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每次卫弦一出现,莫说将军府里的猫狗四散着逃跑,就连顾染也是没命的跑。
  但也不知为何,顾染躲来躲去躲来躲去,竟然还是躲不过,眼下还是跟这人拴在了一起。
  顾染挪动着身体,由背对他改为面对他,仔细的看他的脸,看了会儿,这才发现这人跟自己印象里的早就不一样了,他小的时候像个雪团子似的晶莹剔透,现在的五官则更加的深刻俊美,肤色也因风吹日晒较幼时稍稍深了一些,愈发显得英挺逼人。
  顾染见过一次卫谡,之后也见过卫谡的画像,他觉得卫弦的长相该是随他母亲多一些,或者是挑了父母两个的优点长的,总之是不太像卫谡,却又有肖似卫谡的地方。
  他对着卫弦那张脸看了好半晌,见他一直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这才缓缓的收回视线。
  卫弦睡的沉,但就算他睡着了那一双铁臂也不忘锁紧他的腰,顾染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挪开,小心翼翼的从他身上爬过去,然后去捡地上的衣服。
  他在卫弦的衣服里翻找钥匙,找了好半天都不到,顾染几乎以为卫弦将钥匙放到别处了,将那衣服拿起来抖落时,只听叮当一声脆响。
  顾染心一颤,几乎是立刻去看床上的卫弦,卫弦还睡着,并没有醒过来,顾染这才弯腰,捡起钥匙,连鞋也没穿,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里跑出去。
  他如此大费周章的算计卫弦又自讨苦吃,并非是他不自量力悲天悯人,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阮州关门不能破,那些蛮夷更不能被放进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江凌关是顾染亲眼目睹的前车之鉴,而卫弦的性子又很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顾染觉得自己劝不了他,不如另想办法扭转即将发生的悲剧。
  顾染借着宫灯的照明,看到卫弦的门外仍然有护院守着,壮着胆子走过去,对他们道:“我帮老爷拿东西。”
  明眼人能看出来他跟卫弦是什么关系,卫弦平日里对顾染就很是宠爱疼惜,拿他当命根子似的,更何况顾染此刻披头散发,衣衫散乱,松散的衣领下还能看到暧昧的青紫色痕迹,不用问也知道顾染方才经历过什么,顾染方才朝他们走过来时那腿都是软的。
  如果说这府里真的有什么宝贝,眼前这美人肯定是最珍贵的那一个。
  他们哪里敢得罪顾染,更何况顾染手里还真的拿着一串钥匙,犹豫只一瞬,便很识相的退开了些,其中一人甚至主动双手接过顾染手里钥匙,很殷勤的帮着顾染去开门。
  顾染进了屋子后,将门反锁住,转身一看,发现卫弦这间房的摆设极其简单,跟顾染的寝室比不了。
  顾染的房间里摆了屏风,挂了字画,琳琅满目的名瓷与耀眼的珠宝几乎堆满整间屋子,而眼前这间屋子与之相比就显得清净很多,墙上悬挂一副刀剑,榻前放了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一些书籍,顾染走过去,将其翻了翻,发现全是兵书。
  他找不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又去翻找靠墙的书柜,翻了好久,终于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暗格里看到一沓书信。
  顾染将其抽出来,翻开其中一封,上写:武库令公孙禾,再拜言。
  再翻开一封,见上着墨:将军足下,若有所需,仆可奔前后而走牛马。
  顾染又翻看了几封,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往来书信里除了卫弦纂养的门客外,更多的是来自朝廷官员,如护北军使者,如武库令,甚至有任九卿之一的大鸿舻李延年亲笔,更有位同九卿之位的执金吾冯胶的便札,就连光禄勋徐从也跟卫弦有书信往来,顾染将其展开,看了一遍书信里的内容后,手一抖,那薄薄一纸文书差点掉到地上去。


第59章 
  顾染当日在门外听到卫弦想要除掉林奉之,不成想卫弦不单单只是要除掉林奉之,他从来往书信里看到卫弦似乎还想除掉孟洵。
  他不知卫弦在信上是如何与徐从说的,但他能从徐从的回信里猜测出一二,卫弦该是没有对徐从说孟洵一句坏话,反而是处处“夸赞”,但他的这种“夸赞”又很有技巧,不然的话徐从也不会回信给他:
  上遣仆书,自长安至阮州,察将帅敦睦一事,今上厚之不忌仆庸蠢,赐仆以符节下俱往,仆感德炀然,不敢负天子之威,欲尽以报天子之宽,亦尝问尊,孟卿之事,公复书与仆,言尽孟卿之所长,兵神勇,廉爱民,舍生赴义,得奉书答大将军之勋,此亦其难贵也。然仆不才,总先人之事来,先人云,将有五危,廉洁可辱,爱民可烦,必死可杀也,由此言之,孟卿于将兵一事或短板,吾不若先面将军而复谈,以详细尽之。
  徐从这话说的是:我被今上派遣,从长安城到阮州去,查明阮州的将帅是否和睦一事,今上不嫌弃我庸蠢,竟能赐予我代表他身份的符节随我一同前往,我感恩戴德而又惶然,不敢辜负天子的信任,想把一切事情都做好以报答天子对我的宽厚的信任,也曾询问过侯爷关于孟元帅的一些事情,侯爷仁义,回信给我,说尽孟大将军的各种长处,您说孟大将军用兵神勇,廉洁爱民,舍生取义等等,这些品德若放在普通人身上,也算是难得可贵吧,但我不才,从先人的事例中总结出一些经验来,先圣说过,做将军的人,廉洁自誉不贪功利,很大程度上会因招致辱骂而轻举妄动,仁义爱民,则会因为忙于解困民众而烦扰,从而陷入被动,用兵神勇,往往只知拼死硬斗,反而会被敌军利用冒进的性格而加以铲除,如此说来,孟大将军于领兵作战一事上倒是有些短板了,侯爷的言语给了我一些启发,我不如先与侯爷见一面,若有未尽之言,也可详谈一二。
  顾染并不知军营里发生了什么,只能去从信上寻找蛛丝马迹,他从“”敦睦“二字上看出卫弦该是跟孟洵不和睦,朝廷这才派了人过来。
  徐从来之前大概是给卫弦写了信,问了一下他跟孟洵的情况,卫弦在信里说的都是孟洵的“好话”,但仔细斟酌才能发现他这是专挑引人诟病的地方下手。
  卫弦这招用的可真是高明,行尽不韪之事,却说尽忠义之言,徐从主张跟他见面,这说明那任光禄勋的徐从的一颗心已经偏向卫弦这边了,再加上卫弦只要愿意,就很是能言善辩的一个人,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他又着手起兵造反一事,自然是要铲除一切能铲除的障碍,顾染能预想到徐从跟卫弦会面后,卫弦会如何的对徐从循循善诱,又是如何的兵不刃血利用徐从解决掉孟洵,毕竟徐从手握天子符节,他若跟卫弦穿一条裤子,孟洵的下场如何就全看卫弦的心情了。
  桌上烛火跳动,蜡烛燃烧时发出毕剥的一声响,那动静惊动了顾染,顾染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书信折好,转过身,吹熄了桌上的蜡烛,然后摸着黑,去开门,心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离开这府邸,却不想两扇朱红木门一打开,脚下堪堪踏出门槛,就见静谧的庭院里,卫弦负手而立,离他不足十步的距离。
  顾染的神色霎时就变了,表情有些慌乱。
  他并没有在这屋子里待的太久,就怕卫弦会寻过来,前前后后最多一刻钟,却不想还是被卫弦给堵个正着,而且卫弦衣衫整齐,站的笔直,似一直没有睡过般,顾染不知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亦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睡着过。
  卫弦利刃般的目光已经朝他看过来,借着墙壁上烛火的照明,顾染看到他脸色不是太好,但也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般大发雷霆,只是沉着脸,一步一步的朝他逼近过来。
  顾染眼眸闪烁,有些不太敢看他,一连退了好几步,垂眸时看到地上那抹高大的黑影越来越近,顾染退却间,忽然抬起一只手,用簪子尖锐的一端抵在自己胸口上,他衣衫单薄,手上稍一用力,那顶端便刺入自己皮肉里。
  卫弦脚步猛的顿住,问顾染,“你这是做什么?”
  顾染道:“我想要一匹马,我想出去。”
  他想出府,他知道自己这次如果逃不掉,以后再想跑就更是难于登天,卫弦很可能会让人拿链子把他锁起来。
  他不会武功,伤不了别人,只能拿自己一条命来赌一赌了,赌自己在卫弦心里的位置,因为紧张,下手没有轻重,簪子深深没进皮肉里,胸前血淋淋的一道殷红血迹蜿蜒而下,染湿他胸前雪白的一层布料。
  那簪子的顶端锐利,簪身长三寸有余,若刺穿心脏,人必死无疑,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卫弦见状,狠狠的皱了下眉,随即又竭力让自己的神情和缓下来,柔声道:“好,我答应你,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没穿鞋,仔细着凉,你先过来。”
  顾染却攥紧手里的信笺,后退着离卫弦更远了些,院里的护卫但凡脚下有动作,顾染那簪子就刺的更深,这让卫弦很是焦躁,满脸的阴郁之色,转头对那些人斥责道:“滚远些。”
  那些人立刻后退,越退越远,几乎将身体贴近墙壁,不敢再动弹。
  卫弦对顾染无奈道:“顾染,我发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想出府那就出府,想骑马那就骑马,我都听你的,你先过来,不要伤了自己。”
  顾染并不相信他。
  卫弦话说的好听,可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这世上的人他能相信谁?谁都不能信,这些人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他。
  顾染不说话,只是后退着去寻这院落里的拱门,一边退一边四处查看情况,就怕那些护卫们忽然冲过来抢他手里的簪子,他拼力气是拼不过别人的。
  卫弦脚下朝着顾染追了一两步,顾染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不由出声道:“你站住,别过来!”
  顾染警惕的看着卫弦,他知道这人使暗器的功夫极好,向来是例无虚发,他甚至可以用暗器隔空打断他手里的簪子,顾染一直留神他动作。
  “你可以像顾寒霄那样把我锁起来,也可以像他那样强迫我。”
  卫弦闻言,稍微抬起的手忽然就放下了,夹在指间的豆粒大小的铁石也被他重新拢回袖子里去,脸色变的愈发难看。
  顾染断断续续的往后退,卫弦很怕他会弄巧成拙,真的刺中要害,哪里还有平时的果断,根本不敢逼他逼的太过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越退越远。
  顾染簪子抵在胸口前被他攥着始终不离手,二人之间已经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顾染软而轻的声音透过薄薄的一层夜色传过来,“卫弦,你连我都应付不了,如何能应付关外与关中的千军万马呢?你选的这条路太难走了,及早收手吧。”
  顾染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卫弦不够心狠,也不能说他不够心狠,他能毫不犹豫的去陷害如师如父的顾寒霄,但他居然不能看着顾染死在他面前,该说他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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