瑟缩了一下。
  林知予望着床脚下这道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明明是一副成年男子宽阔高大的骨架,此刻却像个无依无靠的孩童,独自蜷在冰凉的地板上。
  方才自己还暗自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个机会板一板他黏人的性子,可看着他这副惶恐无助的模样,那些想法一瞬间全都垮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幼时的萧凛独自守在空寂偏殿,每逢雷雨,只能一个人抱着被褥熬过漫漫长夜,心口就泛起一阵发软的酸涩。
  终究是狠不下心把他再赶回隔壁空落落的屋子。
  果然心软要不得。
  “上来吧。”林知予往床里侧挪了挪位置,让出半边床铺。
  萧凛猛地抬眼,眼底满是受宠若惊,瞳孔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林知予望着他,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从前那个肆无忌惮、理所当然就爬上自己床榻的人,如今心智退回孩童,一点点善待便能叫他这般欢喜满足。
  尤其是这样一张成熟俊朗的成年人面孔,眉眼间却流露着纯粹稚嫩的神情,强烈的反差,叫林知予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心疼,又有些微妙的怅然。
  萧凛小心翼翼地掀开床沿薄被,手脚都放得极轻,慢慢爬到床上。
  他不敢靠得太近,老老实实地直挺挺躺在外侧半边位置,双臂规规矩矩摆在身前,手脚僵硬,一动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稍稍挪动,就会惹得林知予不悦被赶下去。
  林知予没有再多说,赤脚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喝下,干渴的喉咙才稍稍舒缓。
  他喝完水,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困意再度席卷而来,没过片刻,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下过大雨,屋内气温降了不少。
  时值夏日,床上只盖着一床轻薄蚕丝被,雨风从窗缝钻进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往骨头里钻。
  睡熟之后身体不受理智控制,林知予本能地向着身旁温热的热源靠拢。
  他无意识侧过身,一条手臂搭在了萧凛的肩头。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萧凛浑身一僵。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擂动,砰砰砰跳得响亮,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怕自己的心跳吵到林知予。
  萧凛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就这样硬熬了许久,肺里憋得发闷,实在承受不住,他才颤颤巍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身体急需氧气,萧凛又极轻极轻地克制着吸进一口气。
  他微微偏过头,借着穿透窗纱洒进来的光亮,看向身侧熟睡的人。
  夜晚的光柔和地铺在林知予脸上,皮肤细腻白皙,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安静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唇瓣是淡淡的粉,整张面容安静又好看,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长相。
  萧凛目光克制,一点点悄悄描摹着林知予眉眼的轮廓。
  恍然间,眼角注意到一点细碎的光亮。
  视线向下滑落,落在林知予垂在被褥外的手腕上。
  他腕间戴着一条金链,链身坠着一颗水滴形状的鸽血红宝石,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温润瑰丽的光泽。
  萧凛心里默默想着,这是老师的手链吗?
  真好看。
  他正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目光往下一扫,便看见金链上还挂着那枚古朴的骨哨。
  看见骨哨的那一瞬,萧凛眼神微微一顿,心头浮起一股模糊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154章 为什么要戴别人给的东西
  目光牢牢定格在那枚旧骨哨上,萧凛原本松弛下来的指尖悄然蜷缩。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枚骨哨,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萧凛费力地在混沌零碎的脑海里打捞散落的片段,脑袋隐隐发胀,牵扯着后脑的伤口微微发疼,一遍遍翻找、拼凑,终于揪出了那段久远又不堪的往事。
  那是他被困在冷清偏殿的一个寒冬,宫里上下所有人都围着风光无限的王爷打转,没有人记起角落里缺衣少食的他。
  那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冷硬的饭早就吃完,饥饿啃噬着五脏六腑,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实在熬不住,他才趁着看守宫人懈怠,哆哆嗦嗦溜出了偏僻院落。
  远处宫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阵阵传来,宫中正在设宴庆贺。
  他缩在雕花廊柱的阴影里,探出半张苍白瘦弱的小脸,才知晓是萧承大胜归来,陛下特意摆下庆功宴犒赏。
  殿内长案上摆满琳琅满目的佳肴,热气氤氲,糕点、肉食、鲜果层层堆叠,香气顺着夜风飘到他鼻尖,本就空虚绞痛的胃瞬间抽痛得更厉害。
  他饥肠辘辘,目光死死黏在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食物上,卑微又艳羡,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抱紧单薄的衣袍取暖。
  就在他满眼都是丰盛宴席、暗自吞咽口水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位于刚才那些佳肴之前的萧承腕间悬挂着一样物件,古朴的骨质哨子被绳结系着,随着主人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彼时在他模糊的印象里,萧承定格在十五岁少年模样。
  那时萧承的眉眼已然棱角分明、心智远超同龄人,十几岁的年纪便透着过人的聪慧通透,心思缜密,遇事沉稳有度,早早便褪去了稚气。
  旁人还在研读兵书纸上谈兵的时候,十五岁的萧承已经披甲上阵,手握兵权领兵出征,实打实踏过沙场、见过血光,凭自己的本事立下战功,在军中积攒下威望与人心。
  只不过那时萧承尚且不是摄政王,他和这位年少成名的皇子素来交集寥寥,并不算熟悉。
  原来当年惊鸿一瞥留在记忆深处的物件,就是此刻静静挂在林知予腕间的这枚骨哨。
  萧凛现在受孩童思绪限制的大脑不足以深层剖析背后的利害与深意,萧凛只能凭着最直白的本能滋生出满心郁结。
  他懵懂地暗自揣测,老师这般温柔慈悲的好人,或许曾经帮过萧承大忙,所以对方才会将贴身之物相送当作报答。
  萧凛轻轻抿紧干涩的下唇,心底冒出细碎的困惑与别扭。
  他小声在心里喃喃自问,为什么呢,不是听说这枚骨哨从萧承第一次踏上战场起就随身佩戴、片刻不离吗,那样重要的信物,怎么会交到老师手上......
  明明此刻心智退回孩童,骨子里深埋的占有欲与偏执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明明老师是陪着自己、哄着自己、答应会一直守护自己的人,可身上贴身戴着的物件,却是他并不熟识的旁人赠予的。
  为什么要戴别人给的东西......
  为什么不戴他的东西......
  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一想到林知予手腕上这条精致的红宝石金链,连同那枚骨哨一同日日佩戴,时时刻刻贴在肌肤之上,萧凛胸口就闷得发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别扭缠缠绕绕地盘踞在心口。
  理智上他懵懂地知道,萧承是有实力、很厉害的人,那枚骨哨也许是为了保护老师周全。
  可孩童心性本就直白又霸道,依赖的人,便只想完完整整归属于自己。
  他贪恋林知予独一份的温柔,贪恋对方只对自己流露的耐心与迁就,一想到还有另一个人能在老师身边留下这般深刻的印记,连随身多年的贴身信物都被妥帖珍藏,心底那点脆弱的安全感便摇摇欲坠。
  更何况萧承小小年纪便战功傍身,强大又可靠,反观现在的自己满身伤痕、心智倒退,连自保都勉强,更别说守护在意的人,巨大的落差让心底莫名的不安愈发浓重。
  会不会......在老师心里,萧承比自己更重要?
  会不会哪一天,萧承来了,老师就不再陪着自己,转而去回应那个人的心意?
  无数细碎的不安顺着思绪蔓延开来,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似乎都跟着隐隐作痛。
  他不敢挪动分毫,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人,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又微微泛起一层浅红,满心的委屈和别扭无处诉说,只能独自憋在心里。
  视线依旧黏在那枚骨哨上,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缓缓移开,重新落回林知予恬静的睡颜上。
  即便心头翻涌着酸涩与不甘,可只要看着眼前这个人安稳的模样,躁动的情绪又会稍稍平复几分。
  萧凛悄悄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等明天天亮,一定要旁敲侧击问问老师这条手链的来历,也想亲手给老师做一件小玩意儿,换走这枚属于旁人的骨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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